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龙道:“常听人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难道这些女子全都是患有乐山狂症?”

    白方侠当即笑道:“没有你这一说的!”

    于是四个人笑了!

    这是憋了一天,头一回大家开开心。

    白小宛收起笑脸,道:“咱们是不是连夜守在踩云岭附近,也好就近探察一下那儿的地势。”

    收起笑容,卓重阳道:“咱们何不在踩云岭与云屋峰之间,找一处既可歇脚,又可拦住他们双方互为勾搭的人,如有必要,咱们也好下手杀上踩云岭,捕捉那秦岭八大盗之首。”

    捋着胡子,白方侠点头道:“这倒是可行的办法。”

    卓重阳道:“咱们何时起程?”

    “歇过劲来,五更就上路。”白方侠道。

    “马匹怎么处置?”白小宛问。

    马云龙道:“这好办,找一处荒林,把马匹放掉,马鞍藏到树顶上,只等咱们办完事,自然马匹与马鞍又是咱们的了。”

    白方侠不放心卓重阳真的会在夜里摸上望仙台,当然,卓重阳白天在野牛林中露的那手绝活,白方侠深为佩服,内心自然不愿他做无谓的冒险。

    于是,贴着卓重阳的肩头,白方侠小声道:“卓大人!今晚上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免生意外枝节而影响咱们的计划。”

    卓重阳一笑,道:“白捕头,你放心,说定了我自然是不会去的了。”

    白方侠露齿一笑,提着毛毡,裹在身上,靠着一棵老松根闭上双目。

    白小宛手提宝剑,蹲坐在附近守卫。

    这一夜,山岭前面的风特别大,连着把几里外的狼嗥声,也传过来,令人心生畏惧。

    就在天色微明,卓重阳四人,把马匹赶人一座四周绝壁而又荒树满谷的山凹中以后,各人背起毛毡等一应物品,更把吃的喝的,全都分配好,这才朝着踩云岭方向走去。

    踩云岭,那是秦岭的最高峰,要想上踩云岭,西走老虎口,而踩云岭之高,就算在五十里外,也看得见踩云岭的接天峰巅,每年踩云岭上的积雪,不到六月是化不完的,但在九月过后,踩云岭上又见白帽盖顶,所以那个时候,岭下单衣,岭上棉,草鞋一双登上天,由此可知踩云岭的高了。

    在距离老虎口尚有五十里处的一座悬崖地方,叫龙舌崖,一条细细的山溪,由高山上潺潺的经过这龙舌崖的下面,从龙舌崖的上面,两棵盘根古松,弯弯扭扭的长到了龙舌崖的下面,算是把那条凉沁沁的溪流遮了个严严实实的,看上去那山溪就好像是进入山洞而由另一面流出来一般。

    就在这龙舌崖的下面山溪边,一条小小山径,那就是由云屋峰到踩云岭必经的小道,在夏天,天气热,人走到这龙舌崖下面,自然的就在这崖下半似洞的溪边,坐下来阴凉阴凉,掬几口溪水润润喉,顺便啃啃大饼就大蒜,喘过气来,塞饱肚皮,也好走下段山路,所以人口要一坐到这龙舌崖下面,老太阳就算洒出一团火,也燎不到歇腿人的屁股。

    龙舌崖的这段阴凉路至少也有二十来丈长,就中还有个一人高的山洞,人们说那是老苍龙的喉管,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只是如今却有四个人,鱼贯的全都钻进这条老苍龙的喉管里。

    白方侠边在前面走,边道:“这地方挡风挡雨又干净,正好在这儿守着。”

    马云龙跟在白方侠后面,也道:“还真深,恐怕有个十来丈吧!”

    卓重阳就在洞中间停下来,道:“咱们的人,分成四拨,轮流在洞口附近守着,只要是双方任何人通过,看情形琢磨着把人留下来。”

    白方侠道:“如果是秦岭八大盗,何妨先把他捆上。”

    卓重阳道:“咱们是要一个不漏的一网打尽才是上策。”

    四人就窝在这龙舌崖下面的山洞里,白小宛则在洞口附近,注视着山溪边的山道,那儿距离洞口,只隔了二丈多的沙石地与三丈宽的溪流。

    四个人还正在洞中漫不经心的闲聊呢,突然间,远处有声音,白小宛伸头看,不由一惊,只见两个尼姑快步走来。

    灰色袈裟,灰色瓜皮帽,黑黑的芒鞋,连裤子与袜子,全都是灰色,只是她们的一身穿着,轻盈飘逸,显然全是丝绸所制。

    二人手中握着宝剑,剑穗飘飘,剑匣闪耀,同时在二人的项上还套着金色的念珠。

    看二人的脚程,虽走实跑,快捷如风。

    白小宛急忙回头告诉洞中三人。

    卓重阳第一个冲到洞口,就着阴暗中望去,不由心中一阵狂跳,心中电转,立刻对其余三人道:“你们在此等着,我去拦住她们问问。”

    也不等三人再说什么,抓住宝剑轻身一弹,人已落在山溪旁,就近找了一块山石坐下来。

    卓重阳刚坐不久,就见两个尼姑,已进到龙舌崖下面来。

    三人俱各自一惊。

    当然,两个尼姑是真的吓一跳。

    而卓重阳却是装模作样。

    不错,正是卓重阳所最关爱的绝美尼姑,只见她一看到卓重阳阻挡住二人去路,在一呆之下,立即退到另一绝美尼姑的后面,面露微红,欲笑还休。

    只听前面的那个绝色美尼,细手一指卓重阳道:“你想干什么?”

    声似出谷黄莺,却比黄莺更悦耳,因为听起来娇憨却令人魂摇,只不知自己所悬念爱慕的美尼,又是个什么样勾魂拘魄的美妙声音?

    卓重阳笑道:“昨日一战,双方多少搀杂有误会,祸首却在踩云岭,不过卓重阳十分欣赏姑娘们的剑法。”

    只听前面站的绝色美尼道:“我们已是佛门中人,卓大侠似是不宜再称姑娘二字了。”

    “不!卓重阳在为你们叫屈,论你们的才貌,应该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岂可让父母伤心,叫天下人叹息的终其一生而长伴青灯?就算是上天也不甘心呀!”

    前面的美尼姑倒退一步,而卓重阳的心上人却垂下了“清净无为”的头。

    “卓大侠,你请让路,我们还要赶往踩云岭呢!”

    微微一笑,卓重阳那一双湛湛眼神,直逼垂首的尼姑,缓缓的道:“卓重阳只想问二位一件事,问完自当亲送二位一程。”

    只见第一个绝色美尼不悦的道:“有事你该去问我们师父,问我们何用?”

    一顿之后,美目中精光暴射,俏嘴巴一掀,又道:“十日之约才一日,你们就想毁约了?”

    卓重阳急忙摇手道:“又是误会,卓重阳绝没有这意思,所问之事,自然与你们有关,所以也只有找你们问了。”

    “那就快问吧!”

    目光盯在后面的美尼脸上,卓重阳道:“你们全是自愿出家的吗?”

    只见两个尼姑互望一眼。

    卓重阳何其聪慧,当即一伸手,道:“不用说了,卓重阳已经知道了。”

    身子一侧,卓重阳让出那条山道,右手礼让,道:“二位请上路吧!”

    两个美艳绝俗的尼姑,也才迈过卓重阳的身边,卓重阳几乎不能自禁的伸手去拉那第二个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但他的右手只伸了一半。

    “等等!”

    两个绝色女尼一怔,立即翻转身来。

    如此一来,第二个尼姑站到了前面,因为方向既变,位置必然互移,卓重阳又看了个仔细。

    四眸相对,两心也在互吸,卓重阳岂有揣摩不出的道理?

    缓缓的,带着湿湿的沾满无数无形的眼泪,卓重阳苦涩的道:“卓重阳发誓,必将把天仙师太加诸在你们身上的无形枷锁解除掉,即使是血流五步……”

    那一双一眨不眨的美目,在潮湿,一层似雾水般的泪水,在滚动,但就在泪水快要滴下的时候,绝色美尼姑急忙扭身,飞驰而去。

    卓重阳望着两个尼姑奔去的背影,英雄泪顺着他的腮帮子往下流,像脚下的山溪流水般,流个不停。

    卓重阳拭干泪水,折身回到山洞中。

    白方侠与马云龙对望一眼,急急隐入洞中黑暗处假寐,白小宛却迎着卓重阳一笑道:“卓大人,可问出个所以然来?”

    卓重阳有些讪讪的,一笑道:“口风很紧。”

    白小宛道:“卓大人,我出去一会儿。”

    卓重阳一伸手道:“你……”

    白小宛已纵出洞去,朝着两个尼姑去的方向追去。

    卓重阳正要追出去拦阻。却被洞中的白方侠叫住。

    且说白小宛一路追过一个山腰,才把两个美艳绝俗的尼姑叫住。

    “你追来干啥?”

    白小宛一笑,道:“昨日是敌,今日何妨成友!”

    “你们是来杀我们的,又如何能成友?”

    白小宛缓步上前,伸手去拉卓重阳心目中的美尼姑。

    她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热情流露,就如同亲姐妹一般的那么的笑容可掬。

    绝色尼姑的一只手被白小宛拉住,桃腮微晕的望着满面关怀的白小宛。

    另一个绝色尼姑却怔怔的站在一旁。

    白小宛已是个美人胚子,但见了面前这尼姑,心神也为之荡漾,怪不得卓大人有着失魂的样子。

    “二位师父,你们都是哪儿人?”

    “阴谋!阴谋!你一定不怀好意!”

    “不是阴谋,是关怀,你二位应该看得出来,再说咱们全是女人,有些话应该可以说出来的。”

    “有什么话好说的?一个出家人!”

    白小宛拉着她她的手没有放,如今才听到她婉转如莺的娇声,攀附着无限的哀怨。

    白小宛听着,自感鼻头一酸,立即道:“我想皈依佛门也不见得是绝对的,你只要愿意,仍然可以走入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