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灰尾点了点头。

    “你,从哪出现的?”

    “车底。”灰尾说,“我刚才在修车。”

    “不睡懒觉吗?”

    “已经七点了。”

    “七点算是很晚吗?”

    有的时候皇轩烬觉得灰尾在生活作风上实在有点太过严格自律,严谨认真了。不仅杜绝一切不良爱好,就连赖床这种事情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小孩子要学会赖床才比较可爱啊。

    “老大,你好像一个月没来了。”红火蚁有点好奇地问,“这次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皇轩烬点了点头,“我们这次要干票大的!安逸的生活是会毁灭你们的冒险精神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吧!”

    “老大,你是没钱了吧。”腹切蛇语气幽幽地在旁边说。

    “这个……只是一部分原因。”皇轩烬摊着手有点贱贱地笑了笑。

    “做什么。”灰尾不喜欢没有意义地插科打诨直接冷脸切入正题。

    “把我后备箱上的箱子搬出来。”皇轩烬躺在地下车库的躺椅上对红火蚁说,红火蚁听见之后立刻照做。

    其实这三个手下里面皇轩烬还是最喜欢红火蚁,即听话又牢靠,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二话,要是灰尾也能像他这么听话他还至于这么操心吗。

    “打开箱子。”

    红火蚁把箱子放到地上之后听皇轩烬的话打开了箱子,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的金器!

    “老……老大,你哪来这么多金器!”红火蚁把眼睛瞪得老大伸手去拿那些金器。

    “老大!哪来的?快告诉我,我再去弄点!”腹切蛇立刻扑了过来,眼睛都直了,这三个人里数腹切蛇最爱财,皇轩烬一直觉得他学那一身机械技术全都是为了开锁。不仅爱财还特别吝啬,就连皇轩烬朝他借钱都不会给上一个银币。

    皇轩烬躺在躺椅上半笑不笑地看着那两个人,“猜啊……”

    “是假的。”灰尾站在一旁,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截了当地说,那神色让皇轩烬怀疑他就是来拆台的。

    红火蚁有点傻气地咬了一口,“果然是假的。”

    “老大!你不厚道!”腹切蛇一听见是假的立刻跳起脚来指着皇轩烬开骂,要多以下犯上就有多以下犯上。

    “不干活还想要金子,哪有那个好事。”皇轩烬从仓库的冰箱里拿出他平常用的调酒器,给自己调了一杯酒,然后继续瘫在躺椅上贱兮兮地看着他们三个,“放心,跟着我干,今天晚上这箱金器就会变成真的。”

    “怎么干?”腹切蛇立刻问。

    “今天下午会有一辆车开向阿斯加德的金库,车上有十个这样的箱子,每个箱子里都装着和这个箱子同样多的金器。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些箱子入库前,把那些真金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假的。

    然后我们就带着真金子亡命天涯,等他们发现是假金子的时候连根毛都抓不着。”

    “老大,哪有那么容易掉包啊?”红火蚁挠着头问了问。

    皇轩烬从怀里拎出来一包羊皮卷和一沓文件,随意地散开在桌子上。“这个是阿斯加德的街道图,这些是金库的构造图以及各种机关关卡。”

    “老……老大!你从哪弄来的金库构造图!”腹切蛇就像看到个绝世倾城的美女躺在他面前一样看着金库的构造图,“这可是阿斯加德金库的构造图啊!”

    “金宫里的,看着有就顺手拿过来了。”皇轩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次用完送你。”

    “老大,你是怎么进去金宫的?”

    皇轩烬愣了愣,皱着眉喝了一口手上的酒,杯壁上一圈盐粘在了嘴唇上,“看你的构造图,你管我怎么进去的啊。还想不想要了!”

    “是,是,是!”腹切蛇赶紧护住手上的金库构造图,生怕皇轩烬反悔,毕竟他们的老大有的时候比流氓还流氓,做事全凭自己心情。

    “到时候运金车会沿着这条路线行驶,这条路很繁华,没有能下手的时机。”皇轩烬用手指沿着阿斯加德的一条街道画着,“所以我们必须等到运金车进入金库之后行动。”

    “金库一共有八个入口,其中六个是重兵把守,另外两个是更重的兵把守。而且进入的话对于审查非常严格,像以前那样藏在车里基本是不可能的。我们就只能沿着图纸上通风口进入金库。”皇轩烬用手指在图纸上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上画着,“待会给你们一个小时,在路上把路线图记清楚,别像上次一样沿着通风口跑到了女主人的卧室,吓得那女人的情夫差点从楼上跳下去。”

    听到皇轩烬提及自己的往事红火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次的那个实在太复杂了。”

    “很不幸,这次的更复杂。”皇轩烬看了一眼红火蚁继续说,“从入口到金库中心会有一段特别狭窄而漫长的隧道,我们要事先在这里把通风口封死,然后让这里弥漫迷药。”

    “记得事先要吃解药,谁要是再像某某回一样把自己也迷晕了,我就直接把他扔在金库隧道里。”皇轩烬抬头瞪了一眼腹切蛇,腹切蛇当做没听见一样装着低头研究地图。

    皇轩烬低着头继续讲解着计划,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收红火蚁和腹切蛇纯属是因为每一个反派都应该有一群蠢哭自己的手下,毕竟这是伐纳的话本里常有的设定。

    当然,灰尾不算在内,从他跟着他开始,每一次任务他都完成的非常好,近乎于完美。

    或者说,他没有犯过任何的错误。

    虽然他才十二岁,但却有着严重不符合他年龄的细致和严谨,以及,冷酷。

    不过这也丝毫不能让皇轩烬感到开心,因为灰尾虽然不是那种蠢哭反派的手下,但却是那种随时可能捅反派一刀,然后弃暗投明的角色。

    这种人往往潜伏在反派身边,优秀的令人发指,让反派信任的无法无天,然后就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良心上线,投入光明的怀抱,把反派的尸体扔在黑暗中。

    这其实不能怪灰尾,灰尾以前在东煌之国一直听着皇轩家英勇正义的传说长大,甚至可能立下了往后一定要加入皇轩家的誓言。

    结果一见到他却发现他是个背叛家族,投入敌营怀抱的反派。

    要是个翻天覆地的反派也就罢了,偏偏他是那种没什么上进心,一心只想混吃等死的小反派。一天天除了坑蒙拐骗什么都不会。

    皇轩烬估计自己严重打击了这孩子对皇轩家的美好印象,所以灰尾对他这么冷淡也正常。

    这就跟你一直对齐天大圣孙悟空爱戴无比,整天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结果后来发现孙悟空和牛魔王勾结在了一起,把唐僧分尸了,一个妖精一块分着吃了的心情是一样的。灰尾没半夜爬上黑塔把他分尸了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他知道他养了个狼崽子,不仅养不熟还随时可能反咬一口。但都养这么大了,不养下去好像有点亏,再说了,反正也活不了两年,死在这个狼崽子手上也没什么,换他一个弃暗投明,斩杀背叛者的欢喜也好。

    皇轩烬干了一口酒,今天这酒调的有点烈了,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无所谓了,维希佩尔不在他身边,也没有人会管他了,“等他们昏过去之后,腹切蛇把运金车的车厢打开,然后我们把假的金器和真的掉个包,把运金车恢复成原状,沿着通风口跑出去,他们醒来之后就会带着假金器进入金库内部了。”

    “等到他们发现金器是假的的时候,估计我们已经逃出生天了!”皇轩烬抬起头嘴角勾着笑看着他们三个,每次作案前皇轩烬讲完计划都会这么笑,笑得带着几分痞气几分欠揍。

    就这么看着他的笑,感觉也没什么,和那些街头的小痞子没什么区别,欠揍又好笑。

    但灰尾总是觉得他那近乎轻佻的笑带着几分来自地狱的杀气和邪意。

    仿佛他这笑下面藏着点什么一样,而这次灰尾的感觉更强烈了,他仿佛看到了皇轩烬笑容下无尽的决绝血腥,以及……哀伤。

    重卡行驶在漫长的公路上,皇轩烬坐在重卡的后车位上,开着窗,让冷风灌进来,今天天有点阴,到时候可能会下雨。他把腿随意斜搭在椅背上,装满了一麻袋的假金器随意放在他脚边,露出制作精美的金盏金杯。

    不像是亚瑟帝国和伐纳的手艺,上面的花纹曼丽妖娆,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是假的。

    他其实挺喜欢这种他躺在后车座上,车行驶在路上的感觉。仿佛漂泊无依却又有种莫名的心安。

    反正他是没根的,小的时候他大半的时间待在寺庙里,每年只有很少的时间回金陵。

    回了金陵,他又像是个闲散公子纨绔子弟一样玩遍了整个金陵,就是不怎么着家。

    再后来的后来,他到了亚瑟帝国,有个人给了他片刻的安稳……

    只是,只是。

    他终是漂泊无依,身如浮萍。

    03

    “今日,吾必以汝之血奠吾素衣!”

    司雪柔手执着却邪剑,那双桃花眼眸凌厉地像是能杀人。

    布伦希尔德也抽出了圣子之剑。

    那些舞女都惊慌地看着二人的决斗,剑来剑往,仿佛带着的杀气连她们这里都能波及到。

    司雪柔的白衣掠过雕红的案几,像是杀得有些癫狂一样,薄刃数次险险从那些舞女身边挑过。

    可那个额心绘着红莲的舞女只是捧着茶盅,望向被风吹得微动的珠帘。

    她好像在想事情,一些和漠北的黄沙,摇晃的驼铃有关的事情。

    司雪柔和布伦希尔德战了半天都没有决出胜负,那把却邪剑和圣子之剑碰撞的清脆之声在整个大殿中回响着。

    伊莎贝尔像是一点都不关心胜负一样仍旧低着头用左手的食指抚摸着右手的无名指,洛可可式的手套上蕾丝繁复,烟灰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如同科林斯上方的天空。

    维希佩尔仍旧近乎于淡漠地看着,却好像并没有看司雪柔和布伦希尔德,而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大殿侧面的珠帘轻晃。

    突然,司天命手中的茶盏落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皇轩死士拔剑而出!

    与此同时,无数身着黑衣劲装系着玄色额带的人猛然从大殿的檐上跳落!

    几十把长剑从亚瑟帝国的士兵身后刺入。

    鲜血从白色的军装上渗出,如同红色的朱砂在白纸上铺开。

    混乱喧哗。

    一瞬间尘埃蔽世!

    维希佩尔抽出身上的佩剑挡住司雪柔突然刺过来的长剑!

    司雪柔却仍旧近乎不顾一切地刺出长剑。

    他的如瀑的黑发散开,眼中尽是杀意!

    恶如修罗却也美如罗刹。

    他手执着却邪剑,掀起的夜光酒杯被剑尖挑破,淡红色的葡萄美酒迸裂!

    他凛然美得如同赴死的桃花,在顷刻间覆落八百里江南。于是整个世界被那场铺天盖地的妃雪覆盖。

    他嘴角带着笑,那个笑下面仿佛有无尽的决绝血腥,以及……哀伤。

    维尔和唐德完全不清楚司雪柔怎么突然发疯,但迅速挡下了另外几个皇轩死士的攻击。大殿之外,剩下的几十个亚瑟帝国的士兵死死守住了大殿门口,不让那些皇轩死士进入分毫。

    腥风血雨,杀气漫天。

    皇轩死士额上一痕鲜血如同猩红朱砂!他们是为了死亡而生的战士。玉石俱碎如何,埋骨他乡如何!在念出血誓的那一刻他们便是皇轩家的战士!

    猎骄靡像是被这阵仗吓到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后躲着,生怕刀剑无眼伤了他。

    而那个红莲舞女却始终不悲不喜地倒着酒,旁的西域舞女花容失色地向后躲着,脚上的铃铛晃荡地让人心烦,而她仍旧如同一尊佛,台下猩红鲜血,她却只是悲悯相望。

    布伦希尔德紧紧握着剑守在伊莎贝尔身后,伊莎贝尔抬着下巴有几分事不关己的傲慢像是看好戏一样看着大殿中央皇轩家主和维希佩尔的决斗。

    皇轩家主嘴角带着笑,那笑底下翻着肃杀和血腥。

    而维希佩尔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近乎淡漠一样,他握着手上的长剑,他的眼冰冷的仿佛能够冻结一切,蓝得纯粹而毫无感情。

    维希佩尔按着矮桌凌空翻起!

    白色的军装翻飞在红烛之间,他猛然一个错手将却邪剑从皇轩家主手上打落!

    “皇轩家主,不知你这是何意。”他低着头冷冷地问皇轩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