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子仅仅嗯了一声,他已看清那股烟雾飘动的情形,牟三劈毕竟没有锥子那么沉着,道:

    “爷!咱们是硬干,还是偷袭?”

    锥子冷声道:

    “依你看呢?”

    牟三劈哪敢再出声,他知道这位主的脾气,最不喜欢人家问东问西的,只好露出一抹苦笑,站在那里发愣。

    眼前已有四匹散淡的骑影,轻碎的蹄声已随风飘来,锥子眼里散射着一缕冷光,那道目光如冬天里穿堂风般那么阴冷,那是他杀人的前兆,每当他要杀人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会像冰渣子一样冰寒。

    半晌,锥子冷冷地道:

    “三劈,插响箭!”

    一怔,响箭是警告敌人示警用的,瓢把子今日的行动有违常理,怔然间,锥子的目光已瞄了过来,牟三劈还真吓了一跳,迅速一挥手,林后,立刻穿出一道锐响,直往空中射去,整个空中都带起了风声。

    远远的,屠一刀仰天哈哈大笑道:

    “少主,瞧见没,有人给咱们放响箭了!”

    淡淡散散的一笑,铁无情嗯了一声道:

    “老屠,值得咱们动火么?这几个月来,哪天哪日不是有朋友想留下咱们,结果呢,他们又能得了什么好处?大不了还是海狼派或是五龙会的人!”

    摇摇头,屠一刀道:

    “不像,那些崽子只会暗地里偷鸡摸狗,只想打打闷棍,今天,人家公然示警了,没有几把刷子。嘿嘿,我相信他没那个种!”

    哈多随在最后,冷冷地道:

    “黑三,咱俩先过去瞧瞧!”

    黑三目梢子一掠,道:

    “甭瞧了,那是锥子。”

    几个人心里同时一震,“锥子”这两个字太令人心惊了,江湖十恶的大名是令人怕,而锥子却令人惧,谁都知道锥子狠,蝎子毒,这两大高手虽不是帮会组合之流,却各有一股子暗势力,杀人的高手、一狠角色、毒丈夫,在他们手里,没有放不倒的汉子。

    屠一刀神色一变道:

    “老黑,你瞧清楚了?”

    黑三冷冷的道:

    “我闭上眼用这只鼻子也能闻出来,除了锥子,没有这股浓烈的杀气,他手里那柄剑可快得让人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

    屠一刀呸了一声道:

    “我倒不信他有那么快!”

    他可没碰过让他寒惧的人,除了七绝神君他自知不敌外,锥子虽非泛泛,但凭屠一刀手里那柄刀,他还不会寒了对方,屠一刀首先跃了出去。

    蹄影翻腾中,屠一刀已掠到了锥子面前,牟三劈怀刀朝前一送,那大刀在空中连点三点,喝道:

    “姓屠的,这里没有你的事!”

    屠一刀心弦一震,说道:

    “索魂三点头,好刀法,我老屠用屁眼也想的出来,你一定是北地响马牟三劈牟三刀了!”

    牟三劈更是震颤,来人仅从他挥洒的刀影中,就认出他的来历,屠一刀果然非寻常之辈,他吼道:

    “好!姓屠的,你要是手痒,我老牟陪你玩几招。”

    摇摇头,屠一刀道:

    “我要和你们当家的谈谈!”

    不屑的一笑,锥子冷涩的道:

    “别不识趣,屠一刀,你和老牟都是玩刀的,由他应付你足够了,至于我,嘿嘿,我要会会铁朋友!”

    屠一刀老脸难挂,这是瞧不起他,怒声道:

    “你!”

    他那柄刀还真快,人在马上,冷刀已斜劈而下,这手法真快,快得如何拔刀都没有人看见,但,锥子的身手更是不慢,仅一晃,已运指将那柄刀给弹开,道:

    “雕虫之技!”

    屠一刀手臂一震,只觉一股凉意透进心底,锥子只运指弹了那么一下,自己就已手臂发麻,仅这份功力已非自己能敌,他怒声道:

    “有种跟我老屠玩真的!”

    淡淡一笑,铁无情嘴角一掀,笑道:

    “老屠!别自不量力,这位朋友的功夫,瞧瞧那—指,有谁能办到?老屠,先下去,人家是有备而来,咱们就得会会人家。”

    说着骑着那匹马缓缓行来。

    锥子登时将目光落在铁无情的身上,他这才看清姓铁的长得一副好像貌,圆嘟嘟的一张脸,配上一双令人畏惮的清澈目光,朱唇上闪着一丝淡逸的笑意,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份沉着几乎令锥子心折,他大小案子接过不少,可就没遇上这样的俊逸人物。

    锥子冷冷地道:

    “你姓铁?”

    “嗯!”铁无情淡淡地道:

    “你不是在等我吗?”

    锥子站在那里如一根石柱般,道:

    “不错,兄弟正是等你!”

    铁无情哈哈一笑道:

    “我连想都不要想,你也是为了那票黄金来的!”

    摇摇头,锥子道:

    “这次你猜错了。”

    一怔,铁无情道:

    “不为金子,你是为什么?”

    锥子毫不置疑的道:

    “杀你!”

    铁无情略略一震,此人倒也干脆,锥子要杀他,不是为了那批金子而来,倒出铁无情的意外,他忽然觉得锥子可爱起来,因为这个人虽要杀他,却干脆,直截了当的告诉自己,这也是英雄本色,一种快意而磊落的江湖客,铁无情毫不为意道:

    “我能知道原因吗?”

    摇摇头,锥子道:

    “我们这一行是不说原因的,不过我看你还是个人物,不妨告诉你,有人不愿意你活着,因你活着他们就活得不快乐,为了这个原因,你必须死!”

    点点头,铁无情大笑道:

    “好!能花大手笔请得起你这号人物的,江湖上怕找不出几个来,我只要从这方面多想想,就不难想出点蛛丝马迹!”

    摇摇头,锥子笑道:

    “你甭想了,因为你没机会想了,当你真的想通的时候,我的剑已割下你的头颅,那时候我领我的赏金去喝我的老酒,抱我的女人……”

    柳残阳 《索命鞭》

    第八章

    此人果真是个爽快的人,杀个人在他来说只不过是举手弹指间,根本没将眼前的人放在眼里,怪不得人说江湖皆狂生,锥子更狂,狂得令人喷血。

    哪知道黑三在旁可答了话,嘿嘿地道:

    “喝酒、抱女人,你抱的是荷花那只破鞋!”

    这话一从黑三嘴里给抖出来,锥子的神情瞬间一变,他是个干杀人买卖生意的,个人行踪除了他自己外,连他最信任的牟三劈都不知道,因为锥子是个聪明的杀手,他知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他必须随时随地防备别人杀他,荷花那里是他寻求刺激的安乐窝,他自信没人知道,当然,他的同行蝎子是唯一的例外,而今,自己跟荷花的事给黑三一语道了出来,那股子震憾的确使锥子全身泛起了一股子寒意,他的行踪居然落在猎物的眼里,自己的计划岂不全在人家的算计中。

    锥子立刻长吸了口气,道:

    “荷花那婊子告诉你的?”

    黑三不屑的道:

    “你想干什么?我们早晓得了!”

    锥子大惊道:

    “你还知道什么?”

    黑三仰天大笑道:

    “我还知道蝎子也来了。”

    这真如晴天霹雳般的震得锥子脑子嗡嗡直响,自己认为最隐秘的行踪,想不到全盘落在人家眼里,此刻他才感觉到眼前的敌手太顽强了,顽强得能摧毁他的一切布局,锥子仰天一声大笑道:

    “好,你们通通都不能活了!”

    牟三劈这时候突然了解他们的把子为什么会叫他发响箭了,锥子要硬的干,直的来,原来还邀了同行的大档头蝎子,他的心顿时定了下来,锥子狠、蝎子毒,有这两位当家的他不相信来人真能过了关。

    黑三嘿嘿地道:

    “怕泄了底,抖出你们那档子丑事?”

    刹那间,锥子骇怕了,黑三不但掌握了他的行踪,连他和蝎子的谈话的秘密都听见了,这话如传出江湖,往后,他们只怕无法在这一行里混了,不但混不下去,那四大财阀也不会饶了他们……

    双目如剑,锥子狠厉的道:

    “你会先死!”

    话音一落,远处已有人沙哑的道:

    “他活不了的!”

    一缕寒光已随着话声狂射而来,他不是射向铁无情而是射向黑三,黑三似乎已预料会有这个结局,一翻身,自马上滑下来,人已钻进马肚子下,只听惨啸一声,那匹健硕的蒙古马已倒在血泊中。

    一柄弯弯的匕首斜插在马脖子上,来人手法好快,而身子更快,随着刀影,人已曳然而落,正是那个与锥子齐名的蝎子,毒蝎子。

    锥子嘿嘿地道:

    “咱俩会有这么一天吗?”

    那是指栽在黑三手里的谈话秘密,场中似乎看不出一点怒意和不快,他只是冷态的瞄了铁无情一跟,又道:

    “兄弟,值得这样生气吗?吃烧饼没有不掉芝麻粒的,马有失蹄,人有失神,这只能说是咱们兄弟干杀手这一行的一个小过程!”

    锥子嘿嘿地道:

    “说的是……”

    蝎子冷冷地道:

    “按照预定的方式行事,别毁了咱们的规矩。”

    锥子嗯了一声道:

    “铁朋友!”

    铁无情冷冷地道:

    “我在这里!”

    锥子仰天长吸口气,道:

    “我锥子是拿了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的交易是要你项上那颗人头,锥子虽是个满手血腥的人,毕竟也是道上混世面的人,今天,我不想要我那群兄弟动手,咱们就来个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