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连满口钢牙咬得格格作响,他双目尽赤的道:

    “敖大侠,阁下最好记住自己现在说的话,在下誓不与你干休。”

    敖子青冷煞的道:

    “黄龙堡的待客之道,都是如此?”

    屠虎手任宁一看不对,连忙呵呵笑着打圆场,道:

    “敖大侠勿怪,龚兄的脾气大了些,大家别伤了和气,凡事好商量……”

    他又转头对龚连道:

    “龚兄,好说歹说,敖大侠远来是客,咱们奉了堡主之令前来迎接,如果怠慢了堡主的贵客,堡主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敖子青冷漠的道:

    “龚朋友,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把戏你尽管使,别客气!”

    龚连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走,任宁尴尬的一笑,道:

    “敖大侠请,敝主已久候多时了。”

    敖子青不再客套,由任宁引导,牵着马匹,大步向黄龙堡行去。

    敖子青一面含笑与屠虎手任宁小心应对,边有意无意的向所经之地四周环境暗暗打量,他心里明白,现在虽然如此平静,但在真正遇敌时,经过重重埋伏,定是狠辣歹毒无与伦比的。

    任宁为人倒也客气,不断为敖子青指点沿途风景,娓娓交谈,气氛十分和谐,看不出有什么拘束与生冷,谈笑风生。

    双方心里都有鬼,野地坪之战,敖子青相信也有任宁的好友伤在大雷教手下或是敖子青手中,任宁如何能再以诚相待?敖子青不得不更加小心,他只得以小人之心来防任宁,如果他笑里藏刀的话。

    在敖子青思维间,忽然,任宁又启口道:

    “敖大侠,在下虽然久居黄龙堡,对江湖上发生的事亦颇留心,对于敖大侠的英名,声威显赫,在下实在久仰已久。”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道:

    “在下学浅,谈不上什么扬名,倒是贵堡好生兴旺,只怕在下还不入贵堡的法眼。”

    敖子青这几句话,任宁听得出其中讥俏的意味有多大,他为人十分机警,微笑道:

    “敖大侠说笑了,敝主对阁下一直很仰慕,敝主亦是爱才之人,常与属下们提及大侠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敖子青淡然一哂,道:

    “阁下如此一说,在下好生汗颜。”

    二人又随便谈论了一下,在转过一个幅度狡窄的弯路后,开始拾级而上,原来黄龙堡虽然建在平地上,四周却筑得老高,黄龙堡高高在上,很是威严。

    敖子青心中一动,忖道:

    “黄龙堡果然不简单,其建筑形势,全就着易守难攻的格式,居高临下,平时看来美观整齐,在应敌之际,随时都可以严密的封闭,大雷教的弟兄们如果攻来,必定相当费力……”

    走到上面,便有方圆十余丈的空地,在前面有一座矗立的恢宏房舍,这座房舍建的十分高大深远,当中两扇红漆大门,门口有两尊硕大的石狮,气势不凡,别有一番堂皇气概。

    龙连早已走的不见踪影,敖子青与任宁共肩齐走,沿路都有黄龙堡的弟子把守,此时到了大门口,更见人影幢幢!

    在任宁的前导之下,二人走近了门口,约有一二十位青年大汉,分成两排肃立,敖子青两人一到,立即齐齐躬身为礼,态度恭敬。

    敖子青心想:

    “好一个先礼后兵!”

    两扇全然启开的朱红大门,有几位气度雍容的人物一一出现。

    为首的一人,年约六旬,面孔冷漠,神态沉雄,三撮长髯飘飘如仙,穿着浅黄色寿团字长袍,有一种令人不敢轻视的威仪。

    他这黄袍老人之侧,是一个颔蓄短鬓,双目如电的中年人,他那张紧闭的薄薄嘴唇,像煞一柄薄薄的利刃,叫人不寒而栗。

    另外还有一位全身锦衣,胸口刻镂着一个三角形的黑色图形,他长的阔口大鼻,走起路来就像个滚动的大水缸。

    这种场面,已不啻说明了黄龙堡不是泛泛的寻常小帮会,威严中,带有一股气质!

    三人走出大门口站住,任宁大步向前,躬身:

    “属下奉堡主谕示,已恭迎敖大侠至此,谨覆谕命。”

    为首的黄袍老人飘飘的走下台阶,温和的一笑,朗声道:

    “龚连已先来禀告过了,你退下吧!”

    敖子青心中赞道:

    “好气度,这如何是白尊能比的?”

    这位黄袍老人向敖子青炯炯注视,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敖大侠请了,素仰盛名,阁下肯惠临本堡,老夫偕全堡上下,感到无比的荣幸,敖大侠快请。”

    敖子青淡淡一笑,从容不迫的行向大厅之内,这是一间布置得美仑美奂的大厅,十名青衣大汉肃立于侧,随时听候使唤,另有三名青衣童子,往来斟茶敬客,虽然只有一名客人,却预备的极周详。

    分宾主坐定后,这名黄袍老人笑道:

    “敖大侠一路辛苦了。”

    敖子青一拂衣袖,朗阔的道:

    “承蒙堡主抬爱,在下焉敢怠慢。”

    不错,眼前这位儒雅的老人,正是黄龙堡第一把交倚,江湖中鼎鼎大名齐天神迟囚!

    齐天神迟囚笑道:

    “敖大侠,让老夫来为你引荐见两位朋友,这位是哮天狼赵光晨,另一位乃是江湖闻名的石拐杖……”

    敖子青心头一跳,忖道:

    “原来这个走起路来像滚球似的胖儿就是石拐杖,以前还以为石拐杖长的必定瘦瘦长长的,这个名字取的跟他的人倒成了对比……”

    敖子青起身长揖,道:

    “久仰了……”

    两人皆淡淡的对敖子青看了一眼,又淡淡还礼,一句话不说。

    齐天神迟囚展颜一笑,望着敖子青,沉声道:

    “敖大侠光临本堡,是否想过老大专诚邀请阁下前来之意?”

    敖子青抿抿嘴唇,道:

    “在下正想请教堡主,不知堡主有何指教?”

    迟囚缓缓的道:

    “阁下对于野地坪之事,心里作何打算?”

    敖子青英挺的面孔上,浮起一丝冷漠的笑意,表面却极为平静的道:

    “原来堡主请在下到此是为了兴师问罪,双方对敌,死伤难免,在下自认并无不是之处,不知堡主有何高见,便请明示。”

    忽然石拐杖问了一句:

    “敖大侠,听说你武功高超,擒走了梅林门主白尊,此事可是不假?”

    石拐杖一开口说话,敖子青不自觉的就想到邵亦虹,想到他的尸首被盗,想到王雷手贺伏对他说此事与石拐杖有关,他有一股冲动,想问个明白,但是,他知道此时机不对,他勉强按捺住。

    他英挺的面孔痉挛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别人是察觉不到的,他甩甩头,石拐杖又问道:

    “敖大侠为何不说话?”

    敖子青暗地吸了口长气,恢复他原本的洒脱,尔雅的道:

    “不错,白门主现在由大雷教的朋友照顾着,石朋友是白门主的至交好友,在下会转告石朋友你对他的关心之意。”

    石拐杖不由得气不过的“哼”了一点,他声音沙哑的道:

    “梅林门与大雷教有过节,敖大侠你何故横加插手,大雷教许了你什么好处?”

    敖子青不愠不火,平静的道:

    “请问石朋友,大雷教与梅林门之间的恩怨,与你又何干?你如此责问在下,理由何在?梅林门又许了你什么条件?”

    石拐杖怨恨而愤怒的瞪视着敖子青,咬着牙,语声自唇缝中一字一字的迸出:

    “大胆小子,你实在有眼无珠,难道你当真活得腻味了?”

    敖子青抿抿嘴唇,不屑的道:

    “你不讲理,在下可不愿向你看齐,梅林门的几位高手曾与王雷手贺伏埋伏在芙蓉山,欲取在下性命,在下没有刀刀杀绝,已是够仁慈了,况且在下还以礼相待白门主,石朋友,你能说在下与悔林门没有过节吗?在下是横结梁子吗?”

    石拐杖气得黑脸煞白,满脸肥肉颤个不停,好似要将敖子青活剥了才甘心。

    敖子青缓缓举起面前几上那精致细巧的茶杯,缓缓浅吸了两口,浑然不把石拐杖放在眼里。

    齐天神迟囚开朗的笑了两声,道:

    “两位别伤了和气,石贤弟,敖大侠来者是客,咱们别说伤感情的话,谈正经事要紧。”

    敖子青静静的瞧着迟囚,良久,始幽冷的道:

    “迟堡主,我们还是谈正事,你下帖约了在下,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吧!在下正洗耳恭听,希望不要再受到干扰。”

    迟囚微微一窒,于笑着正待开口,石拐杖却尖刻的道:

    “敖大侠,黄龙堡以礼相待,你不要自失了身份,客人也该懂得礼数。”

    敖子青古怪的一笑,冷漠的道:

    “在下请问石朋友,你在黄龙堡是主,还是客?你的礼数又在哪里?”

    石拐杖这一下可真气坏了,他双眼圆睁的怒道:

    “敖子青,你只身在此,竟敢如此放肆,你以为黄龙堡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此言一出,大厅中的空气好像在瞬间已经冻了起来,敖子青面如寒霜,目蕴煞气,神态之间萧索无比。

    敖子青冷冷的道:

    “在下今天前来贵堡,为的是迟堡主的面子,为什么堡主不说话,倒叫一个外人在此无礼取闹,堡主这可是阁下请在下来的,如果在下不受欢迎,即刻就走,相信还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在下。”

    肃立大厅四周的四十名灰衣大汉急忙把手握在腰刀刀柄上。迟囚向四周怒目一瞥,厉声道:

    “不得无礼”

    四十名大汉把手放下,面上有着讪讪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