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

    少年回头看了看要追上的打手,再次毫不犹豫地发动机车开始逃命。

    安全帽上黑色的带子在空中翻飞。

    少年看着前面燃烧的天际。

    后面的地面却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那个如熊般的汉子在后面使劲奔跑着,像是要震的全世界都地动山摇一样!

    当那个汉子跳到机车后座的时候,整个机车像是要翻过去一样。

    少年却没说什么,只是把安全帽向后扣在了汉子的头上,然后猛然开始加速。

    黄昏之下,黑色的机车疾驰在漫长的道路上……

    那是皇轩烬答应过他的,皇轩烬就应该做到。

    在那之前皇轩烬怎么能死呢?

    华夫饼也好,烤猪排也好,被人在乎的生活也好。

    那些……是皇轩烬答应过他的啊!

    红火蚁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搬动那扇沉重如同山屿的门。

    他身上所有的肌肉隆起如同山脉!

    那是,皇轩烬答应过的……

    他当真了,皇轩烬就必须做到。

    “啊!!!”

    如熊般强壮的汉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像是在山火中无路可逃,却蛮横地拼着傻气要厮杀出一条路来的巨大兽类。

    五辆卡车同时启动也拉不起来的沉重铁门缓缓泄露出一丝光亮。

    他的手磨出了猩红色的鲜血。

    狠狠地咬着牙仿佛要将牙齿咬破一样,他的脸上浮现出骇人的青筋。

    红火蚁猛然将沉重的铁门扛起!

    答应过的事情就要做到啊……

    04

    灰尾和腹切蛇载着那个女人想要赶紧从这个地方逃离,卡车行驶在废旧的机械工厂里像是穿梭在巨大的迷宫里。

    灰尾突然按住了腹切蛇手中的方向盘。

    “你干什么!灰尾。”

    “回去!”灰尾看着腹切蛇说,微长的额发下少年的眼睛黑的吓人。

    “可老大让我们走啊。”

    “你连皇轩烬的话都听,你是和皇轩烬一样傻吗?”灰尾说。

    腹切蛇像是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大,老大有危险!”

    腹切蛇赶紧转过车身。

    禁闭的仓库大门前围着几十个手握空心钢管的男人。

    在亡命山上,空心钢管是最常见的武器,西陆虽然并不管制枪械,但价格昂贵的枪支也不是谁都能买的起得。

    于是随处可见的废旧钢管就成了那些亡命徒最趁手的武器。

    这种钢管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但一旦挥落却能瞬间将对方的骨骼敲碎。

    那些人在沉重的铁门旁来回走动着,钢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于是那辆卡车突然闯入的时候,腹切蛇和灰尾看到的就是手拎着铜管的几十个男人齐齐停下来看着他们。

    像是鬣狗群的闯入者一瞬间被几十条鬣狗用恶狠狠的眼睛盯住。

    “在车上待着,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下来!”腹切蛇咬着牙对女人说:“我们老大拼了命换你出来。”

    说完他便缓缓拔出了坐椅旁的蛇骨刺,那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刺剑,让人莫名想到蜿蜒爬行在枝叶间的蛇类。

    那把刺剑被一堆草莓味的棒棒糖掩盖着,当腹切蛇缓缓将蛇骨刺抽出的时候,那把剑便像是一条蛇从粉色的糖果中破出。

    他走下卡车,看着那些手拎钢管的男人。

    灰尾拎着一把木剑跟在他的身后,安静的像是一只幼狼。

    “喂,看没看见两个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智商有缺陷的男人?其中一个还特别欠揍。”腹切蛇拎着那把刺剑冲着对面喊了一句。

    然而对面的人却完全没有理他的问话,直接拎着钢管冲了过来,钢管直冲着腹切蛇和灰尾砍来。

    腹切蛇弯身躲过,形状奇特的蛇骨刺直直刺入男人的脊背。

    他咬着牙说:“喂,我在问你们话啊,你们就是这么对待问路者的吗?”

    然而他的身后却突然被另一个人的钢管狠狠击中,凶狠的力度像是要将他的骨骼敲碎。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要因为这凶狠的力道而废掉了一样。

    可他仍旧强忍着疼痛狠狠将蛇骨刺向后刺出。

    两个人在仓库的门口前不停厮杀着。

    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钢管,然而两个人还是不停战斗着。像是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一样。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特别欠揍的男人就在这扇门后面。

    于是当红火蚁抬起那扇大门,看到的就是厮杀着的人群。

    他一个不防,空心的钢管便直直冲着他身后的皇轩烬砍落。

    然而那根钢管却猛然被腹切蛇握住,腹切蛇的胳膊已经开始颤抖,鲜血从虎口处缓缓流下。

    但他却仍然狠狠地握着钢管。

    “就算那家伙再怎么欠揍,也应该让我们来的。”腹切蛇狞笑着说。

    手拿着钢管的男人被腹切蛇眼中的凶猛扼住,额头上大滴的汗落下。

    “虽然皇轩烬好吃懒做又不负责任,还没有信用,可要杀了他,好歹也应该问过我们再说啊!”腹切蛇狠狠将蛇骨刺刺入男人的腹部,然后缓缓拧动,鲜血沿着血槽缓缓流出。

    “因为虽然那个家伙身上挑不出一处好,可要是他死了,我们还是会很难过啊……”

    腹切蛇在男人耳边说。

    男人的身体从蛇骨刺上滑落。

    腹切蛇手上拎着滴着鲜血的剑刃,环视着周围,如同一条守在蛇卵旁的毒蛇。

    “老大,烦人的家伙好多啊……”红火蚁轻声对身后昏迷不醒的皇轩烬说。

    他将昏迷的少年缓缓放到地上,像是将瓷器放到丝绒上一样小心翼翼。

    空心的钢管猛然在他面前挥落!

    红火蚁却在一瞬间便握住了那截钢管,那截钢管被他在手中被缓缓弯折。

    他们像是野兽一样厮杀着,将昏迷的皇轩烬守在那个和仓库围成的半圆里。

    那些手握钢管的男人完全无法靠近皇轩烬。

    一刻钟过后,只有他们三个人还站在仓库前,大口喘着气。

    那些人的身躯倒在仓库门口,像是大风过后倒落的树。

    就在他们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有鼓掌的声音从废旧的脚手架旁传来。

    一个留着一截长至腰骨的尾辫的男人鼓着掌缓缓走了过来。

    “还真是忠心啊。”男人看着他们三个人说。

    三个人都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那些人是红衣主教格里高利的,想从你们手中抢东西的也是他,我要那东西没用。”男人说。

    腹切蛇突然握紧了手上的蛇骨刺。因为本该躲在车里的女人却突然跑了出来,那个女人仍旧像是疯掉了一样,可当她看到那个男人却像是十六岁的少女看见了情郎一样。

    然而男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缓缓从腰间掏出一把燧发枪,然后看也不看地向后开枪。

    猩红色的花朵盛开在女人的胸口。

    男人走到女人身边,蹲下身有些惋惜地说:“蒙特斯庞,你怎么就不清楚呢?你和我都是棋子啊。”

    “棋子只有在它该在的地方才有价值,你应该在的地方是布鲁图斯家族,可你现在不在那里了。”

    “离开了棋盘的棋子是没有价值的。所以,很抱歉,你只能去死了。”

    蒙特斯庞睁着那双有些疯癫的眼,那双蓝色的眼像是皇后大道上孩子手中的玻璃珠一样。她死死望着天,怎么也闭不上眼。

    男人站起了身,看着咬紧了牙的三个人,挑着嘴角笑了笑。

    “现在只有你们三个人跟着皇轩烬了吗?还真是可怜啊,要知道我上一次见到皇轩烬的时候,可是有数万的家臣愿随他而战啊。”男人的语气说不清究竟是嘲讽还是怀念。

    “告诉皇轩烬,曾经握着剑的人,是没有办法离开战场的。”男人看着三个人说。

    说完男人就走了,细长的尾辫垂落身后。

    男人一走,红火蚁就赶紧去推晕倒的皇轩烬。

    “老大!老大!”

    他不停叫着这一句,像是孩子在哭他碎掉的玩具。

    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他一句没有听进去,他只知道皇轩烬在他身后,皇轩烬要死了……

    他真的很傻,他是真的以为皇轩烬要死掉了。

    死亡对于一般人太过遥远,大部分人都不会轻易想到死亡。

    可红火蚁经历了太多死亡,他知道死掉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容易。

    那些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可能下一刻就会被抬着从拳台上下来,然后被扔掉,连医治都没有。

    黑市拳馆的医生只会匆匆看一眼就摆手,像是在示意死神的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