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河上画舫游过满河莲花灯,一众绸衣的女人中,司天命饮酒船上,刚喝到一半就被介鸟揪起了衣领。

    “怎么肥事!”介鸟大喊道。

    “怎么了,怎么了?”

    “不是嗦朱雀大街中央要摆上虞渊城的蒸汽火锅吗!怎么换成那个铁壳子龙了!”介鸟晃着司天命:“我虞渊城哪里比不上将作监了!”

    “这不是比不比得上的事情,这个火锅的事情……”

    “摆上麻将也好啊!自动码牌那种!来了一圈码一圈!”

    “这画舫不是你的吗?全新的祝融炉装置,可惜了这里是平安河,要是蓬莱海域一定能疾驰千里!”

    “凭什么出风头的都是将作监,花钱的大活都是我虞渊城的!”

    “你要想,你今天在平安河上这么转上一圈,明天上你这来买船富商的能从蜀地排到长安。谁会去买条大铁龙啊!”

    “你说的对,我这就把动力系统开到最大,老子要在这里疾驰千里!”

    巷口的说书人摇头又摇扇,醒目惊拍酸枝木桌。

    他说那红衣女奔赴了半个江南。

    他说那红衣女跪于寺前对怀仁太子说——你若成佛,我同众人一起参拜你;你若不成佛,我和你一起吃斋打坐。

    女孩骄纵又飒爽,像是连个拒绝都不给怀仁太子。

    他说那红衣女最终为赴一场决斗身死洛水,怀仁太子二十年后云游三千里,圆寂洛水河旁。他说,他这二十年,不过诵经修禅,念佛也念你。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还有7w字结尾吧。

    第218章 青空

    chapter81青空

    君若为凰鸟, 我愿为青空。

    01

    光出现在上方,他眯起眼熟悉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光。

    自从奥丁带他出逃后的晚上他便再没有见到光了, 那个银发的少年像是将他彻底遗忘在了这里一样。他日复一日蚕食着黑暗和孤独。

    “明天,我的父亲将进行神祭, 而我将成为新的神王。”银发的男人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他的声音冰冷。

    已经这么久没有见到他了吗?少年已变为了男人。

    “你呢,要到我身边来吗?”奥丁抬手, 牢笼的锁链悄然落下,门在他面前打开,他像是万物的君主。

    牢笼内的少年没有说话,或许他早已忘记了怎么说话。

    从外面透过来的光只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

    奥丁像是有些不满, 抬起了他的下颌,看着少年的眼。

    那一刻他也走入了黑暗。

    少年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变得陌生而又冰冷。

    “洛基, 这是我母亲给你的名字。以后就用这个吧。”奥丁放下了少年的脸, 然后将手搭在少年的小腿上的锁链上,但他仍旧看着少年的眼。

    沾血的锁链逐渐被冰霜冻结,少年皱着眉, 忍受着冰寒,却不敢逃脱。维希佩尔微微用力,锁链化为碎屑散去。

    他猛地将少年打横抱起。

    然后转身踩上台阶,“记住, 我叫奥丁,我是你的哥哥,是阿斯加德的王。”

    他抱着灰头土脸的少年走向光亮处。

    “吾即公义, 吾即冠冕,吾即王。从今往后,你将站在我身后,成为我践行这一切的利刃。”

    02

    枕羽轩。

    皇轩烬醒来的时候维希佩尔不在他身旁,他最近总会梦到这些梦,梦里的人有着和维希佩尔相似的脸,却更加冷傲和稚嫩。他也模糊地记着他傻掉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似乎拼尽了一切想要杀死维希佩尔,至少他想伤到他,或者……让他疼。

    他现在已经忘记了他当初为什么会对维希佩尔有着那么强烈的恨意。但他记得他的刀刺入维希佩尔胸口的那一刻。

    维希佩尔的鲜血溅在他手上,比寻常人的要冷上一些。

    他披了件云锦单衣走在宫中的白石路上,像是一只夜里行荡的鬼。路上遇见几个小太监,向他默然行礼,他挥了挥手。

    接云亭旁是流云池,他蹲在池水边看着在水里游着的男人。

    月色下这幅风景很难不让人心生旖旎,或者说心生邪念。

    但他就只是蹲在旁边看着月色如水,看维希佩尔的银发如锦缎。

    跟个偷看织女洗澡的牛郎一样。

    一众朝臣本来窝着一口气要弹劾他把持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几个月下来这些大臣发现他也无心朝政,没个正行,于是改开始弹劾维希佩尔是祸国妖妃,皇轩烬要是把他留在身边迟早要乱事情。

    个个言语诚恳,恨不得以死明志。

    然后一到开小会的时候,个个在维希佩尔面前噤声不敢言。

    他怕这个小会再开下去,这帮大臣就要齐齐弹劾他是维希佩尔身边的祸国妖妃了。

    他叼着一根草在这颇为猥琐地看着美人出浴,把鞋袜脱了踩进水里。维希佩尔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他身边,维希佩尔游近了之后,他看清维希佩尔身上还穿着件银色绸衣,只是被水打湿以后沾在了身上。

    他觉得维希佩尔就算是祸国妖妃,也是个知廉耻的好祸国妖妃。

    他把维希佩尔的头发撩到肩膀后面,突然明白了昏君的感受。

    祸国就祸国吧。

    他的美人都这么好看了,亡个国算什么啊。

    维希佩尔趴在皇轩烬身边的青石岸上,“怎么,睡不着吗?”

    “你不在我身边,我能睡得着啊。”他连忙谄媚地说,不像昏君,像妖妃旁边的小厮。

    “我走的时候可是看你睡得很好。”维希佩尔说。

    “那是殿下的余威犹在,还能慰藉这我,这不,你走的一久我这是夜不成眠。”

    皇轩烬跟自己说,为了美人,做小伏低不算什么。

    维希佩尔握着他的脚踝把他的脚从水里拎了出来,然后搭在自己肩上,“夜里水凉。”

    “你半个身子都在水里。”皇轩烬说。

    “我和你不一样,我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你应该清楚的。”维希佩尔说。

    “清楚清楚!”

    “殿下你怎么大晚上在这里游泳啊。”

    “我走的时候你睡得太好,不忍心弄起来。”维希佩尔把他腿上的裤管向上卷起来了一些。

    皇轩烬看着维希佩尔越看越觉得维希佩尔温柔又贤惠,是个心疼他的祸世妖妃,没细想维希佩尔的话。

    “没事,你下次想出来把我叫起来就行。”

    “华阴的事情你想怎么办?”维希佩尔突然问,他知道皇轩烬最近这天看上去不着调,但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赫尔和芬里厄。”皇轩烬踩着维希佩尔的肩,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恩。”维希佩尔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很有可能想要再进行一次‘仪式’,以百万魂魄为代价的仪式。”

    “我不想居庸关的事情在华阴再次发生。”皇轩烬把腿放了下来,沾着水的赤脚踩在雕着莲花纹的青石板上。

    他像是个捉鱼池塘边的少年,可他想着的却是百万人的性命。

    “华阴地处关中,附近人口众多,一旦发生什么后果不堪设想。”皇轩烬说:“我准备再亲自带天权将军和虎贲将去一趟华阴。”

    “半个月前我让西文和德尔科带着圣殿骑士过来华阴。”维希佩尔说:“算时间也应该到了。”

    “殿下,这里可是东煌!”

    “放心,只有圣殿骑士而已,不过百人。”维希佩尔说:“主力还是要靠虎贲将,但圣殿骑士好歹一直对付戒灵。”

    “殿下,你就一直待在我这里……不会有事情吗?”他知道维希佩尔只是亚瑟帝国的执政官,他的权力是元老院赋予的,而很多人选他甚至并不是心甘情愿。

    一国的执政官离开这么久绝对会出问题的。

    “我想好了,等我处理完一些我必须处理的事情,我就卸任。”维希佩尔说。

    “殿下!”皇轩烬惊呼。

    维希佩尔摇了摇头,“我花灯节那天在说书先生那里还听了一会话本,和皇轩九阴有关。”

    ……

    皇轩九阴,那个少年的名字来自眠于钟山的山神烛九阴,开目为昼,闭目为夜,呼吸吐纳间便是日月明晦。

    可皇轩九阴却是个怯懦软弱的少年,那年春日,他随父亲去往长安。

    京中的皇子公子有的想要拉拢他,有的看不惯他,皇轩家便是再怎么,他也是京城公子圈外的人。何况他天生一副好欺负的样子,眉目清淡。

    那些皇子公子纷纷来灌酒,他酒量不行却又不敢拒绝。

    正当整个人要醉倒的时候,突然手中的杯子被夺了过去。

    “什么酒?”那人似乎尝了一口,“花雕啊!好酒!来,本宫陪你们一轮!”

    他抬头,是个着白云桃花齐襦裙的女孩。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木兰围猎,在他眼中像是一场众皇子的比拼,他无意和他们争,找了个角落待着。

    那天的围场中却不知怎么闯入了一只猛虎,他在的地方是个偏远地方,本就不多的京中的公子纷纷跑走了。他摸上了手中的配剑——烛九阴。

    他自己也在打颤,但他是皇轩家的少年。

    皇轩家的少年天生就该是英雄。

    他惊慌地挥剑,未中。他闭上眼,想要至少死得像个男人。

    再睁开眼猛虎却倒落在了他身前,脖颈上插着一根雕木兰花银簪,白云桃花裙的女孩已换了一件白锦黑革猎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