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在那些伐纳的士兵中厮杀。

    魂魄归兮,家国永在。

    水银一样的燃料从管道中缓缓流出,高浓度的蒸汽瞬间蒸发,伐纳帝国的士兵跌倒在流动的巨渊之银中,瞬间被藏渊洞穿!

    身后的一个士兵猛然开枪,子弹从藏渊的肩部穿出,仿佛要将骨肉搅碎。根本没有时间去管那个偷袭他的人,因为瞬间他的身后便有另外一把刺刀砍过,将他的后背整个撕裂,藏渊挑剑砍回,鲜血溅在他的黑衣上,如同酒水低落。

    鲜血和银色的燃料混合在一起,藏渊从尸堆中站起,他的身边皆是伐纳帝国的尸体。额头上的额带凌乱,鲜血融入黑色的帛锦中只是将帛锦染成了更深的黑色,唯有正中心的逆双剑如同朱砂般猩红。

    另外两个人拖着重伤的身体缓缓走到他身边,“七柯呢?”

    “在这。”一个声音缓缓从尸堆中传来,带着黑色额带的年轻人右腿被齐齐砍断,上身也负了不少伤。

    他撑着剑从血泊中坐起来,“还能坚持活着,但没法跟你们走下去了。”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撩起被血污凝成缕的头发,“我守在这,你们去吧,去征战!”

    藏渊伸出手和他握拳,“没事的,我一会就来陪你。”

    另外两个人也走过来和他握拳,“待会见……”

    “誓死将以魂魄归兮,家国永在。”七柯笑着看向他们说。

    “家国永在。”南宗平静而决绝地念着这句话,然后和另外两个人沿着银城的道路缓缓前行,黑色的身影如同东煌之国山水画中的墨松。

    他们不断砍断沿途的巨大管道,那些昂贵的巨渊之银从管道中缓缓流出,如同水银一样将青石铺成的地面缓缓覆盖。

    高浓度的蒸汽如同雾气一样在整个银城蔓延。

    04

    太一号。

    冰冷的雾气在海域上弥漫着,巨大的蒸汽龙骨船行驶在夜色之中。

    “今天这里好安静啊。”大安揣着袖子被海风吹得有点冷。

    “是啊。”她身边的司天命点了点头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要飘散在雾气中一样,大安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

    “好像没看到藏渊他们,前两天我还跟他们说今天我要给他们拿几块桂花糕的。”大安歪着头说。

    “南宗和七柯还说要我带点酒的。”大安扁着嘴对于没看到他们有点不开心,“东西我都拿过来了,怎么看不到人呢?”

    “他们今天回不来了。”司天命盘着腿坐在了渗着露水的甲板上,拿起大安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碗。

    “你放下!那是我给他们带的。”大安吵嚷道。

    “这酒,我替他们喝就好。”司天命说。

    “大安,你知道‘皇轩’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司天命一边晃着手中的酒一边说。

    “当然知道,‘皇轩’便是‘轩辕’之意,是那位生而神明,统御四方的轩辕黄帝的尊讳。”大安笑着说。

    “轩辕黄帝抚万民,度四方,尊享后世千年奉拜。而当年开国公为苍梧帝打下了这江山,于是苍梧帝亲赐其姓为皇轩,意为无上尊荣。”

    “‘皇轩’二字的确是无上尊荣,可这两个字……终究是沾着血啊。”司天命缓缓摇头说。

    大安看着司天命有些疑惑,她觉得今天的司天命有点不对劲。往常的司天命可向来是没个正形,揣着袖子一脸高深莫测的。

    可今天的司天命却让她觉得有些……哀伤。

    第69章 银城之役

    05

    南宗看着将他们三个人包围的伐纳帝国士兵, 他们已经算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鲜血从他们的身体中缓缓流出,再继续下去他们会死的!

    他们脚下是混杂着鲜血的巨渊之银。银白交错的液体, 猩红和银白仿佛是这世间最为惨烈的颜色。

    “投降吧,女王并不想要你们的死亡!卡洛斯总管说只要你们放弃战斗他可以绕过你们。”

    “皇轩家的人没有苟且偷生的。”南宗身后的人轻蔑地看着面前的伐纳士兵。

    “生为皇轩, 死为皇轩!”

    他怒吼道,猛然冲入伐纳帝国的阵列之中,另一个人跟着他, 玄色的额带飘摆,几十把刺刀刺入他们的身体,从前面刺入,从后面刺出, 他缓缓跌落在地,那些伐纳帝国的士兵仍先不够过瘾一样继续刺着, 鲜血从他的尸体中缓缓淌出。

    “只剩下你一个了, 还要玩玩变成刺猬的游戏吗?”卡洛斯总管抬起头看着站在夜幕中的南宗。

    南宗的剑缓缓掉落在银色与红色的血泊中,“……我投降,别杀我, 把我交给卡洛斯,我可以告诉他,我们……”

    “女王陛下,据卡洛斯上将说, 银城多处的管道发生破损。”

    “告诉他们,不准使用任何火炮。禁止一切明火。”女王有些恼怒地看着她面前摊开的地图,“巨渊之银是整个国家的血脉,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危害国家的血脉!”

    银城内存储的巨渊之银浓度极高,一旦出现明火极其容易将城内的巨渊之银全部引燃

    “有生擒到闯入者吗?”

    “只生擒到一个,是主动投降的,杀死六个。剩下的都不知道在哪里,他们貌似是分头行动的,一直隐藏在暗处。”

    “把那个投降的带到卡洛斯那里,问出到底来了多少人。”女王摆了摆手,“收起护城河上的索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坚持多久。”

    暗色的云席卷着银城的上空,皇轩家主身下的马不安地扣着地面,皇轩家主却像是很平静一样看着山下的厮杀。

    “皇轩死士果然以一敌百。”维希佩尔看着那搏动在群山中的金属城,即使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战争的惨烈。“不过这里可有三千名守卫。”

    远处银城的索桥缓缓收起,索桥下方是千米深的巨渊,巨渊中有无数跌落车厢的残骸。

    “看来他们是想要围剿了。”维希佩尔说,“不知道皇轩家主想要怎么让那些死士把‘玉虎符’带出来。”

    “你听说过皇轩家有‘玉虎符’吗?”皇轩家主看着山下的城池说,他的表情肃杀,美得近乎惊心动魄,却也美得有了几分杀气。他的声音沙哑,如同枯枝,与他那惊艳的脸完全不符。

    “没有。”维希佩尔照实回答。

    “我也没听说过有。”皇轩家主说。

    06

    大安抬起头看着海域上方的星星。

    “今天的星星很亮啊。”大安把手揣在袖子里说。

    “是啊,这漫天星辰可是要负责为魂魄指引方向的,可能是怕今天流离的魂魄失了方向,所以格外亮吧。”司天命有些醉了,歪在生凉的甲板上说。

    “魂魄?魂魄是什么样的啊?”大安问:“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你想见?”司天命嗤笑了一声。

    “恩恩!”大安用力点着头。

    “看见那团星星了吗?”司天命抬起扇子指向天幕说。

    “什么叫团啊,星星是论颗的!”大安反驳道,反驳后她才顺着司天命扇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是一团。”

    夜幕中司天命所指的星辰如若白絮,冷冷余光。

    “那是鬼宿的星官,黯淡犹如鬼火,所以叫做积尸气。”司天命抬眼看着天幕说:“如云非云,如星非星,见气而已。”

    “听说过民间有句话吗——火红凤凰青白瞳。”司天命问。

    大安摇了摇头。

    “火红凤凰说的就是南方朱雀,而这鬼宿便是凤凰青白色的瞳孔。”

    “凤凰我知道的,烬少主不就是东煌的神凰鸟吗?神凰鸟,见则天下大安。”大安笑着说:“所以说,我和烬少主很有缘的。”

    “你那个大安是赤口、空亡的大安,出自小六壬,占卜凶吉罢了,不一样。”司天命摇了摇头说。

    “一样一样,差不多的。烬少主的大安是天下大安,我的大安是日日大安。”大安说:“继续继续。我还要听呢。”

    “那积尸气便是灵魂的象征,也是灵魂从天上回到人间的必经之所。”司天命说。

    “而积尸气外面的那些星辰,便被成为舆鬼。‘舆’为车马,‘舆鬼’便是便是司魂魄归所之星官。”司天命缓缓道。

    他的眼中仿佛有着万千星辰和归来的魂魄。

    “恩,然后呢?”大安问。

    “还有什么然后。”司天命说。

    “我还想听。”

    “讲到这里也就够了。”

    “可我什么也没听懂。”大安皱眉道。

    “听不懂,也没什么不好的。”

    海风吹起冷雾,风中司天命宽大的衣摆飘摇。

    魂魄归兮,皇轩之所。

    星辰在天,勿恋他乡……

    亚瑟帝国,英灵殿。

    戴文看着突然跌倒在地的子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发的少年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样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

    那串阿修罗菩提子佛珠硌着少年的手心,硌的他生疼。可他还是紧紧握着,像是一旦松开就会被夺走一样。

    他又看到了那些,烈焰焚城,尸骨相枕。

    当年他说他要去闯荡江湖,走之前他偷走了皇轩家的玉符。

    他知道他召不出皇轩家的鬼兵,可他总还是想要带着那块玉符,这样即使他漂泊在偌大的江湖,却仍旧和皇轩家连着一条线,一条斩不断的线。

    就像他的父亲说皇轩家的死士死后追随着鬼宿的星辰就能找到回皇轩家的路一样。

    可数月前的那个夜晚他却看到那枚玉符在他手中如同燃烧般灼烫,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却有巨大的悲伤和绝望袭上,像是要扼住他的灵魂一样。

    那个夜晚他捧着那枚灼热的玉符,一夜未眠,只能睁着眼盯着死寂的黑暗。

    他知道有什么发生了。

    而当他回到金陵,便是残阳接血,便是皇轩家的死士战死城池。

    他看到无数的剑插入土里,在黄昏之下,淬着寒光。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