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修成陪笑道:

    “这么大的财富,也确实令人咋舌呢,有多少人辛苦一生也赚不了其中百成里的一小半成,难免令人向往之……”

    南幻岳颔首道:

    “不过,我用了三年多苦狱般的时光与几乎是生命的代价换取了这些财富,在我来说,并不认为太多,你们想想看,古潇然所得的只怕倍此不止!”

    杨玲忽然道:

    “那为什么不跟他多要点?”

    南幻岳静静的道:

    “人要知道满足,知道适分,就凭这些,只要善加运用,刻俭度日,已是够终生取之不竭,何必非要堆上金山银山不可?况且这些财富的豁出,已像剜了古潇然的心肺一般,再榨他,是不会榨出多少油水了……”

    狄修成连连点头,说道:

    “对,对,南小哥说得有理!”

    杨玲又道:

    “那么,如何交割这些财物呢?”

    南幻岳一笑道:

    “我已成竹在胸——叫古潇然说出他藏钱的地方,不必全部说出,只要凑合成我要的数目即可,然后,我亲自或托人去拿,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到了手,另外,‘大理府’的买卖也叫他写亲笔信给那里的主事者说明换了后台老板,我再派人按月去查帐收钱即可,这样也避免了万一会发生的麻烦,这是我们自己的小心处,实际上古潇然十有九成不敢暗做手脚,因为他的老命还在我们手里,而他又是个十分爱惜生命的人……”

    狄修成道:

    “他会答应这样办么?”

    南幻岳点点头道:

    “当然会,他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杨玲担心的道:

    “对了,幻岳,那几家生意楼下来容易,但那巨万之金又怎么去拿法?怕不得派上好些人,雇好些车?”

    南幻岳哧哧一笑,道:

    “说你没见过大世面你还不相信,我们何需实际下去取纯金?十足兑用的银票不行么?再说,细软的珠宝翠玉也一样顶值呀,哪有笨到真去拖运这么多黄金回来的?”

    杨玲恍然道:

    “不错,这个法子最好——”

    随即,她又嗔道:

    “我只是一时没有想到,你就又抓着毛病来损我了!”

    狄修成掀起身,笑道:

    “好了,快别再抬杠啦,宝贝,先去弄点吃的,肚皮全饿扁了,病人可经不起饿的哪……”

    杨玲斜睨着南幻岳,道:

    “你还是什么病人?你的病早好啦,哪有病人说话这么风凉带刺的?”

    杨玲一面披上罩袍,一面南幻岳边托出剃刀面巾来,口中是那么说,却又自动去倾水取杯,更将桌上的铜镜支好。

    狄修成站起来道:

    “你们小两口再聊会吧,我到前面走蹭一圈。”

    南幻岳道:

    “这一阵子,约莫将老丈你的耳根都吵烦了?”

    狄修成连道无妨,笑呵呵的出门而去,他这边一走,杨玲早已将漱洗用具全撂置舒齐了,动作神韵之间,完全是一个初为人妇的小妻子模样,又娇柔,又妩媚,尚未结连理,她的心中却早巳做比翼了……

    在那间全以大青石砌成的坚牢柴房中。

    南幻岳是一袭黑袍外罩一件黑皮镶着兔毛的马巾,他就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对面,躺在于草堆上的,则是面容微泛红光的古潇然,这个把月下来,他居然养胖了好些。

    甫幻岳端详着他,啧啧称奇,

    “老古,你气色不差嘛,显然这地方对你十分适合,就这段日子下来,你好像多少发福啦!”

    古潇然叹了口气,道: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睡,也没个心事想——就是想吧,也是白费脑筋,所以干脆不去瞎琢磨了,这样的日子,怎不令人发胖?”

    南幻岳笑道:

    “我听孙红眼说,你一顿饭可以吃上三碗半,并且连汤带水地舐得干干净净,你真行,看得开!”

    古潇然苦笑一声,道:

    “看不开又能如何?你也不会放了我!”

    南幻岳淡淡的道:

    “不要去谈这些异想天开的事。”

    古潇然蠕动了一下身体,道:

    “身上缚的绳子太难受,若非你刚给我解了穴道,连动弹一下全不行,其实,制穴与捆缚,两样只要一种就足够了,成天躺着动都不动,委实叫人不好过,你知道,我又不会逃——”

    南幻岳道:

    “不是你不逃,而是逃不掉。”

    古潇然道:

    “你既知我逃不掉,又何苦这样折磨我?”

    南幻岳笑笑道;

    “这不是折磨你,老古,以你的罪孽来说,眼前的处境乃是最大的享受,你真正的折磨还没有开始呢!”

    古潇然颓唐的道:

    “幻岳,想想看,你对我这样,也不觉得太过分么?我们还是老朋友——”

    南幻岳嗤之以鼻道:

    “老朋友?屁的个老朋友,我这条命差点叫你卖了,‘老朋友’的定义是这么下的么?”

    一斜眼,他又道:

    “可是,你虽然对我赶尽杀绝,我待你却仍然仁尽义至,就以你屈就在我这里的一段日子来说吧,先替你把伤治好,每顿三菜一汤加上大白米饭侍候,更按时替你解开穴道通脉,松绑活血,这样的优待,你到哪个对头那里找得着?拿你点钱,却是我该得到的,数目只少不多,送你去那古洞里蹲上几年,也不过是补偿我在洞里的几年时光而已,算起来,你可是占的便宜太大了,若以你那种‘谋财害命’‘独吞独吃’的行为来说,换了别人,就是不抽你的筋也要活剥你的皮,老古,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地方不够意思?”

    古潇然讷讷的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大人大量,又何必斤斤计较?”

    南幻岳哧哧一笑,脸色立沉:

    “老古,如果你要我的生命我还不计较,什么事我才该计较?那不止证明你手狠,更表示你的心毒!邪脑筋动到自己朋友身上,你这人还有没有点人味!”

    古潇然苦着脸道:

    “就算我做错了,你该高拍贵手——”

    南幻岳“呸”了一声,怒道:

    “当时,你对我怎么不‘高抬贵手’?而势必置我于死地?娘的,说着说着,我那一股无名火又要冒升了——”

    古潇然惊悸的道:

    “好,好,我不说,不说便是,我们仍然按照原议,我,我认了——”

    南幻岳冷冷的道:

    “总算你还有点眼色,否则,一个弄毛了我,说不定你在古洞里的辰光又要延长了……”

    古潇然恐惧的叫:

    “使不得,使不得,幻岳,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说过多久便是多久,怎能随意延长?你一直是个守信尊诺的人呀……”

    南幻岳皮笑肉不笑的道:

    “好吧,我便维持原议。”

    额头上业已见了汗渍,古潇然如释重负的道:

    “唉,天爷,只你这精神上给的威胁,我就吃不消了……”

    南幻岳尖刻的道:

    “是我给你的么?抑是你自找的?”

    古潇然喘着气,忙道:

    “是我自找的,就算我自找……”

    南幻岳眉梢一吊:

    “咦?你还不服?”

    古潇然急道:

    “服,服,早服了,唉……”

    南幻岳点点头道:

    “这还差不多。”

    挥了一下双臂,他又道:

    “你可曾想到,你答应我的那些财物用什么方法交给我?”

    古潇然愕然道:

    “这还需要什么法子?”

    南幻岳一笑道:

    “当然要。”

    古潇然道:

    “我写的亲笔信,盖上钤印,并做好暗记,你拿去‘流泉镇’我家里,找我的管家,也就是我的亲外甥,他便会如数交拨……”

    舐舐唇,他接着道:

    “这件事,临行前我已交待过了,只是,唉,数目没有这么大就是了……”

    南幻岳摇头道:

    “我不要用你的方式。”

    古潇然呆了呆,道;

    “为什么?”

    南幻岳笑笑道:

    “很简单,我不愿你的人晓得有这么一笔钱财落入我手,以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古潇然忙道:

    “你放心,我交待的这件事,只有我外甥一个人晓得,此外,就是随我同来的那些人了,而随我同来的人又通通叫你干掉啦……”

    南幻岳道:

    “或者你说的真话,其实我也并不十分顾虑,因为你还掌握在我手中,而且如果有人在我身上打什么歪主意,那个人就未免过分愚蠢了,不过虽是这个样子,我还是喜欢隐秘一点比较好……”

    古潇然道:

    “你是大过谨慎了,幻岳,我的几个得力手下全叫你送了终,连那倚为辈山的卓鹏也没得着个善果,我已经再没有什么人可以仗恃了,真的,你拿到的钱我保证不会再添麻烦……幻岳,你想想,我亲自带了人来,费了这大的劲全奈伺不了你,更闹了个灰头土脸,便算我还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角色,他们岂敢不自量力到虎嘴上拔须?何况你这虎头,尚是头吊睛白额的巨虎啊……”

    南幻岳道:

    “何况你的老命还吊在我这里?”

    古潇然愁眉苦脸的道:

    “就是这话啰……”

    南幻岳摇摇头道;

    “好了,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打算,说了这么多,仍得依我的法子做。”

    古潇然叹了口气,道:

    “随你吧只要你愿意,我是没什么麻烦的,反正要给你的终得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