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地一激灵,方樱似有所悟的凝视着紫千豪,她宛如一下子开了心窍,一下子明了灵智,终于,她微微点头,坚定的道;

    “好……我,我跟你去!”

    菀尔一笑,紫千豪开朗的道:

    “这才是一个善良女孩子所该走的正当途径!”

    于是,他回头,道:

    “左丹、奴雄,弄妥了没有?”

    刚刚把浮土理上,左丹与史奴样全身沾满了泥汗,他们匆匆奔了过来,左丹吁着气道:

    “行了,大哥!”

    金奴雄插好“金纹斧”,边嘀咕道:

    “妈的,这两个老小子却是好福气,挺了尸还累得我们一番侍候……”

    紫千豪道:

    “我们走吧。”

    一边朝山场外走,左丹边凑上来道:

    “这位方姑娘也一起?”

    扫了一眼跟在后面,垂着颈项的方樱,紫千豪笑了笑,道:

    “不错,我们该帮助她,这是个好女孩子……”

    含有深意的笑了,在丹没有吭声,心里却想:

    “女孩?不能算是女孩……”

    竹与剑--三十五、留孤雁 再发旧创

    三十五、留孤雁 再发旧创

    紫千豪仍然骑着他的“甲犀”,左丹便委委屈屈的和金奴雄合挤在一匹马上,另一乘坐骑,便让给方樱代步了。

    他们绕开了东隆镇,向着“甘”境走去,大约再过三四天光景,就可以回到傲节山了。

    方樱的马儿跟在紫千豪的坐骑后面,左丹和金奴雄共乘的坐骑却拉后了十几步,马儿全以轻徐的小碎步前进,蹄声得得,清脆传出,又悠悠湮隐,宛如蹄声便表示着他们几个人的心境,舒畅而安适。

    现在,已近黄昏。

    目光在澄澈中带着一抹凄迷的神韵凝注远方,紫千豪沉默无语,夕阳的嫣红辉映在他如玉也似的苍白面庞上,凭添了一股怆然得令人窒息的男性美,这种美不仅只是浮面上的,更是深刻与含蓄的,就像一座雄伟与挺拔的山岳,一片平静而碧蓝的湖水,表里俱是那么优雅,那么高远,又那么逮幽,微带愁郁再衬着这股特异的气息,那种滋味,就更使这哀凉中的俊逸毫无暇疵了。

    低窒的,方樱启口道:

    “紫帮主……”

    微微惊悟,紫千豪测首道:

    “嗯?”

    轻轻的,方樱道:

    “你实在不像一个闻名远播,威凌慑人的江湖霸才,你这样子,一点也叫人看不出来。”

    笑笑,紫千豪道:

    “那么。像什么?”

    方樱低低的道:

    “像一个书生,好风雅,好文弱……”

    有趣的看看方樱,紫千豪道:

    “是如此么?”

    点点头,方樱道:

    “是的,假如没有人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相信西陲天下是由你掌握,当然‘魔刃鬼剑’这四个血淋淋的字也就更难得和你有牵连了……”

    唇角口带着一丝笑意,紫千豪道:

    “所以说,在很多年以前,就有人给过我们一句忠言:‘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确很有道理。”

    第一次,方樱也忍不住笑了,这笑容浮在她瘀肿未褪的面颊上,虽然显得有些苦涩与生硬,但不能否认也是极美的,至少,这位可怜的少女已经感到了人生亦会有快乐降临于她。

    悄细的,她道:

    “紫帮主,你有时也很风趣……”

    紫千豪笑道:

    “人不能一天到晚全生活在紧张与严肃中,总该找点什么轻松一下,你说是不?”

    方樱点头道:

    “当然对,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都是那么冷漠,那么严肃,又那么高不可攀,代表着霸权与威信……好似,你不只是一副血肉之躯,更是一尊遥远的偶像,一个难以亲近的奇土……”

    吁了口气,紫千豪道;

    “你太棒我了,老实说,我是最平凡的,平凡得不能再平见了,一丁点出奇的地方也没有……”

    带着些天真,方樱道:

    “但你并不平凡啊!”

    徽唱一声,紫千豪感慨的道:

    “假如人家的鲜血与白骨堆砌起我这不平凡的声誉来,我却宁愿没有还来得好,方姑娘,这并非一件愉快的事……”

    方樱怔怔的道:

    “紫帮主,你也反对杀戮?”

    紫千豪颔首道:

    “不错”

    迷惘的,方樱道:

    “可是,这么些年来——”

    紫千豪低沉的道:

    “是的,这么些年来,我都避免不了杀戮,我憎恨这种血腥的生活方式,但我又无法很快的加以改善……”

    倒过脸,紫千豪又道:

    “知道为什么吗?”

    迟疑着,方樱道:

    “为什么呢?”

    用手搓搓面颊,紫千豪徐缓的道;

    “生活的范畴所限,而且,传统、方法、路线也全是如此,则不能续命,另外,再加上我一肩承荷的担子,这担子很重,有许多人的一切俱蕴其中,要大家活下去,便免不了沿用我们圈子里活下去必须的法子,而这法子,你也该知道,即脱不开血腥及杀戮了……”

    方樱颖悟的点头,她关切的道:

    “我……我明白你的苦楚,紫帮主。”

    紫千豪轻轻的道:

    “这就是了。”

    沉默了片刻,方樱又道:

    “现在,我觉得,西陲的江湖主权,实在应该由你接掌,紫帮主,我是说的真心话……”

    有些意外,紫千豪道:

    “什么原因?”

    方樱羞怯的道:

    “因为……我发觉你是一个重仁尚义,明是非,识大体的武林豪杰,不是那些盗匪强人,乌合之众一流可以比拟的,西陲大盟由你来主理。在江湖上混饭吃的人们全有福了……”

    淡淡一笑,紫千豪道:

    “我并不稀罕这些虚名和权力,我不想拘束别人,正如同我也不愿受人拘束一样,而且,方姑娘,有许多人的想法与你也大不相同呢……”

    低下头,方樱道:

    “那些人全是些强取豪夺,沽名钓誉之徒,他们根本不识进退,不明曲直,不尚公义,他们追求的只是霸权,只是财富,只是虚名,他们要把别人踩在脚下,任意指使,任意宰割才觉得称心,他们对你是嫉妒,是仇视,因为他们不如你,有你在,那些人将永远无法横行霸道,永远无法为非作歹……紫帮主,你是他们的阻碍,但也幸亏还有你在阻碍他们,要不,西睡千里,只怕早就哀鸿遍野,乱成一团了,想想,你也真苦……”

    紫千豪道:

    “其实,我也不算是什么好人……”

    摇摇头,方樱反对道:

    “不,我已开始了解你,紫帮主,你是在‘舍身为人’……”

    一笑中,紫千豪道: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嗯?”

    方樱再度笑了,道:

    “但你的做法真是这样的……”

    望着四野逐渐暗淡下来的光线,空气中也流着寒瑟意味了,紫千豪换了个话题:

    “在东隆镇,方姑娘,你去找‘大脚妈子’借的那件‘金线衣’,可曾借到了没有?”

    坦率的,方樱道:

    “借着了,赵大妈很慷慨。”

    笑了笑,紫千豪道:

    “这老婆也是个怪物,她和莫玉还是手帕交呢,多年不知她的讯息,不料她却住在东隆镇……”

    方樱低声道:

    “她这些年患了风湿症,行动之间很不方便,所以没有出去和义母见面,否则,你又会和她发生冲突了。”

    爽脆的,紫千豪道;

    “她不是我的对手!”

    迟疑了一下,方樱道:

    “赵大妈……人很不错……”

    紫千豪道:

    “是的,比莫玉要好多了……我看。方姑娘,你直到如今称呼莫玉还口口声声叫‘义母’,这却大可不必了……”

    黯然叹息,方樱幽幽的道:

    “我难以改口……”

    平静的,紫千豪道:

    “她收养你,并不是出于善心,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慈善的人,这么多年来,你受她驱使、咒骂、凌虐,又何曾以一个‘义母’的身份来对待过你?因此,尽管她曾予你衣食,她也可以用这悠长年岁积曾下来的痛苦去抵消了,当然,她曾养育你总是有思的,但你不能苟同于一个邪恶的思想,附随于一个阴毒的魅影,倾向一个贪婪自私、有名无实的女枭,莫玉正是这一切的组合,她的狠辣狡诈,绝情无义,我想,我们都该领教过了。”

    方樱伤感的道:

    “紫帮主,我……我真心乱极了……”

    摇摇头,紫千豪道:

    “这是一桩十分明确的事,用不着烦乱,忠臣事主,择良主,君不善,则于民反,何况你那挂名的义母,又是这般阴毒暴戾,无行无德?我不劝你反她,至少,你不能改善她,也不可随她为恶,否则,连你自己也要无法自拔了!”

    方樱悲切的道:

    “我明白,紫帮主,我明白……”

    紫千豪温和的道:

    “你很纯洁,又很善良,方姑娘,我是为你好……”

    用丝绢拭去眼角的泪痕,方樱强颜欢笑道:

    “我晓得,你是为了我好。”

    紫千豪诚挚的道:

    “那么,你该不要难受?”

    方樱悄细的道:

    “我不难受,只是心情有些激动,真的,我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心目中十分畏惧的敌人,到头来竟会如此谅解我,帮我……”

    眉梢子一扬,紫千豪道:

    “敌友之分,方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