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衡逸听了不说话,只是皱起了眉头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爹房里那熏香是谁送的?”林立夏问道。

    “熏香?”林衡逸想了想说道,“那熏香是二叔去西域的时候带回来的。”

    “难道,”林立夏像是惊呆了一样突然坐了下来,“这事和二叔也有关?”

    “胡说八道!”林衡逸大声喝道,“我房里和二叔房里也有那熏香,为什么我和二叔都没事?!”

    “因为,因为那熏香只有和那味药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产生毒性啊。”林立夏失了神般的喃呓。

    林衡逸闻言身子一震马上反驳道, “不可能!”二叔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谁都可能这样做,只有二叔不可能。

    林立夏看到他的表情心里不禁有块地方柔软了下来,她起了身走到了林衡逸身边伸出了安抚的搭上了他的肩,“横逸,冷静些。”

    “走开!”林衡逸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一定是你和你娘串通起来陷害二叔的,二叔不可能会这么做!”

    “横逸!”林立夏脸上浮现了悲哀的神情,“我知道你不敢相信,可这的确是事实。”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她比任何人都懂。

    “我不信。”林衡逸看着林立夏一字一句的说道,双手紧握成拳状。

    “那么,我们来打个赌。”

    缓慢的语调中似乎带着些许诱惑,引的林衡逸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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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少爷怎么了?”麦穗看着林衡逸离去的背影问道,刚才她向少爷打招呼少爷竟然像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直直的走了过去,脸上还失魂落魄的。

    林立夏眨了眨眼,“没怎么啊,衡逸不是和平常一样么。对了,我叫你买的那些东西买了没有啊。”

    麦穗这才想起来自己来找林立夏的目的,赶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买了,不过小姐你买这么多眉脂干嘛?”

    林立夏接过了东西朝她神秘的笑了笑,“秘密。”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一盒两盒三盒四盒……

    看着桌上的盒装物体林立夏满意的点了点头,其实这个就是古代少女画眉用的眉粉,上次她拿来当“乔装粉”了,遮掩效果还不错,一拍上去皮肤就变色了,只是乔装一次用的分量可不少啊,这才叫麦穗去外面“补货”的。

    把眉脂塞进了柜子里林立夏伸了个懒腰,今天要办的事情终于办完了,不出所料的话事情也会照着她的猜测发展,等林府的事情告一段落以后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她揉了揉自己微疼的头,最近想的事情太多,总觉得自己用脑过度了,唉,幸好一切都快结束了,她也可以恢复自己懒散的性格了吧。

    这样想着林立夏又松了口气,阳光总在风雨后啊,熬过这几天好日子就会来了。不过……林立夏有些担心的皱起了眉头,林衡逸和他那二叔的感情好像很不错,今天的事,林衡逸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衡逸有些木然的看着桌上的账本,久久也不见他翻动一页,昨天和林立夏的谈话叫他内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虽然眼睛对着账本可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林茂盛关心的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衡逸,怎么了?”

    “没事。”林衡逸回过神了朝他微微笑了笑,想了想故作无意的问道, “对了二叔,你上次从西域带来的那种熏香叫什么名字?”

    “哦,那个叫昙香。”林茂盛起身走到了桌边,拿起茶盏倒起了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只是上次二叔带给我的快用完了,刚好有个朋友要去西域一趟,想让他帮我带点回来。”林衡逸无力的扯了扯唇,伸手揉起了自己愈加疼痛的额头。

    “是看账本看的累了么,那就休息一会吧。”林茂盛倒了杯茶水给他,言语间满是关怀之意。

    “谢谢二叔。”林衡逸接过了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出神,昙香,林立夏说的也是昙香。

    “衡逸,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的就先看到这里吧。”林茂盛劝道,今天的林衡逸明显是有心事,而且看他的眼神藏着探究。

    林衡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了身走向了门外,“那我先回去了。”

    身后的林茂盛有些诧异的看着林衡逸离去的背影,衡逸似乎对他有些冷淡?而且怎么会突然问起熏香的事情,难道……

    想到这里林茂神眼中划过一丝阴狠,事到如今,可不容许出什么差错了。

    林衡逸茫无目在府里逛了起来,墙外孩童清脆的笑声传入他的耳中,他的思绪也开始混乱了起来。

    林衡逸的小时候并不像大多数的孩子那样在嬉闹中度过。幼年的他整日对着的是娘亲那张苍白的脸孔。娘亲不喜欢吵闹,他就日日安静的坐在她的床边,看她面容落寂的绣着花,偶尔把从下人那里听到的趣事告诉她,只为了看到娘亲那难得展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对自己的父亲的印象很淡,似乎一年也只有几次才会看到他来娘亲的房间,父亲来的时候娘亲总会很开心的笑,可是父亲却总是冷冷淡淡的,看到他的时候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了身子。那个时候的娘亲总会用一种极其伤悲的眼神看着他,即使他不懂娘亲为什么会那样的悲伤。

    后来娘亲生下了妹妹,对着粉粉嫩嫩的妙儿娘亲脸上总算是多了点笑容。他在一旁看着稚嫩的妹妹对娘亲撒娇,心里也不可抑制的高兴了起来。虽然他的父亲还是极少极少来看他们,可是他已经满足于这样的现状了,只要娘亲笑了,有没有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可一切还是毁在了他九岁那年。

    那年的冬天似乎是记忆里最为寒冷的。他的父亲从外面带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回来,父亲看着那个女人的时候会露出极其宠溺的笑容,会对她嘘寒问暖,而这些都是他不曾对过自己的娘亲的。

    父亲带着难得笑容的来到了娘亲的房间对娘亲说,“我要娶她。”

    娘亲整日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潮红,可却不是为了喜悦,而是深深的气愤。娘亲没有了往日的娴静淡雅,没有了往日的贤惠大度,开始和爹大吵大闹,可是爹只是冷冷的看着娘亲,像是在看一出可笑的戏。

    林衡逸记得当时父亲是这样对娘亲说的,“你后悔了么?”

    娘亲听了这句话以后终于平静了下来,然后大声的笑了起来,虽然是笑着的,可声音却是那样的凄凉,“原来,你一直都在恨我。”

    林衡逸不懂父亲和娘亲口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可看着娘亲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只觉得莫名的不安。他上去紧紧抱住了娘亲的身子开了口,“娘,你还有我和妙儿呢。”林衡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难过了出来,可身为一个小男子汉,他还是强忍着眼泪不哭。

    看着眼前抱成一团的母子父亲只是嫌恶的皱了皱眉头,“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会在下个月娶丽娘过门。”说完看也不看他们的反应就出了门。

    他的父亲留给他的是一个背影,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

    那时的林衡逸以为生活还是会和往常一样继续下去,娘亲还是会在悲伤中过着期盼无望的日子,他还是会整日的陪着沉默的娘亲,可却没想到一切都嘎然而止。

    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娇媚动人的容颜和一身白衣面色泛青的娘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娘亲选择了在丈夫成婚的当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或许是为了终止自己悲伤的人生,或许是为了阻止这场婚嫁。

    可是父亲只是过来看了一眼就去了前堂,继续着那热闹的婚嫁。冷冷的偏堂里只剩下回不了神的他和年幼不懂事的妙儿。

    看着娘亲紧闭着的双眼林衡逸发现自己竟然哭不出来。他陪伴了这么多年的娘亲,在这么个喜庆的日子里终于结束了自己痛苦的生命。而他和自己的妹妹在偏堂里度过了一生中最冷的一个晚上。

    时间在静谧的流淌着,下人们的话语似乎都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妙儿已经被人带了回去,而林衡逸就一直跪在娘亲的身边,无法动弹。

    直到有人将他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一个陌生的宽厚胸膛,似乎可以承载住他无尽的悲伤。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给了他,林衡逸这才抖了抖身子,发现自己全身都冻僵了。

    “衡逸,没事,二叔在呢。”那人轻声开了口,低沉的男声像是可以抚慰人心一般叫他莫名的安心了下来。

    林衡逸知道自己有个二叔,据说二叔年轻的时候和祖父祖母起了争执,于是就去了外面游荡,几十年也没有回来。只是没有想到在今天回来了,刚好碰上了他娘的死讯。

    过了很久很久,林衡逸才开了口用声音微弱的说道,“娘会孤单的。”他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陪着娘亲,陪她说话陪她沉默,现在他和娘亲分开了,娘亲肯定会孤单吧。他要陪着娘亲,就像以前一样。

    “衡逸,你娘不会孤单的,因为衡逸一直以来都陪着她不是么。”

    一直以来都陪着她。一直以来?那以后呢?以后他不能再陪着娘亲了吗?林衡逸挣脱了那人的怀抱,跌跌撞撞的的扑向了娘亲的怀里。手里抱着的是娘亲毫无温度的身子,娘亲的脸上也没有了那种既悲哀又温柔的神情,而是发青的恐怖脸色。林衡逸忍不住大声哭喊了出来,“娘……”衡逸一直都陪着你,所以,请娘亲你不要丢下衡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