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去的正是纺织厂的家属楼,面前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子,红色的墙皮脱落,裸露出不规则的电线,挨家挨户瞧着不足30平方米,拥挤的很,此时纺织厂的职工还没早起上班,家家户户的窗户缝隙里钻出点做饭的热气。

    阮援拿着打听好的地址走到方芸家门前,走近了还能听到一阵阵温馨的笑声。

    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曲指敲了敲门,过了会儿才听到有人说了声,谁啊,大清早的,来了,来了。

    里面走出来个上了年纪还有些龅牙的女人,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阮援一圈,似乎是看到阮援身上挺不错的衣服,脸色和缓了些“你找谁?”

    阮援忍着不适,发挥演技对她露出个笑,“阿姨,您好,我来找方芸。”

    那女人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方芸几个月前就去当知青了,她在别的地方呢。”

    阮援叹了口气,露出很苦恼的样子,“这样啊,上学的时候她借给我十块钱,我今天来是想还给她。”

    “十多块钱?”那女人脸色顿时黑了,暗自嘀咕一句这扫把星还敢偷偷藏钱,又道,“那你给我吧,她没准是从家里拿的钱,我说那时候家里怎么老少钱。”

    阮援往后退了几步,摇头,“我不能这样给你,这钱也不是小数字了,我记得欠条在方芸的书里呢,你得带我去找找。”

    那女人脸色更差了,根本不让阮援进屋“你给我就行,她回来我告诉她!”

    “不行!”阮援坚持道,“是不是欠条不在?要是欠条不在,那我就走了,这钱我也不用还了。”

    “你!”

    “素梅,干什么呢?”屋里忽然传出个男人声,他边走边说,“饭我都做好了,赶紧吃吃完去上班啊!”

    他走到门前看到俩人的对峙,不错的皮囊扯出个礼貌的笑容“这位同志是?”

    王素梅冷着张脸把阮援的话重复一遍,这空档阮援却觉得这一幕格外眼熟。

    男的身段模样不错温柔居家又年轻,女的又老又丑在外赚钱工作。

    这不是明显的: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刘辉听后,安抚的拍拍王素梅的肩膀“那就带着这位同志进屋找找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王素梅黑着脸看他。

    “没事的,素梅。”刘辉又重复一次。

    阮援往屋里走的时候,就又听到刘辉压低的声音,“没事啊,十块钱呢,咱不是要孩子吗,哪里不要钱。”

    阮援不免一阵恶寒。

    方芸的屋子也就是厨房和客厅隔了一张黑帘,摆着一张行军床,一个简易的书桌。

    刘辉对王素梅使个眼色“素梅你去吃饭,等会还要上班,我陪这位同志找欠条。”

    王素梅冷哼一声,转头走进厨房。

    刘辉看了眼阮援,低声道,“同志,你家是哪的,我怎么没见过小芸有你这样漂亮的朋友。”

    阮援翻找着方芸书桌上的书,没搭理他。

    刘辉不死心,一双手不偏不倚的按在阮援翻书的手旁边,“这个是吗?用叔叔帮你吗?”

    阮援忍着反胃的感觉把手移开“你离我远点就行。”

    “怎么了?还没找完啊!”王素梅忽然在厨房扬声喊道。

    刘辉把手拿开了,双手环胸站在阮援身后,只不过阮援一直能感觉到一股热烈直白的视线。

    方芸的书桌早都清理干净了,只有几本学校发的书,看样子还是没怎么用过的。

    翻找半晌无果后,阮援忽然回了头。

    刘辉有点意外,还来不及收回那赤裸和充满欲望的目光。

    阮援缓缓露出个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阮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亲戚?”

    “什么?”刘辉脸色有点变了,不过还保持着那样低劣的目光看他,“小姑娘,你这是和叔叔说什么呢?”

    “我觉得你很眼熟。”阮援歪头露出个无辜的笑,“可能是我看错了。”

    刘辉眯了眯眼。

    阮援从方芸的“房间”出来,就直奔门外,王素梅当即就拦住他,“给钱啊,你欠钱不换啊?”

    阮援用胳膊拐掉王素梅粗糙的手,“就你这种人还想要钱?!”

    “我什么人了?别说废话,你赶紧给我钱!”王素梅力气大,另一只手紧紧拽着阮援的胳膊。

    阮援冷笑,“你算人吗?你把自己亲生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这话一出,刘辉和王素梅脸色都变了。

    刘辉强忍镇定,“你瞎说什么,小芸当然是在乡下当知青。”

    “是吗?”阮援冷笑,“我怎么感觉在香家村的知青和你那么像呢?瞧你也不到三十岁,你十几岁就能生出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