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尘皱了皱眉,看着马灯里浮游的水母,“这是什么?”

    “灯塔水母,这艘船有时候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所有的光在那里都会被吞没,除了灯塔水母的光。”

    “为什么?”少年低着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抬头问了一句。

    “据说灯塔水母拥有无尽的生命,所以它代表永恒。而永恒是唯一不会被黑暗吞噬的东西。”

    “想要来点什么吗?”维希佩尔把子尘带到了船上了一个房间,让他坐在桌边后走到了那排装饰精美的酒橱旁边。

    “恩,能来一杯牛奶吗?”少年语气有些弱弱地说。

    维希佩尔拿酒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你不是东煌人么?也会喝这个?

    “恩,不喝的话会胃疼。”

    “这里恐怕没有,先喝点酒暖暖身子吧,毕竟海上的风很冷,喝点酒能好过点。”维希佩尔把酒杯放在了子尘面前,缓缓向里面倒了半杯红酒。

    “这是酒?”

    “恩。怎么了嘛?”

    “和我们那里的酒不太一样。”

    维希佩尔笑了笑,拿起了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的确,像是血一样。”

    子尘小心翼翼地拿起酒轻轻抿了一口,有些受不了那种苦味地放下了酒杯。

    “一开始会不习惯的,慢慢就好了。”维希佩尔靠着桌子,拿着酒慢慢喝着。姿势优雅,却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漠。

    “这几天你先和我在船上待着,过两天,等我办完了事情带你回帝都阿斯加德。”

    “我身边没有你能待的地方,回去之后我会把你安排进英灵殿,维尔会安排的。”

    子尘仍旧只是低着头。

    “好,那就先这样吧,我先走啦,有事情的话可以来找我,我的房间在主舱。”维希佩尔把酒杯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子尘看着维希佩尔把门关上,然后一直静静地待在原地,过了很久,近乎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维希佩尔刚才放在桌子上的酒杯,轻轻抵着维希佩尔刚才喝过的地方尝试着喝了一口。却又马上像是被冰冷的液体烫伤了一样放下了酒杯。

    第6章 命运不清眉目

    04

    嘉德近卫团在红厅前的方阶列队肃严,红色军装整洁熨帖,胸口别着白银蔷薇纹章,缠绕着蔷薇花茎的绸带上用金线绣着——心怀邪念者蒙羞。

    皇轩烬站在王殿的门口,和其他近卫团的人一样充当着穿着高贵军装佩戴装备齐全身姿不凡的……门卫。

    嘉德近卫团俗称嘉德男模团,大部分的时间都不过是个摆设性作用。

    这个近卫团是伊莎贝尔在一年半前一手组建的,直属于王室,也就是女王陛下。

    在挑选近卫团团员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由女王亲自过目,并由女王一人决定,其他任何人不准干预。

    在组建近卫团的时候,所有的官员都嗅到了其中的政治味道。

    有人说女王这是在挑选这个国家未来的心腹,或者说她的亲信,能够成为近卫团的一员也就意味着能够得到女王的恩宠。而另一方面也有人说这是在把重要官员的儿子掌握在自己手中作为人质。

    而被第一批划入近卫团的有女王亲信的儿子也有女王敌对家族的儿子,所有的人都摸不太清女王真正的心思。

    这个十四岁登基为女王的女孩能走到这一天绝不是什么单纯的少女,刚刚继位就成功夺|权辅政大臣,而后一步一步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地把她的敌人一个个的斩杀,她走上王位的每一步都踏着鲜血。

    如果不是还有红衣主教一直牵制着女王,只怕这个女孩会成为这个帝国最强大而令人恐惧的存在。

    或许她会成为比她的祖先更为嗜血的暴君。

    于是有的人削减了脑袋想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入近卫团,也有避之不及,生怕被女王选上的。

    伐纳帝国王室的蔷薇从来都是被血染红的,这个帝国最不缺的就是权利和阴谋。在这样的帝国,走错一步便是死亡。

    而皇轩烬知道,其实近卫团唯一的标准就是——长相和身材。

    什么身家什么政治倾向都只是掩盖真实目的的幌子,那些根本无所谓。

    伊莎贝尔只是纯属觉得一队个个英俊潇洒,男模身材的红色军装骑士齐刷刷地站在她身后然后拔剑而出大喊天佑女王的场面相当爽罢了。只要长得好,连身高的可以放宽,就像伊利尔虽然只有一米七五但奈何人家长得可爱,一双小鹿眼一眨,身为主审官的伊莎贝尔当时就拍案留人。

    第二天整个伐纳都在传伊利尔所在的向来中立的炼金公爵弗拉梅尔家族投诚了伊莎贝尔。

    而另外一个萨默赛特侯爵为了表达自己对女王的忠心一定要把儿子送到近卫团,女王刚开始也欣然同意,结果第二天看到伯爵一米六不到的儿子恨不得让萨默赛特侯爵投诚她的敌人红衣主教。

    然后第二天授意皇轩烬找个茬和伯爵的儿子干了起来,打的对方三个月下不了床,据说对方对皇轩烬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发誓有生之年坚决不会再加入近卫团。

    皇轩烬一直觉得伊莎贝尔在当老鸨这方面应该很有天赋,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她和黑寡妇见一见面。毕竟他每次去失乐园看着那一排英俊潇洒的男侍者在黑寡妇后面齐刷刷巧笑倩兮的时候都会想起伊莎贝尔身后那一排近卫团的漂亮公子哥们。

    几十辆重型蒸汽轿车停在了圣蔷薇王殿的楼梯下,这次负责护送亚瑟特使的应该是维希佩尔殿下直属的圣殿骑士团。

    与向来充当观赏性作用的嘉德近卫团不同,圣殿骑士团是由真正从战火中挑选出来的战士,在挑选中不论身家,无论是政见相斥的蓝血贵族子女还是从军部走上来的寒门士兵,只要能通过试炼就可以加入圣殿骑士。

    而圣殿骑士不过百人,但每个圣殿骑士都是能够直插敌人心脏的刀锋,不畏生死,不顾名誉。

    胸口佩戴着秘银圣树徽章的圣殿骑士将重型蒸汽轿车的车门打开,皇轩烬扫了一眼,是维尔和唐德。亚瑟的十将军之二,这两个人都是贵族出身,但都放弃家族所能给予的方便,选择了从军部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唐德和维尔走上台阶,皇轩烬跟着众人一起行伐纳的宫廷礼。维尔在路过皇轩烬时忍不住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而唐德只是轻轻拍了拍维尔的肩膀。

    远处一辆银色的蒸汽轿车行驶了过来,银色的蒸汽轿车有着少有的锋利线条,简洁的近乎不带任何装饰,像是一片刀刃一样切了过来。

    没等圣殿骑士过去,车门自己推了开来。

    是维希佩尔。

    皇轩烬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发疼一样一紧。

    穿着银白色军装的男人走上了台阶,唐德笑着问他怎么这么晚才过来,维希佩尔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回答。

    亚瑟所有人走入圣蔷薇王殿后,皇轩烬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突然觉得昨天的一切都应该是幻觉,他现在应该仍未醒来。

    皇轩烬解开自己军装上的扣子,回头跟蒙顿尔说:“应该可以了吧,我想回去了。”

    刚走下台阶,就立马被伊利尔拉住了,“不是的,还有别的事情。”

    05

    在被逼着当门卫时,皇轩烬忍了下来。在被逼着行礼的时候,皇轩烬也忍了下来。

    可是被伊利尔递过来一个茶壶的时候,皇轩烬彻底愣住了,“身为伐纳的侍卫?连端茶倒水这种事情都要干的吗?!”

    伊利尔点了点头,“身为贵族,是要照顾好王室的衣食住行的。女王的用餐需要贵族进行服侍,就连女王晨间的洗漱换衣也要有贵族的陪同。”

    “我可以承担后一项的。”皇轩烬认真地点了点头。

    皇轩烬最终还是端着茶壶被推入了红厅,整个红厅以中轴线分成了两部分,左面是伐纳帝国的人,右面是亚瑟帝国的人。

    中央是精美繁复的白金雕花嵌血红石双枝蔷薇图徽,所有的座椅都被鬃成红色,这也是“红厅”名字的来源。

    坐在伐纳位首的伊莎贝尔紧绷着那张漂亮而精致的小脸,淡烟灰色的长发如同云雾。

    伊莎贝尔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贵族男装,领口上别着红宝石嵌成的玫瑰胸针,及膝的短裤和牛皮长靴,竟然有着几分帅气。

    红衣主教格里高利坐在伊莎贝尔身边的位置上,大拇指上带着主教大宝石戒指。

    在上任辅政大臣被夺|权后,红衣主教仍以女王年幼之名挟制着朝政。

    现如今整个伐纳的朝堂都在猜测究竟是女王还是红衣主教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皇轩烬有点茫然地端着茶壶,伊利尔赶紧也端着茶壶走了过来,用不引人注意的声音小声对皇轩烬说:“你负责亚瑟帝国那边。”皇轩烬点了点头。

    维希佩尔仍旧低头认真看着文件,白金尖的钢笔在文件上划着需要需要注意的地方,银色的眼睫垂落。

    唐德则伸了伸懒腰,看着从红厅门口鱼贯而入的近卫团成员,心情不错地挑了挑眉。

    “你看,这个嘉德近卫团战斗力先不说,身材倒是一个比一个好,那个伊利尔据说是炼金公爵伊利尔家的儿子,虽然个子……不怎么高,不过脸长得倒是可以。”唐德歪着身子对维希佩尔说,“诶,几年不见,皇轩烬倒是长得不错,你看看这腰,这腿,啧啧。”

    维希佩尔仍旧只是低着头在文件上画着重点,唐德凑过去看了一眼,“殿下,你这圈画的都抖了,想看就看呗。”

    看维希佩尔没什么反应,唐德转过了头,搭着维希佩尔的肩膀说:“真的,你觉不觉得皇轩烬就这么不说话没什么表情,不暴露智商的时候特别有种冷艳感,那双眼睛,绝了。”

    唐德看维希佩尔没什么反应也不灰心,仍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诶,皇轩烬过来了,可能是要负责给咱们倒茶。”

    亚瑟除了唐德和维尔还来了几个政部元老院的人,亚瑟的国家系统分为政部和军部,政部向来由世袭的蓝血贵族掌控,而军部则论功行赏,是寒门子弟唯一可行的竞升渠道。

    而亚瑟的执政官向来是由政部选举的,选任的人也都是政部元老院的蓝血贵族,维希佩尔是唯一一名从军部竞升的执政官,因为没有家族的背景,也被政部的蓝血贵族称为无姓人。

    皇轩烬没多想,直接给席尾的一名政部贵族倒上了红茶,倒完后皇轩烬一抬头就看到一脸气愤想要掐死皇轩烬的蒙顿尔,然后看了看正在给红衣主教倒茶伊利尔反应过来应该从席首开始倒起的。

    不过感觉这么直接再跑到维希佩尔哪里也不太好,皇轩烬只好继续低头从席尾开始倒起。

    唐德看着皇轩烬叹了口气,回头对维希佩尔说:“你昨天究竟做了什么,让皇轩烬吓成这个样子。你看,连倒茶都不敢过来了。不过没关系,多等等吗,反正总要过来的。看着皇轩烬就这么不敢过来还得一点点过来,是不是有种猎人看着小白兔一步步蹦跶过来的感觉?”

    皇轩烬正准备给一位袖口绣着金枝花的政院青年倒茶时,那位青年突然缓缓遮住了自己的杯口,没有看皇轩烬,低着头说:“我西庇阿家族的人可不会喝叛徒奉的茶。”说完抬起眼睛瞥了一眼皇轩烬。他的音量不重不轻,正好可以让整个大厅的人听到,红衣主教听到后抬起眼看着皇轩烬,嗤笑了一声。

    皇轩烬只是点了点头,抬起茶壶,走到维尔身边,开始给维尔倒茶。

    维尔今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面色铁青,像是打定主意一口也不会喝皇轩烬倒的茶。

    到了唐德那里,唐德倒是好心情地倚在背椅上,看着皇轩烬缓缓把红色的茶液倒入带有洛可可式雪青色花纹的骨瓷杯中。

    维希佩尔仍旧在批改着文件,没有抬头。

    皇轩烬倒着茶,像是有点愣神一样,倒得很慢。

    唐德笑了笑,“你大可以倒得更慢点,有人巴不得你在这里多待会。”

    皇轩烬只是抬了下眼没有回答,将倒好的茶放到唐德面前。

    旁边的维希佩尔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空茶杯挪了下地方,方便皇轩烬倒茶。

    唐德端起红茶闻了闻,“什么茶这么香?”

    皇轩烬倒还真不知道是什么茶,只好抬起眼看了看伊利尔,伊利尔正好把伐纳那边的茶倒完,赶紧走了过来,笑了笑说:“唐德将军,这个是格雷伯爵红茶,以东煌的滇红为底茶,加入了佛手柑熏制而成。”

    伊利尔看维希佩尔面前的茶还没有倒,顺手帮忙倒上了,然后将红茶摆在维希佩尔面前,“殿下慢用。”

    唐德看了看维希佩尔面前倒满的红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端着手上的红茶,说:“果然好茶。”

    皇轩烬看这里应该没有自己的什么事情了,放下茶壶走了出去,和近卫团其他人一起在红厅门口站岗。

    唐德把自己手上的茶放了下来,嘴角挑起一个有些奸诈的笑,“殿下觉得我这杯茶怎么样?”

    “我总觉得这杯好像更香一点啊,殿下,打不打算换一换?”

    正要放下茶壶的伊利尔听到唐德的话赶紧解释道:“唐德将军,两杯茶绝对都是一样的!都是用上号的佛手柑熏制的,还加入了松针香。”

    唐德:“……”伐纳居然还有如此单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