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笑道:

    “巡抚衙门大街南北一条通,全长整两里,客爷你找哪一家?”

    金小山道:

    “第十家。”

    小伙计一惊,遂低声道:

    “你是来为司徒老太爷贺八十大寿的?”

    金小山楞然,道:

    “司徒老太爷?”

    小伙计点头道:

    “过两天就是司徒老太爷八十大寿,如今司徒家正赶者搭彩楼唱大戏大事庆贺吧。”

    金小山心中已知为什么姓关的要赶着送上这么一尊金菩萨了。

    金小山走出“中州酒楼”,只见沿街两边,家家都挂着灯笼,一眼望去如过新年。

    洛阳城巡抚衙门大街,街道更见广阔,地上铺着灰砖,车水马龙络驿中,金小山来到南

    关不远的司徒家。

    高门楼好气派,两旁还卧着两尊石刻大狮子,四五个下人正在忙进忙出呢。

    金小山望望高挂的四盏大宫灯,稍一停顿即大步往前走去。

    他才刚要登阶而上呢,早见一个下人走下来,道:

    “小伙子,你找谁?”

    金小山道:

    “我是老金矿村金记镖局的,替大人押镖前来,专程给司徒老爷子送礼来的。”

    那人对金小山上下仔细看个够,嘿嘿耸肩笑道:

    “老金矿村听说在深山里,就凭你能押什么样的镖。”

    金小山道:

    “怎么啦,不可以?”

    又一人也走下台阶,道:

    “镖局子能派出这么个不上秤盘的货色押镖,这个镖大概也不怎么的,拿来吧,我替你

    送进去,要不要见你,那得看我们大爷一句话了。”

    金小山摇摇头,道:

    “托押这趟镖的人早交待了,要亲手交给老爷子的。”

    不旋踵间,几个下人全围过来。

    其中一人道:

    “拿出拜帖或信笺来,我们替你通报。”

    金小山知道关金的信被大叔留置,只要自己把镖送到,至于大叔因何要留下信来,他就

    不知道了。

    心念间,当即道:

    “在下未带什么拜帖信笺,就是背上的镖,而且也是要亲手交给你们老太爷的。”

    几个下人对望一眼。

    半天只听一人道:

    “小伙子,你且说是什么样的镖。”

    金小山扶正布包内的木匣,道:

    “宝物,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一顿又道:

    “干脆我说得更清楚些,只押此一宝物的押镖银子就是一万两。”

    早听得几个下人张口结舌的对看着——

    突见门内走出一个缎皮瓜帽老者,站在台阶上向下道:

    “乖乖几,什么样的宝物,要押镖银子一万两。”

    金小山故意淡然笑道:

    “这还是我们七折八扣的少算了呢。”

    早有下人向金小山道:

    “柴管事来了,且看柴管事怎么说。”

    姓柴的老者走下台阶来,先对金小山看看,边笑问:

    “小伙子,我老人家是司徒府上的管事,告诉我你们是替那家押的镖。”

    金小山道:

    “就是那老金矿村北面的关家,关老爷子托押的。”

    姓柴的突然哈哈一笑,道:

    “嗯,关金这头老狐狸还算有心人,也够交情,他竟还知恩回报的记得我们老爷子的大

    寿,难得难得!”

    金小山道:

    “你也知道关金关老爷子?”

    呵呵一笑,姓柴的道:

    “何止是知道他,好吧,我且带你进府去。”

    金小山跟着姓柴的管事走入司徒府中,只见府内另是一番景象。

    到处灯光通明,高屋栉比的向后延,屋屋皆是雕梁画栋,美仑美奂。

    而令金小山觉得比之关金的家来,这里更觉堂皇富丽。

    一连进了三道院子,在厅上有一个五六十岁满面红光的大汉正在指东指西的招呼几个下

    人张挂摆设,见姓柴的走来,身后领了个年轻人,当即高声道:

    “柴管事,可是来做事的?那就送他到灶上帮忙去。”

    柴管事早施礼,道:

    “老爷子,他是押镖师父,是替老金矿村关金送镖来的,难得关金还有良心的着人送东

    西来孝敬老太爷呢!”

    先是一怔,遂即招手叫金小山进入大厅上,指着一张桌子道:

    “我是司徒杰,司徒府的大老爷就是我,你把押送的东西打开吧。”

    金小山轻摇着头,道:

    “押镖的有个规矩,必须把镖送给指定人手中才算数,大爷你多包涵。”

    司徒杰怒吼一声,道:

    “关金他能送我老爹什么样的宝物,要凭般的谨慎,非得由我老爹亲手接的。”

    狮目一扬,金小山道:

    “再一次的请你多包涵,若论此物,小的敢大言一句,老太爷一见必够乐哈一阵子的。”

    这是别人送给自己老爹之物,当然也不能翻下睑来骂人一顿甚至硬要伸手夺的道理。

    冷哼一声,司徒杰一掠灰髯,道:

    “你很固执,固执得有些不近人情,好吧,你且在此候着。”

    边又对柴管事道:

    “代我招呼客人,我去后堂请老太爷去。”

    柴总管忙施礼,道:

    “是是,属下省得。”

    金小山面带微笑的观看着四周,大厅上的每件事物都令他叹为观止,心中着实在想,天

    底下还是有银子的好。

    不旋踵间,只听得大厅后面步声加上拐杖声,十分有节奏的传来。

    金小山知道正主儿来了。

    一旁的柴总管道:

    “小哥,老太爷这就出来了呢!”

    金小山望向屏风,早见司徒杰走在后面紧紧的跟着,两个年轻仆人分别扶着一位白发稀

    疏的红面干瘦老者,缓缓的走进大厅中。

    金小山忙上前施礼,道:

    “老爷子,你大概就是司徒壮老太爷吧!”

    柱杖似是一怔,眯着一双老花眼直瞧,憋着无牙的凹嘴巴未说话,一旁的柴管事早喝道:

    “小子出言无状,怎可道出老太爷的名讳来。”

    干拉拉的一声笑,司徒壮道:

    “小伙子要是不叫出我老头子的名讳,差一点我都忘了我叫司徒壮呢,平日里没人叫出

    我的名字来,如今眨听起来,又陌生还亲切呢!”

    金小山心中在想:当真是阎王好见鬼难缠,面前这个老人家不是蛮和气的!

    心意间,金小山施礼又道:

    “在下来自老金矿村的金记镖局,是受托于关爷,特别给老爷子送件宝物。”

    凹着嘴巴,司徒壮仰头问儿子司徒杰,道:

    “可是那关金吗?”

    司徒杰忙在他后耳边,道: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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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湘子 扫描,theone ocr,潇湘书院 独家连载

    柳残阳 《阎王梭》

    十七、桃花娘又结新欢

    司徒壮语音不清的道:

    “当初我就知道关金有良心呀,本来嘛,在朝为官好烧香,那年他的那桩大案若不是我

    一手拦下来,只怕今天这世上已没有他姓关的人了。”

    金小山似是知道司徒壮有恩于关家,如今姓关的知恩回报罢了。

    于是,金小山小心翼翼的解下身上布包,轻轻的放在桌面上,缓缓的解开布包,边笑道:

    “小的把东西交在老太爷手上,别的不想,只要老爷子给个收条,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这也是我们镖行的规矩。”

    于是,金小山面露微笑的打开木匣——

    于是,红色的缎底烘托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菩萨”,立刻大厅上一阵惊呼,那么一座

    华丽的大厅,立刻因为这座金菩萨而黯然失色不少。

    金小山望着老太爷那吃惊模样,笑道:

    “回老太爷的话,这可是纯十斤重黄金铸造,出自巧匠之手,价值边城的宝物呢!”

    双手施力的托棒在双手,司徒壮满面挤出条条皱纹的笑意,赞不绝口的道:

    “确是件稀世宝物。”

    就在他一阵鉴赏中,就在司徒杰与柴管事等人的惊叹中,金小山小声的道:

    “老太爷,你请赐小人一张回条吧。”

    轻点着头,司徒壮道: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杰几快去写一谢函,且封五十两银子赏给这个诚实不欺的小子,

    留他客室吃饭去。”

    金小山忙施礼,道:

    “回老太爷的活,小子已经吃过,只希望收了回条这就连夜上路呢!”

    抚髯望向金小山,司徒壮道:

    “倒是个精明干练的年轻人,就随你的意吧。”

    边接过下人送上的香茗呷着,又问了一些关家在老金矿村的事——

    金小山知道的不多,只是点头应付而已!

    没有多久,司徒杰已匆匆走来,把一封信交在金小山手中,道:

    “这是回谢函,你好生收着。”

    金小山接过来,立刻抽出信纸细看一遍,看得司徒杰火冒三丈,而司徒壮却点头道:

    “别看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办事倒是满认真,我老人家当年也是喜欢这种样的。”

    金小山收起回函,也把已封的五十两银子揣入怀中,这才施礼退出大厅来。

    司徒壮抚着金菩萨,对柴管事道:

    “替我送这小伙子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