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来了吗?

    他涉过桃花,看见了躺在树上喝着酒的司雪柔。

    女人看着他,有些无奈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还是来了?”她像是有些苦恼地说。

    “娘?”子尘有些茫然地问。

    “是我啦。”司雪柔像是百无聊赖地摆着袖子,“这里是黄泉路,我在等你。”

    “你怎么会在这?”

    “我可是蜀地司家的人,不埋在蜀地的四万八千山里可是不会魂归阎王的。”

    子尘看着女人。

    “我故意的啊。”女人笑着低头看着子尘,“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个傻儿子。我的傻儿子会傻到用他的性命换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等在这里,要是我儿子真那么傻,我就用我这一魂看看能不能换他一命。”

    她突然抱住了子尘。

    一身红衣,身有桃花香。

    “我的子尘啊,”女人突然轻声说:“你做的很好……”

    十里的桃花散去,女人的魂魄化为灰烬。

    06

    居庸关。

    那场燃烧了数月的火终于熄灭了。

    茶色僧袍的小僧跟在老和尚旁边,看着老和尚于灰烬执起一只只残破不全的手,超度着一个个死去的人。

    “师父,这么多人,你渡得完吗?”小僧嘟囔着抱着怀里的东西说。

    “能渡一人是一人。”老和尚说。

    “那渡不了得呢?”

    “无妨,自有阎王渡。这世上,死亡才是最大的神明,佛渡不了的,它能。”老和尚倒是颇为豁达地说。

    “我们来这不是来拿沁血玉和紫檀木的吗?怎么还赶上这种事。”小僧皱眉道。

    “皆是禅机,禅机不可破。”

    “行吧行吧,你怎么说你怎么有理。”小和尚皱着眉说,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突然说:“师父……这个姑娘,好像还活着。”

    第160章 金箔淬玫瑰

    chapter57金箔淬玫瑰

    你是人间最明艳的玫瑰, 是万千金箔不换。

    01

    黑色的鸦群飞过皇后大街北部教堂上的天。

    这是一场葬礼。

    教堂的牧师语气平淡地念着机械垃圾场老头碌碌无为的一生。那些是他从皇后大街的街坊里听来的,老头有的时候会到皇后大街买点酒。

    虽然他一无是处, 但有的时候还能帮着修点坏掉的蒸汽机械,又比如煤油灯什么的。华夫婆婆的冰箱据说也是他用一堆废旧的机械拼装的。

    皇轩烬来的时候, 牧师的祷告词已经念完了一半。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安静地坐在了教堂的椅子上。

    风吹过教堂的风铃。

    下葬的时候,挨个人过来和老头做最后的告别。他把一束白蔷薇放在了老头的棺椁上, 轻声说了一句,“好梦。”

    然后起身看着黑色的土被一点点埋上老头的棺椁上。

    “老大,你这么安静地吗?”腹切蛇有些不适应地看着皇轩烬。

    “其实我也蛮想把一桶巨渊之银浇在老头的棺材上的,然后捧着他的骨灰坐着轨车, 从车窗把他的骨灰绕着科林斯撒一圈。毕竟他这样才算死得其所嘛。”皇轩烬皱了皱眉说。

    “我想在那个牧师说老头一辈子碌碌无为的时候,冲上去, 跟他说, 这个老头曾经可是伐纳帝国的天骄首席机械师,整个轨车都是他设计的。”腹切蛇扁着嘴说。

    “不过你没有。”皇轩烬歪着头看着黑土覆落。

    “是啊。”

    “看来我们都长大了啊。”皇轩烬说。

    他想起那个老头对他说,我们总是从年龄判断一个人长没长大。

    于是有些人戴上了领结穿上了正装, 不得不承担一个大人要承担的所有事情,心里却还是个孩子。

    那个老头或许就是作为一个孩子死去的。

    “怎么算是长大呢?”腹切蛇问。

    “大概就是,学会了不动声色吧。”皇轩烬说,他转过身, “走吧,去领圣餐,去的早还有的吃。”

    02

    黑暗深邃的矿洞, 皇轩烬把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走过漫长的轨道。

    他无数次走过这条路,但每次都会停在这条隧道的尽头。

    那里有五扇金属门,设着复杂的密码。

    但这一次,他在门上按下了密码。

    金属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往后的五扇也都依次在他输入不同的密码后在他面前打开。

    隧道的尽头是一架巨大的燃烧到只剩下了一段脊椎骨的蛇骨,那段骨头破碎不堪。

    在那场持续了三个月的黄昏之役结束后伊莎贝尔迅速明白了真正的战场是居庸关,于是她直接跑过来抢在亚瑟帝国之前清扫了战场。

    不仅捡到了昏迷在地的维希佩尔和他,还顺手拿走了耶梦加得仅剩的一节残骸,于是她和亚瑟帝国谈了个好价钱把维希佩尔还了回去,又把他留在了身边,把耶梦加得的残骸封在了科林斯的地下。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耶梦加得的骸骨在这里,但他一直没有越过那几扇大门。

    或许今天是个告别的好天气吧。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凤凰木雕成的凤簪,他本来是想把这根木簪送给那个名叫龙璎珞的女孩的,可再也没有机会了。

    把木簪放在了那截巨大的骸骨前后,皇轩烬轻笑着行了个告别礼,然后转身离去。

    五扇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依次落下。

    03

    皇后大街。

    酒馆里的醉徒不清醒地哼着歌,地上被酒打湿了一半的报纸上首页赫然写着亚瑟使者将于今夜的盛宴后离开伐纳,结束此次的和谈之旅。

    皇轩烬迈过地上的湿报纸,坐在了吧台前,“老板,我记得很早之前,我们打过一个赌,说只要我能弄过来哪家小姐的胸针,你就请我喝酒的。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怎么,你要今晚再出手,一雪前耻?”老板转过身,扔下抹布,不以为意地说。

    “是现在。”皇轩烬把秘银的世界树胸针扔到了吧台上,“拿酒吧。”

    他笑的一脸嚣张又得意。

    那枚胸针是他在黑塔的枕头底下找到的,应该是维希佩尔在那场盛宴后放在那里的。拥有这枚胸针就意味着,他可以自由出入金宫,以及阿斯加德大部分的地方。

    可如今,他要当了这枚胸针换酒喽。

    “是个好东西,”老板看了眼吧台上的胸针,“我得拿出来压店的宝贝才配得上啊。”

    他转身拿出来了一瓶贵腐酒,放在了吧台上。“女孩子才喝甜酒。”皇轩烬皱了皱眉不满地说。

    “这可是贵腐酒,和冰酒一样珍贵。”老板拿出两个闻香杯,给自己和皇轩烬各倒了一杯。

    “冰酒是最美丽的错误,只有受过一场霜冻的葡萄才能酿成冰酒。而且冰酒的工艺复杂,要酿冰酒,需要一整个农场的葡萄。会有农场主会特意晚摘葡萄,以等待一场霜冻,但一旦温度降得太厉害,就酿不成冰酒了。于是整个农场全年都会血本无归。数年的等待未必能换回来一场能酿冰酒的霜冻。”

    “这种等待漫长而浪漫,所有的葡萄园主人每年总像期待爱情一般祈盼着霜冻降临深秋的果园,能够品尝到真正冰酒的人就像能够得到真正爱情的人一样稀少。”老板像是个诗人一样端起酒杯与皇轩烬碰着杯。

    “而贵腐酒则是腐败之后甘美。以前所有的果农都生怕自己的葡萄染上霉菌。然而一个农场主却发现白葡萄在染上贵腐霉后味道会特别甜美。”老板又给皇轩烬倒了一杯酒,“腐败的、堕落的,反而会更甘美。”

    “你很喜欢酒?”皇轩烬歪在桌子上问。

    “我还很喜欢酒鬼。”老板说

    “酒鬼有什么可喜欢的。”

    “敢把自己灌醉的人一定不会藏着太多秘密。”

    “也可能是藏了太多。”皇轩烬笑着说,他仰头喝下那杯甘甜的贵腐酒。

    04

    奢贵蔷薇重掩道,华美的马车和巴洛克装饰的蒸汽轿车错落停在盛蔷薇宫厅前,女孩的裙摆掠过宫厅前的大理石台阶。

    皇轩烬在光线昏暗的廊柱旁抽着一根烟。

    “怎么又抽起烟来了。”维希佩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殿下不在我身边,我寂寞难耐无以慰藉,自然只好抽两根烟,打发打发。”他指尖夹着烟转过身看着维希佩尔,一双半睁着的桃花眼像是有迷雾横江。

    “你当掉了我送你的胸针。”维希佩尔问。

    “是,换了酒喝。”

    “看来你是不会跟我走了?”

    “几率的确不大。”皇轩烬点了点头。

    “你为何要留在伐纳?”维希佩尔像是有些痛心地问。

    “这里东西好吃,人也很好,留在这里很开心的。”皇轩烬不以为意地说。

    “在他们眼中你永远只是个背叛者。”维希佩尔的眼像是深色的翡翠。

    “殿下,你当我在乎别人怎么想吗?”皇轩烬嗤笑着说。

    “你在乎。”维希佩尔看着皇轩烬的眼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