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祥的一笑,凡慈转过身来,朝谷百恕道;“谷施主,今日之事,前因后果你也全看了个明白,听了个清楚,老道忝为武当掌门。对这件事委实无法避命而行,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老道如果与青城诸道友同样皂白不分,曲直不论的用武力处听此事,则日后武当一脉只怕就难以面对天下人,亦更无颜谒祖师于百年后了!”

    又急又燥又窘的谷百恕将一张焦黄脸孔都涨成了朱赤色了,他连连搓手,惶惶不宁的道:“道长,唉,道长,这又是何苦?你们这一走,不是就凭自削弱了我方威风,增加孤竹帮的气焰了么?道长什么事全好商量哪,你老就平平心,息息息。委屈这一遭,成么?”

    微微笑了,凡慈道:

    “谷施主,你我相交已有二十余载了,这二十年的岁月非常漫长,老道为人如何,谷施主你多少也明白大端,因而你也该知道今日老道之退身,并非是因先前与凌澄道友之间发生的不快所使然,完全是为了此事内涵根本曲不在彼之故,人家孤竹帮并无不该不是之处,你又叫老道如何插手惩治人家?谷施主,真理公义,较之个人意气更为重要。”

    谷百恕急切的道:

    “但,但道长也要给我几分面子呀!”

    摇摇头,凡慈和缓的道;

    “你错了,谷施主,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一个道理是非问题,谷施主,你我交好是事实,但却不可因我们的交情便忽视了正义的存在,譬如说,施主依邀约老道同去做一件邪恶之事,便算施主你与老道和谊敦厚,老道亦不敢遵命,而且,若施主你硬拖老道下水,陷老道于不义之中,在施主来说,只怕于心不安,而老道更将万劫不复了!”

    脸上是黄中透青,谷百恕强道:

    “这件事,道长,不见得是件不义之事吧……”温和的笑了,凡慈道:“诬良为奸,歪曲道义成邪恶,用武力去对付一批行侠乐施的血性江湖男儿,谷施主,这若不叫不义之事,什么才叫呢?”

    一时窒着着呐响答不上话来,谷百恕又是难堪,又是气愤,又是急燥,又是无措的僵在那里,两只手都没了个放处!

    于是,凡慈又向寒着脸站在一边的凌澄道人稽首道:“道友今日此举,老道不敢苟同,无力兼善,只好独善,老道却有数言奉劝道友:其一,孤竹帮各位施主,并非十恶不赦之徒,更非暴虐强横的盗匪,他们所行所为,仅乃侠士风范,道友不宜再动干戈;其二,贵派弟子贾宗成本性忠诚,心地坦直,有正义感,亦不宜强加以罪,使其蒙冤莫辩;老道言尽于此,取舍之间,便由道友斟酌了。”

    重重一哼,凌澄傲慢的道:

    “贫道心里有数,道兄且请自便!”

    一声“无量寿佛”,凡慈道长不再多言,他颔首座下四圣,灰抱飘扬中,五位武当羽上头也不回的出场自去了!

    场中,有一阵但冷又紧张的寂静,但这寂静却只有片刻,片刻之后,凌澄道人已重重的“呸”了一声,愤怒的道:“走了好,走了好,武当的人只不过是虚有其名而已,他们这种临阵退缩,畏首畏尾的作风,除了说明他们的懦弱糊涂,就只更流路出他们亲有助实发为荣的惯性,可耻可卑!”

    谷百恕强笑一声,道:

    “凡慈连我也教训了一顿呢……”

    大袖猛挥,凌澄激动的道:

    “简直是敌我不分,落井下石!”

    细眼眨动,谷百恕低促的道:

    “小声点,掌门,不要叫对方看了笑话去!”

    凌澄强忍愤怒,却仍然悻悻的道:

    “凡慈老道这样做算是什么?等于刮我们的脸,抽我们的腿,真正岂有此理,亏他还满口的仁义道德,说得天花乱坠,他在说着,山人业已越听起恨,连答腔全不愿答了!”

    呼了口气,谷百恕道:

    “不提也罢,今天我们两个算是全叫他碰了一鼻子发,唉,早先就不该邀他相助的,他那种人……”凌澄不悦的道:“百恕,这能怪你,仰是责我?”

    摇摇手,谷百恕低声道:

    “算了,如今要怎么办?凡慈与他的人一走。我们的力量,可就打了一个大折扣了!”

    双目怒睁,凌澄气涌如山:

    “决计不能便宜那群孤竹贼匪!”

    用黄细的手指一摸唇上稀疏的胡须,谷百恕苦笑道:“我没意见,反正一切随你了,掌门!”

    忽然,他又靠近了一步,又压低一了嗓门;“贾宗成的这档子事,你待如何处置?”

    一咬牙,凌澄恨声道:

    “先押下去再说!”

    谷百恕眼珠子一转,“嗯”了一声,道;“不妥!”

    又火了,凌澄道:

    “怎的不妥?”

    凑近了点,谷百恕悄声道:

    “凡慈与他武当的人一走,我们的力量业已大力削弱,贾宗成又是我们这边的硬底子,如果你再押下他,等于更减低了我们的实力,这岂不是自找麻烦?须知孤竹帮那些人不是好对付的,我们又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己抽自己的腿?如今来说,我们已经够沉重的了!”

    勉强忍住了心中气,凌澄道人冷冷的道:“依你之意,是……”轻咳一声,谷百恕的目光朝对面严阵以待的孤竹群豪们溜了一阵,又低又急的道:“你过去向贾宗成说几句比较缓和点的话,令他暂时将心中不平之气压一压;然后再下令放了他,让他参与行动——”凌澄不快的道;“这不是出尔反尔,空具言谕了么?未免影响贫道威信!”

    谷百恕急道:

    “我的道爷,这是什么节骨眼了,还在你的威信上斤斤计较?你就忍忍气,让一步结啦,如今用人正切之际,那还有过多讲求的?我们自削力量已是够傻的了,一个弄不巧逼反了贾宗成,这才更叫不上算呢,若是事情演变到那个地步,掌门,恐怕你就更没有威信啦!”

    迟疑了好一会,凌遇道人终于十分勉强的道:“好吧,便照你的意思做!”

    谷百恕忙道:

    “快去吧,错不了的!”

    皱给双眉,凌澄道人一跺脚道:

    “好难为贫道!”

    龙头老大--二十七、刀剑会搏命巾扬

    二十七、刀剑会搏命巾扬

    向前走了几步,凌澄道人一挥手道:

    “静明、静空,你两个且先退下!”

    一直左右峙立在贾宗成身旁的“白猿”静明、“眼前报”静空,闻言之下立即移步走开,贾宗成微拂衣袖,沉着脸一言不发。

    见到贾宗成那愤恨难消的模样,凌澄道人也不觉有气,但是,正如谷直恕所说,这是什么节骨眼了?便是有气,这位青城派的大掌门也只好忍下啦,他走到贾宗成身边,尽量将语声放得平和:“师弟,呢,方才的这件事,可能……可能有了点误会,但是,你的态度也未免过于冲动了些,也罢,是是非非,如今且不去谈,好歹我们总是同一门墙的手足,任什么结,能解开也就解开算了,回山之后,贫道会尽力为你开脱,大敌当前,我们不宜再闹意见……”贾宗成硬板板的道:“大师兄,我并没有错!”

    凌澄道人压着性子道:

    “现在不谈这些,一切等回山再说……”贾宗成固执的道:“是非只有一个,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做对了,便不用在这上面反复争论,做错了,自得接受惩处,就这么简单,我何须大师兄代为开脱?曲直之间,完全由我自行承担!”

    勃然大怒,凌澄道人气冲冲的道:

    “你这是得寸进尺了,贾宗成,我业已向你做了让步,你却还想怎的?莫不成骑到我这掌门头上来?”

    咬着牙,贾宗成道:

    “我只求一个公道,一个清白!”

    凌澄道人咆哮道:

    “什么公道?什么清白?给你台阶你尚不下,难道你还要我当着众人之前承认我是混账?”

    冷冷的,贾宗成道:

    “并无此意,我只要大师兄声明我贾宗成并未触犯本派律法,更非数典忘祖,背叛师门之人,洗刷掉我的污瑕即已够了!”

    大吼一声,凌澄道人目瞪如铃:

    “好个狂妄的东西,你你你……你这是在叫我打自己嘴巴,是在公然毁弃我的威信!”

    贾宗成抗声道:

    “不,我只是收回我的声誉罢了!”

    后角抽动,双眉竖剔,凌澄道人大叫:

    “贾宗成,你真要反?”

    一扬头,贾宗成倔强的道:

    “用不着给我扣帽子,大师兄,我没有对不起师门的地方,我仅要求你澄清我受到沾污的名誉!”

    怒“呸”一声,凌澄道人狂吼:

    “你还有局的个名誉!”

    一侧,“北刀”谷百恕慌忙上前,一把拉开贾宗成,又急又气的道:“你你……唉,贾老弟,你不是太也固执了么?这些家务事留着回去再商谈不好?却偏生在大庭广众,敌我聚集的场会翻开来炒?也不相贻笑大方?你的掌门师兄方才业已表示让步了,老弟,你亦不用过于认真,自己人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同心合力应付强敌才是正经呀!”

    贾宗成双目炯亮,满脸凛烈刚正之色,他宏声道:“谷大哥,并不是兄弟我故意找碴生非,更不是兄弟我有心在这种关头难为同门,我只要求一个公道;方才掌门大师兄所说的话你们也全听到了,他指责兄弟‘大胆狂妄’‘灭绝天良’逆迹已露,更口口声声,一句一个叛逆,一句一个畜生,谷大哥,我贾宗成今年四十五,自十八岁名列青城门墙,屈指数来,已有近三十余年的岁月,在这三十年中,承蒙祖师慈悲,日沐青城恩典,一心为青城,全力为青城,三十年来,何尝有丝毫愧对师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