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文件放到桌面上,真好,女王可以早睡一次了,如果天天这样就好了。寝宫内,白色的蔷薇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洛可可式的装饰奢华而甜美。布伦希尔德金色的短发长到了肩膀,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英艳。

    她用手握着伊莎贝尔的手腕。女孩的手腕漂亮而纤细。

    她说过会保护她的女孩的,可她还是让她受了伤。

    那天,涉过圣米歇尔山前的潮水后,她就应该带着她离开的,远离纷争,远离伤害。可伊莎贝尔在马上那么坚定地看着她,“我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帝国等着我,我的子民等着以女王之名称颂我。这是属于我的征战,我不能退却。”

    “伊兹,我不能看着你让自己受伤。”年幼的她握着那个公主的手,眼中都是祈求,“跟我走。”

    女孩笑着看他,“去哪里呢?去哪里能逃离这一切?就算你想要逃离,它总有一天会找上你的。除了提剑而战,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

    “伊兹,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站在我的身后,保护我,守卫我,不要让我受到任何的伤害。”她说。

    布伦希尔德低着头轻轻吻着面色苍白的女孩,“我将保护你,守卫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她的声音如同呢喃,如同呓语,夜晚的风吹拂着白色的窗帘,空气中是蔷薇的花香。

    他吻着伊莎贝尔受伤的手,如同起誓的骑士。

    10

    “少爷,你说皇轩家的人总说什么家国永在是什么意思啊?”冰冷的海风中大安问司天命。

    “你知道什么是家国吗?”司天命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敲着酒碗。

    “家的话,差不多了。不就是我和少爷吗?要是多算点可以把小姐算上,再多算点把烬少主也可以算上。”大安认真地说:“可国的话就真的离我太远了,东煌那么大。”

    “你觉得家国很远吗?”司天命问。

    “恩。”大安点头。

    “……你觉得家国很远,是因为有人把它们背在了背上。”司天命缓缓说。

    他看向远处无尽的夜色。

    皇轩家,便是背负着家国而战的氏族。

    八百年,皇轩家无数的死士战死沙场,只有魂魄能魂归玉符。

    皇轩,便是帝王车轩,是为帝王的江山而战的扶舆者。

    鲜血由他们流,江山由皇帝享。

    11

    亚瑟帝国,英灵殿。

    戴文坐在床上看着站在窗边已经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子尘。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想问问子尘究竟怎么了,不会失个恋把自己弄成失心疯了吧。

    不过刚才子尘真的是吓坏他了,现在能安静下来也算是不错了。

    想了半天,戴文还是决定让子尘在那站着吧,大不了他好好看着点。

    子尘手上捧着那块玉符。

    他看着窗外无尽的夜色和星辰。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九岁的时候,皇轩家的礼魂祀。

    皇轩家尚楚礼,以红玄二色为尊。

    那天金陵城中皆悬红色烛灯,秦淮河上十里酒香。

    巫觋舞九歌于祭台上,奠桂酒舒缓歌,以迎众神。

    而他独自闯入了皇轩家的祭堂之中。

    祭堂之中空无一人,朱漆的红柱,如同烟雾般的白色云雾绡在偌大的祭堂之间飘荡。

    殿外是皇轩家的巫觋敲着夔鼓,巫女状若痴狂地吟哦着九歌。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殿外的青铜编钟将将而鸣,女巫的吟哦遥远而不真切。

    少年一身红色夔龙纹的云锦衣,他看着那些飘荡的白色云雾绡,独自游走在偌大的祭堂之中。

    他走上漆红的台阶,九层台阶之上是玄铁熔铸的御位。

    祭台上的巫女仍旧高声唱和着,头戴着羽冠,手执着巫鼓,脸上绘着狰狞而肃杀的朱砂纹路。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少年伸手摸着御位上冰冷的花纹。

    御位之上便是皇轩家的玉符,他拿起那枚玉符。

    那枚玉符在他手中光华流转。

    而当他低头,便看到祭堂的阶席之上坐着一个眉目慈祥的老者。

    他看着老者,那个老者便向他招手,让他过去。

    他从九层台阶上跑下,半跪在老者面前,红黑二色的云锦衣堆委在地。

    老者穿着皇轩家的巫咸之服。

    他示意子尘伸出手。

    子尘便把右手伸在老者面前,而老人拢着自己的袖子,于他掌心上缓缓画字。

    画完那个字,老者便合上子尘的右手,慰然而慈祥地看着子尘。

    子尘也笑着半跪在阶席之下抬头看着老者。

    祭堂中的云雾绡在朱漆的红烛间飘荡,玄铁熔铸的御座沉寂了千年。

    巫女的吟哦声在云雾绡中游荡。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子尘低下头看着老者在他手上画的字,可当他再次抬起头那名老者却已经不见。

    唯有他身旁的玉符光华流转。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那名身着巫咸之服的老者便是皇轩家百年前的魂魄。

    那位皇轩家的巫咸之师溯过了八百年的时光,于他手心上画字。

    当他抬起头,殿外巫女的颂唱与编钟祭鼓齐鸣。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他仿佛看到那飘动的帷幔中,偌大的漆红祭堂内尽是皇轩家八百年的魂魄归来。

    那是他唯一一次见到玉符中的魂魄。

    英灵殿内黑发的少年缓缓捧起他手中的玉符。

    漫天星辰之下,那枚玉符光华流转。

    ——皇轩家的魂魄啊,请归于此处,勿恋他乡。

    第71章 花期盛

    chapter25花期盛

    这一刻便是花事最盛, 是烟火刹那。

    01

    神眷花开满了整个英灵殿,这一天是花期最盛的时候。

    从今天起便是花事将尽。

    七日之后再无花事。

    神眷舞会, 英灵殿最盛大的情侣阅兵大会,觥筹交错, 灯辉满堂,古旧而高贵和马车和新式而昂贵的蒸汽车交错停在神眷镜厅门前。

    神眷镜厅是亚瑟帝国与伐纳的盛蔷薇宫厅齐名的宫殿。

    整座镜厅采用恢弘的古典主义风格,白瓷浮雕和黄金装饰布满了整个大殿。金枝造型的壁灯影影绰绰, 十七面镜子立在镜厅中,切割完美,将整个镜厅影映的更加堂皇而奢美。

    到处都铺满了神眷花的花瓣。

    像是风吹来了整个夏季的神眷花,送入此殿中。

    女孩华美的裙角从镜中划过, 她们的裙角百花纷飞,蜂鸟相逐。

    子尘呆呆地和戴文坐在镜厅的角落里, 昨晚戴文突然发疯, 大晚上的从床底翻出来除了在赛维娅老师的课上以外从来没有动过的小提琴,开始了他的虐待室友之旅。

    一边自以为深情地拉着他手中的小提琴,一边开始对赛维娅老师深情告白。

    可怜的子尘只能捂着耳朵在床上失眠了一整晚。

    现在他真的是没有任何的力气了只想要尽早结束回去睡觉。

    “子尘, 虽然没有舞伴很可怜,但这里的牛排不错,要不要来点。”戴文把一块烤的正好的牛排推到子尘面前然后对侍者说,“再来两份牛排!”

    “先生, 这样进食对一会的舞会会有影响,你会不舒服的。”侍者善意地提醒道。

    “没事,我和我兄弟都不跳舞。”戴文看着侍者说。

    “哦, 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侍者满怀同情地看了子尘和戴文一眼。

    “其实吃着这些牛排一边看看女孩也是不错的选择。”戴文对着子尘贱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那些女孩的裙角翻飞,随着旋转的动作露出漂亮而紧致的腿,如同世间上最美好的风景。

    有的女孩跳的激动了,完全没注意到角落有人,一个漂亮的抬腿完全亮出了肌肉紧绷,皮肤细腻的小腿。

    “我有点明白那些镜子的用意了。”戴文凑过去对他身边的子尘说,每次那些女孩如同麻雀一样飞过,镜子上就映出女孩漂亮的身体,白瓷般细腻,凉玉般美好。

    子尘看了看窗外,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些女孩的身影却没有什么兴趣,他只看见了自己倒影在黑色的窗户上的脸。

    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莫名的疲倦,昨天没睡好吧,但是那种疲倦不像是因为没有睡好,而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氤氲而上的。

    那些女孩那么美好,她们仿佛在百花中穿梭的蝴蝶,却又离他那么远,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神眷镜厅内灯火辉煌,窗外却是墨色一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