季闲并不意外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笑了一下,然后无声且轻地叹了一口气后,朝季北辰张开手臂,说:“我要。季北辰,我要你。”

    这是一个邀请。

    季闲仰起头,露出自己的脖颈,那白皙单薄的皮肤下,是汩汩涌动的动脉——他此时对季北辰毫无食欲,也闻不到半点香气。

    成败已定,这就是规则的答案,而季闲接受它。

    季北辰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陛下。那就请您给予我最深刻的标记。”

    季闲一顿,又低下头来,“什么?”

    季北辰没有回答,他另外两条手臂向上,抓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这时候季闲才注意到他还戴着项圈,按理说蜕变时这东西就该废了的——然后用力一拉扯。

    啪!

    项圈应声断裂。

    哗啦!

    被撕裂的脖子喷出大量的琥珀色血液,断裂的神经索让季北辰的身体失去控制——他的翅膀顿时停止扇动,整个人往下坠落。

    “!”

    季闲大惊!

    他下意识以无比迅速的速度接住了季北辰,但就在坠落到地面的短短几秒里,之前毫无动静的食欲如骤然喷发的火山,一下淹没了季闲。

    “操!”

    季闲骂了一声,总算体会到刚才季北辰在抵抗的是怎样的诱惑。

    他的理智告诉他要丢开季北辰,离他远远的,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这样做。

    季闲不可自控地伸手按在季北辰破损的脖子上。

    他太用力了,像是要止住伤口的血,又像是要撕下伤口的肉。

    “季、北、辰!”

    季闲咬着牙低吼——季北辰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季北辰这会反倒清醒多了,他伸手拉住季闲不由自主低下的头,让他更靠近自己的血、自己的肉。

    然后他在季闲的耳边说。

    “陛下,请标记我。”

    “我不会!”

    季闲竭力咬死伸长的犬齿,视线却挪不开地黏在季北辰琥珀色的血肉上。

    “您会的,我将为您献上我从规则那里得来的一切。它会教会您如何标记一个失败者。”

    “……”

    “但请您忍耐,不要吃掉我。”

    “……”

    季北辰的四条手臂齐上,用力拉开了季闲按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季闲青筋爆裂。

    新鲜血肉的芬芳击溃了季闲的理智,更何况还有季北辰的助力。

    他终于失控。

    噗!

    季闲低头,一口咬在季北辰的脖颈上。

    咕咚。

    香甜的血液顺着食道滚落,鲜嫩的皮肉轻易被牙齿刺穿、撕扯。

    季闲用自己最后的理智对抗着食欲,遏制住自己撕裂季北辰皮肉、血管的冲动。

    食物。力量。传承。

    季北辰把自己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献祭给了季闲,庞大的信息量和鲜甜的血肉填满了季闲的身体和意识。

    “唔!”

    季闲咬着季北辰的喉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他的大脑剧痛,像是被充进了难以承受的气体,几乎要炸裂。

    疼痛助力他停下了吮吸。

    他叼着季北辰的咽喉,艰难地消化着脑袋里的信息。

    那些庞大的、古老的、难以理解的信息,从另一个世界,从规则里。

    像是一个星海排列出了一首散文诗。

    季闲理解了它的意义,也理解了季北辰这样“故意设计”的道理。

    疯狂从他的眼里褪去,属于自己的信息素被烙印在了季北辰的神经索上。

    他的犬牙收了回来。

    同时,季北被撕裂的脖子开始快速愈合,在愈合的最后一刻,一枚金色的莲花从他的喉结处绽放,取代了他身体上其他的黄金纹路。

    这是从属的标志。

    也是败者的标志。

    它意味着季北辰的身份:不仅是虫侍、信蜂这样的属下,也不是古生种这样的伴生,而是一件物品,仅此而已。

    季闲缓慢直起身,一阵磅礴的信息素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啁——。”

    伴随着古生种的宣告,虫王独有的宣告信息素终于迟来地弥射到了所有虫子的意识之上。

    无论是特雷比西亚、西大陆,还是那些散落的种群之中。

    这颗星球上的所有虫子,在同一时间被无形的手按住了膝盖和腰背、头颅。

    他们双膝跪地,额头点地,翅膀和触角都顺服地贴在身上,呼吸也不敢大声了。

    在身为“物品”的季北辰身上,这样的威压更加严重——他要以手肘撑在地上,才保持住自己不匍匐在地。

    季闲俯视着季北辰。

    没有人看清他的表情。

    实际上,逆光中的季闲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体会着成为王的这一刻,与众不同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