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娇呼道:

    “你……”

    铁无情蓦然惊觉有些不对,立刻现身缩手,虽然他应变的能力已够快了,手还是碰到了那位黄衫少女的手,那位黄衫女子的反应也够快了,在刚触及的刹那,人已缩退了半步,但,她一颗心却在被触及的刹那而狂跳不已,一张脸更是羞红得如晨间初露的太阳……

    她满面惊异的道:

    “你……”

    那张粉靥更美更好看,铁无情的目光刹那间被她那出色的美吸引住了,原本愤怒不安的黄衫少女,似乎也没料到眼前的年青汉子,在惊惶错锷的神色里,透着那么令人折服的俊逸,她本来就想发出自己的愤怒,哪知,当她看见铁无情的神色后,她将那些骂人的字全部咽回肚子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脾气,她对陌生男人从不假以辞色……愣了一愣,铁无情呐呐地道:

    “对不起,我弄错人了……”

    一片红晕从那少女脸上闪起,她故意淡然的道:

    “你经常都会认错人么?”

    虽然仅仅是短短一句话,落进铁无情的耳朵里,只觉那颗心有着不平常的跃动,他苦笑一声,呐呐地道:

    “不,这是我生平第一回……”

    那少女格格一笑,道:

    “都是一样的,男人真俗气一—”

    摇摇头,铁无情诚挚的道:

    “不,我说真的……”

    黄衫少女此刻显得更大方了,不似刚才那种落魂的样子,她眨动着那双恍如会说话的大眼睛,道:

    “你有个很要好的女孩子……”

    点点头,铁无情道:

    “可以说是不错。”

    黄衫少女格格地道:

    “你们约好在这里见面,于是,你把我当成了她,结果你弄错了人,我说的可是都对?”

    铁无情在这种情形下,只好苦笑,又点点头。

    黄衫少女在眼一动,道:

    “你们可真会找地方,淡雅的一片黄花地,两个有情人在这里谈心说悄悄话,咳,这真是古人所说的花前月下,可惜现在没有月亮,不过已经很有诗意了。”

    这少女的一张嘴还真灵巧,几句话就说得铁无情满脸通红,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遇上她,自己那张嘴忽然变得笨拙起来,只好苦笑道:

    “姑娘说笑了,她给我送饭……”

    黄衫少女满脸羡慕的道:

    “那真有情调,天幕为帐,黄花为地,在这样的风光里啃着羊肉,或鸡腿,再小酌一番,公子爷,只怕连黄帝老儿都没这份福气一—”

    铁无情叹道:

    “姑娘真会说笑。”

    黄衫少女淡淡地道:

    “她一定很美——”

    一怔,铁无情道:

    “是不错。”

    黄衫少女格格地道:

    “如果不是个很美的女孩,哪能配上你……”

    铁无情尴尬的道:

    “其实姑娘也很美……”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来这么大的勇气,居然向一个陌生的少女说出了这样的话,当他话出之后,他忽然后悔起来,他真怕那位黄衫女子会生起气来……

    哪晓得黄衫少女听完这话后,不但没有生气,一张雪白如花的脸靥上,居然露出了一种令人神思之色,她脸上略略有种羞红,道:

    “能让你这样的人赞美,是件很荣幸的事——”

    铁无情虽然武功盖世,智慧甚高,但,他毕竟是初涉情关,哪晓得天下女人,哪个不爱美,哪个不愿被人赞誉,黄衫少女是个女人,是个美丽的女人,自然爱听赞美之言,当然会情不自禁的欢欣受用。

    铁无情被她那种神态吸引住了,道:

    “但愿我没有让你生气——”

    黄衫少女讶异的道:

    “生气?我哪会,我还觉得蛮有意思呢……”

    铁无情还想说什么,黄衫少女已如那摇曳的黄花,人已向远处飘移而去,他愣愣地道:

    “姑娘,能否请教芳名……”

    黄衫少女一面走着,道:

    “就当我是个影子吧,愿能再见到你……”

    铁无情呆住了,嘴里喃喃地道,

    “影子……”

    他僵立在草梗间,鼻息里飘进徐徐缕缕的清香,这少女仿佛是这片野黄花一样,虽然就在眼前,却有种触不可及的朦胧感觉,而她果然像个黄影一样,眨眼间已失了踪影,铁无情唯有在那里回味刚才的片片忆缕——

    诲暗的日影已藏在那纠结的云堆后,清凉的风在草梢上飞啸而过,那乌黑的天际,如罩上一片黑幕,漆黑一片,仅有那栋大屋里透着一缕昏黄的灯影,铁无情很珍惜的拭揩他那柄王者之剑,这柄剑让他历经过不少的杀伐,曾让他在挥杀中赢得空前的胜利,他爱这柄剑更甚于爱他的生命,几乎是每天夜里,他都会拭揩着它……

    剑能通灵,这是古人传说的神话,铁无情爱剑如命,不禁就对自己这柄剑显得特别留意,今夜他忽然有种感觉,剑刃散射出的冷凝似乎不如往昔那么流漾——

    他轻轻弹了弹剑身,一缕清越的吟声随着落指而飘扬出来,他诧异的道:

    “怎么声音有点悲怆……”

    唯有爱剑的人才能体会出剑的差别,他忽觉心里有种不平常的跳跃,看了看窗外的黑夜,自言自语的道:

    “难道今夜有事要发生一—”

    剑气灰茫,剑声悲怆,对一个剑手来说,那可是不寻常的兆头,铁无情双眉一轩,立刻道:

    “蝎子一—”

    隔壁的蝎子已闻声而入,道;

    “当家的,你叫我……”

    铁无情嗯了一声道:

    “守夜的弟兄要特别留意,别在大伙松懈的情形下让敌人给混进来,要知道咱们历经几次事情后,已知道敌人狡滑得令我们寒心,前段日子,如果不是黄金帮错估了咱们,也许咱们全栽在人家手里……”

    蝎子一向对自己这位年青当家的衷心佩服,他虽然年岁轻轻,当上大伙的霸子,处事之历练,遇事之沉着绝不下于他们这批老江湖,他知道霸子一定有所惊觉,否则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连忙道:

    “怎么,有什么不对?”

    铁无情淡淡地道:

    “那倒没有,不过,我总觉得咱们四周仿佛隐藏着一些什么,说也说不上来,大伙还是小心点好。”

    蝎子哈哈两声道:

    “当家的,铁鹰的名,霸子的号,如今在江湖上是金字招牌,黄金帮、穷家帮在道上何等显赫,遇上咱们又怎么样,还不是——”

    一摆手,铁无情不让他说下去,道:

    “别那么自信,咱们虽然是响了,红了,可是,那只能说是侥幸,你没听说阴沟里翻船这句话么?小的不注意必有大祸,谁也不知道哪天咱们是如何的栽在人家手里,知道的敌人不可怕,不知道的敌人才会令人担心,想想看,江湖上跟咱们有仇的有多少———”

    一席话真教蝎子五体投地,胜不骄,败不馁,霸子独特看法正是一般人有所疏忽的,他拱手道:

    “当家的,我出去巡一下子。”

    挥挥手,蝎子已移身跨出大门,很快的消逝在屋外,夜里,屋子四周百公尺内,全插了旗,所有暗桩都潜隐在敌人所无法注意的地方,蝎子巡视了每个暗哨,都用事先研议的暗语,全都安然无事,他长吐了口气,托天之幸,没有一点事故,他有点埋怨霸子的多虑了……

    推开门,蝎子道:

    “没事……”

    铁无情的双目如两只炬光般的盯着蝎子,他那种讶异的神色令蝎子不安,看了看自己身上,道:

    “当家的,有什么不对……”

    铁无情问道:

    “你去了哪里,脸怎么变得那么青紫……”

    蝎子不信的道,

    “我哪里也没去,只不过是去各地看了一下……”

    铁无情沉声道:

    “运运气—一”

    蝎子神色惨重,道:

    “气不能提,手脚俱不听使唤—一”

    砰地一声,铁无情立刻道:

    “这是一种罕见的毒,立刻把他们召集在这里,我想咱们可能遇上空前的麻烦了……”

    锥子、屠一刀和云标闻声而至,他们一见蝎子那神色俱惊叫起来,这是什么毒?屠一刀移身,道:

    “有人下毒——”

    哈娃娜伫立在门口,伸手将屠一刀拦住了,她面上一片凝重道:

    “别出去,露水、草丛、树梢全给十神露沾上了,只要有风、有雾,十神露无孔不入,中者虽不会立即而死,至少你不能动武了……”

    屠一刀全身一震,道:

    “你怎么知道?”

    哈娃娜哼地一声,冷笑道:

    “别忘了我是七绝神君的女儿,七绝岛上,我爹将毒诀几乎全传给我了,虽然我学得不精,但对这闻名天下的十神露却绝不会看走眼……”

    屠一刀颤声道:

    “天池十神露,难道天衣老人来了?”

    锥子急声道:

    “哈姑娘,你既然知道蝎子中了十神露之毒,那一定知道如何解法,咱们总不能眼看着他立刻死了……”

    哈娃娜苦笑道:

    “十神露的解方,连我爹都不一定能摸的准,好在蝎子只是沾了一点,而没有吃进肚子里,此毒由内而发,立即死人,如外而内,至少可活七个时辰,在七个时辰找不到解药,那只有听天由命……”

    蝎子吼道:

    “我不怕死,刚才只不过在外面转了一圈就沾上了,可见这林子四周都给对方洒了这玩意,兄弟们只要不出这屋子,就不会沾上,现在,我要出去看看那班子弟兄弟,他们是否跟我一样——”

    摇摇头,哈娃娜道:

    “别看了,谁也逃不掉这种毒的蔓延,守哨的弟兄可能比你还严重,我这里有七绝岛的避毒丸,每人先服一颗,虽不一定有效,至少能延迟十神露的发作时间——”

    她掏出一个黄玉瓶来,立刻将避毒丸分给了大家,铁无情的神情很难看,他怒声道:

    “何人这么无聊……”

    屠一刀呸声道:

    “那还用说,一定是些见不得人的鼠辈,否则他就不会用这种手段了……”

    屋外倏地响起一声冷笑,道:

    “死到临头,还在口出狂言……”

    屠一刀怒叱道:

    “有种进来……”

    他性子最烈,一听屋外有人说话,立刻回敬了过去,哪知屋外传来不屑的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