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的碰撞声回荡在夜中。

    “上滚石!”贪狼将军看着那些沿着砖墙爬上来的异兽大喊道。

    巨大的滚石沿着砖墙滚落,异兽从城墙上掉落在荒原之上。

    但异兽的尸体越来越多,堆积成了一个陡坡。

    那些异兽沿着尸堆上爬着。

    “那些异兽要越过长城了。”子尘看着城下的异兽说。

    “烬少主,最后的长城,该是我们百万东煌男儿才是!”贪狼将军笑着抽出了腰间的剑。

    月色中无数的陌刀被拔出,那些边军和皇轩家的死士躬身守在女墙后,咬牙等着异兽的到来。

    刀光晃成一片。

    象罔再一次撑着剑在断崖上站起,他眼上的白布沾满了鲜血。

    他这么狼狈的时候好像还真不多。

    第一次的时候,是他被那个叫皇轩昼的男人捉住。

    男人问他为何而来,他说来杀一个人。

    而听了他要杀谁,男人倒是非常愉快地把他放了。

    说什么,让他再试几回。

    而那时那个皇轩家的小少爷正在鬼儒王知无门下点头如捣蒜地打着瞌睡。

    最后一次他被皇轩昼捉住的时候。

    男人说,要不然直接入了皇轩家算了。

    他问男人有什么好处。

    男人说:“皇轩二字够不够。”

    他那个时候告诉皇轩昼,“你骗鬼玩呢?”

    而如今他如果能拖着这副残躯再次走到男人面前面前,他会对男人说:“够了……还能附赠我一腔忠勇。”

    狰狞的异兽涌上蜿蜒的女墙,无数的人厮杀在这边关苦地万里的长城之上。

    白日还与你一同抱怨城墙上天冷风大的同袍下一刻便撕裂在了你面前。

    可你没有流泪哭嚎的时间,因为下一刻如果你忘记了挥剑,你也会成为碎片。

    “杀!”

    贪狼将军拼尽全力地怒吼着,他不知道他杀了多少怪物,鲜血落在他身上,他不知道那些是异兽的,还是他的下属的。

    他得……守住这里。

    异兽沿着女墙而下,冲入城中。

    “拦住异兽!”

    颓败的长城早已有数十年未被修缮。

    而在这被朝廷遗忘的边疆,他们的血肉才是最后的城墙。

    火光中,鲜血沿着一块块墙砖的缝隙流下。

    芬里厄挥动狼刀,将象罔整个人摔入断崖下。

    “一个凡人,居然想伤我?”他近乎嗤笑了一下,走到断崖旁,想看一眼那个男人破碎的尸骨。

    妄图挑衅他的人,可没有好下场。

    然而在他低头的一瞬间,象罔猛然将插入断壁中的剑抽出,踩着巨石的断面,猛然一个翻身。

    利剑刺入芬里厄的胸口。

    象罔整个人跌落在地。

    刚才的一击已用去了他所有的力气。

    “你还没把血流干净吗?”芬里厄捂住自己的伤口走到象罔面前,扼住象罔的喉咙,将他整个人举起。

    “我是杀手啊,订单没完成之前,怎么好意思死啊。”象罔挑着嘴角笑着说,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你想让我在皇轩家干什么。”数年前他问那个男人。

    “还是杀人,而且还是杀那个人。”皇轩昼愉快地说。

    一旁的皇轩少主正流着一滩口水昏睡在石桌上,嘴里叼着被下了药的桂花糕。

    “你杀不死我的。”芬里厄咬着牙说。

    “没关系,现在只要能伤到你我就很开心了。”象罔笑着说:“除了订单以外的要求……我怎么开心怎么来的……”

    他的脖颈在芬里厄手中缓缓折断。

    在月色下,他眼上的白布翻飞着。

    他觉得他忘了很多,可却又突然想起来很多。

    他想起金陵那个总是给他留一份花雕酒的沽酒女。

    这次回去的话,娶了她吧。

    她的酒很好喝,她的酒窝也很醉人,就连算不清的帐都让他觉得很好。

    皇轩烬,别让我后悔,我没杀你。

    你可……是个大单子。

    09

    夜色散尽。

    子尘抬起头看着无数的尸体。

    异兽的、边军的、皇轩家的。

    天光照过无数将剑刃插入土中的残尸。

    他们的头颅仍旧朝向天空。

    鹿蜀扔下了手中的弓,从城墙上跳落。

    她像是跋涉过泥潭一样走过无数的尸堆。

    目光空洞。

    最终,她在断崖下看到了那个眼上系着白布的男人。

    身体近乎全部粉碎。

    “啊!!!”

    鹿蜀绝望地跪在了地上,尖锐的喊声划破天幕。

    她的喊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10

    暮色,城门。

    “放我们出去!”

    “我们要出城。”

    “怎么回事。”子尘看着城门处推嚷着的众人说。

    “他们想出城,但贪狼将军下了封城令。”守着城门的将士说。

    “大人,让我们走吧!昨天晚上的异兽你们也见着了。都闯进我们院子里了,要不是被几个边军杀了,指不定死多少人呢。”

    “这地方,我们没法待了啊……”

    “大人,让我们出城吧。”

    众人的吵嚷声乱作一片。

    “不能出城,将军有令!”

    “这城守不住了啊……”

    “那东西不是人能对付的啊……”

    “让他们出去吧。”子尘突然说。

    “烬少主?”守城的人愣住。

    “应该守住这城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子尘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众人争抢着从城门闯出。

    “不仅是百姓,所有守城的将士,想走的,也可以走。”子尘站在城门旁说:“毕竟你们比谁都清楚,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用担心律法,我们面对的东西早就不是人能解释得了的。”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身披轻甲的少年。

    少年很瘦,看起来有些羸弱。

    像是白瓷一样。

    这样的少年不应该出现在穷苦的边关,而应该在好花好月好风光的江南。

    可少年的目光却始终坚定地看着众人,像是不准备更改自己所下的命令。

    “如果有谁要走,留下手中的兵刃就是。”子尘说。

    “烬少主,你说的……”

    “我乃八百里皇轩家的皇轩烬,我说的话不会更改。”

    两把枪被扔在了地上,“对不起,烬少主。”

    守城的士兵低着头走出城外。

    一把把剑被扔在了子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