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一白听出他话中不愉,忙摆手道:“叶儿还在族地中待着,只不过给我们捎来了三根青鸟之羽。”

    这青鸟之羽可并非凡物,而是成年青鸟一族羽翼之下近腹部的三根灵羽。青鸟一族善感人心,而这灵羽便是含了些许这一特质,只需将灵羽烧化之后兑水服下,便能短时间内拥有青鸟一族感知人心之力,如此一来,与人交谈交往之时便能感知对方心中情绪,进而判断真假虚实。

    他们几人盯着那梅之序问了数日,并无特别收获,加之师尊闭关,冽颜魔尊忙着布阵护·法无暇他顾。几人正犯了难,却是突然收到了花叶儿捎来的青鸟之羽。吕一白询问一番才知是之前花叶儿给几位师兄传讯询问近况,其他诸人皆报了平安便罢,只泗水滨话多一些,将梅之序之事提了一提,却不想花叶儿直接去薅了亲爹的灵羽,眼也不眨地便给送了来。

    白修岐闻言低笑道:“不愧是本尊的弟子。”

    沈墨闫:“……”所以你便是这般教弟子坑爹的?

    身为白修岐的大弟子,吕一白对此深以为然,颔首附和后继续道:“弟子便用了青鸟之羽,之后再去审那梅之序,便发觉他内心实则很是有些古怪,有一些时候,他分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却又不知被什么拦住了一般,硬生生将想说之言又压制了回去。”第一次这般之时他们还不曾在意,然数次之后却是想忽视都难,因着这古怪之事,他们并不曾在梅之序身上问到太多,便干脆不再审问,反而是依着梅之序的这番表现去查了古籍,倒是被他们查出了些东西。

    “查到什么?”开口的是沈墨闫,之前他抓梅之序时趁机将人探过一遍,并不曾觉出古怪之处。

    吕一白一听是沈墨闫开口,自是越发恭敬了些,认真回复道:“尊者,我与师弟们此次出门之时便将沧海现中的紧要物件皆带了出来,此次翻阅古籍,却是翻到了师祖留下的一方小册子,上头所提之事与那梅之序颇有些相像。”言毕,他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子,恭敬递至沈墨闫面前。

    沈墨闫接过,却是不曾翻看,而是转手递给了白修岐。白修岐接过册子翻看,还不忘夸一句自家弟子:“做得很好,不过家伙什都带上了,你们这次出门便是不打算回去了的?”

    吕一白闻言自然非常地颔首道:“是,之前师尊一直不曾回复讯息,弟子们便准备借着灵门探秘的由头前来墨颜宫寻你,之后收到师尊的讯息,弟子们方才改了计划。”

    白修岐觉得自家几位弟子颇得自己真传,正要再夸上几句,抬头却见沈墨闫面上很是有些一言难尽,他心头微动,不由笑道:“墨儿之前便夸我会挑弟子,瞧这几个弟子,不曾让墨儿失望罢?”说到此,他还抖了抖手中的册子,大有一副夸弟子便是夸他的架势。

    沈墨闫懒得搭理这只莫名开辟的孔雀,只朝着吕一白颔首以示肯定后,方才淡淡开口道:“且看看这册子上写了什么。”

    白姓孔雀默默收了乱开的屏,垂目翻开手中的小册子,细细看了起来。这册子乃是他师尊——古玄仙尊,飞升之前所书,瞧着制式应该只是随笔所书,也不知怎么便留了下来。这册子上内容并不如何多,白修岐几息便翻至了最后一页,却见这最后一页上写了一句话。

    神魂禁锢术,仙界神术,在神魂之上留下法印,被施术之人永无法透露半分被禁锢之事……

    白修岐双目微凝,却是定定落在了“仙界神术”四字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墨墨:不会说情话

    白白:那墨儿刚才说的是什么?

    墨墨: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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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既是仙界神术,那便说明这术法乃是来自于仙界, 且只有仙人方才能够使用, 即便是品阶最低的人仙, 那也是渡劫飞升之后方才能够称得上的。也便是说, 这修真界中之人, 再如何呼风唤雨、实力强劲, 也皆是不能用的,便是白修岐、沈墨闫之类亦是无法,只因这术法从一开始便设定了条件,成仙之后方才能够施放。

    这倒也无甚奇怪的,在修真界中,修士吸收灵气入体而后转化为灵力,仙界之中却有不同,仙界之中不再有灵气,山川河岳之中所蕴的皆为仙气, 仙人修炼便是吸收仙气入体转化为仙力。

    这力量本质便是不同, 从根本上便设下了壁垒天堑, 非能力强弱能够左右。

    若那梅之序身上果真被施了这神魂禁锢术,那便只指向一个结果——这修真界中藏了一位仙人!或者说的更确切一些,是那步夏山藏了一位仙人!

    凡人进入修真界只需要寻到入口便可进入,可以说是全凭机缘,然修士进入仙界却是只有一个途经,那便是渡过雷劫,飞升成仙。飞升之时, 两界通道会有短暂开启,之后便会重新关闭,无论是仙人亦或是修士,皆无法通过。

    那么,若是步夏山果真藏了一位仙人,那这仙人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沈墨闫目光微凝,道:“可有办法确认梅之序身上是否真的是这神魂禁锢术?”不过是凭着一本小册子便去判定未免过于武断,虽说沈墨闫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然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为重。

    白修岐略一沉吟,取出补天镜置于手中,道:“神器或可一试。”

    吕一白不曾见过这补天镜,不由问道:“师尊,这是何物?”

    既是自己亲徒,白修岐便也不瞒着,直接道:“你师祖飞升之时偷塞给我的,神器补天镜。”偷塞的,那便是他师兄步夏山亦不知情。

    所谓神器,那便是超脱于修真界之上的法器,修真界能够使用,便是之后入了仙界,同样能够留存使用。神器多为上古宇宙洪荒之中遗留之物,故而不受三界约束。

    吕一白被“神器”二字震了个懵,半晌回过神来,不由喃喃:“师祖可真是阔绰……”这阔绰一词实在用得不妥,然他正懵着,却是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词更妥当一些。

    白修岐自是听到了,不由失笑道:“既是如此,待得为师飞升之后,便也将这补天镜留给尔等罢。”

    白修岐是真的有此准备,此番若非师尊给他留下这面补天镜,想要揪住歹人的尾巴可实在不易。故而,他一早便已想好,待自己飞升之时便将补天镜留下,也算是给几位弟子们留了条退路。

    不想吕一白听罢却是瞬间精神一振,瞪了眼直摆手道:“师尊万万不可!师祖将这神器留予师尊,那是因着师尊有这番能力,能用这神器,亦能留住这神器。弟子自问较之同辈之人虽还算佼佼,较之师尊却是万万不及的,诸位师弟师妹定然亦是这般想法。这神器留于我等手中,若只是无法使用也便罢了,可若是被歹人所知强行夺取,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此番话倒也有着几分道理,白修岐略一沉吟,道:“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总归你师尊我如今连渡劫都还不是,且待我飞升之时再行决定罢。”

    吕一白还待再说些什么,抬眼却见冽颜魔尊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当下心头一凛,却是敛目闭口不再多言。

    白修岐摆手道:“你且去将那梅之序带来罢。”

    吕一白忙应下,而后便躬身退走,去押那梅之序去了。

    待得吕一白退出主宫宫门,白修岐方才看向沈墨闫,笑着道:“墨儿在我几位弟子面前的威严,可较之我还重了。”若是在平日,吕一白定然还要与他辩上几句,然方才不过被沈墨闫扫了一眼,却是半句都不敢多言了。

    沈墨闫淡淡看他一眼,道:“许是他们心中还是将我看做师祖了罢。”

    白修岐:“……”他那齐白的身份,不正是冽颜魔尊的亲传弟子,如此算来,一白他们倒是确实能喊上一句师祖了。

    然,他们皆知那师徒关系是假的,还不若另一道身份来得真实些。思及此,白修岐伸手勾了沈墨闫垂于身前的一缕发,凑近了低声道:“墨儿此言差矣,我以为,一白心中,是将墨儿看做‘师娘’一般敬重才是。”

    沈墨闫一顿,冷了声反问道:“谁是师娘?”

    白修岐逗了人,自是见好就收,忙笑着指了自己,道:“自然是我,墨儿今后若是收了弟子,那我便是他师娘了。”

    沈墨闫定定看他,半晌方才轻哼一声转过了脸去。此人惯来满口胡言,若是当真那便输了!

    二人随意说了几句话,主宫外便有了动静,沈墨闫看了一眼,朝外传声道:“将人带去静室罢。”

    所谓静室,便是沈墨闫平日里闭关静修之处,倒也无甚特别的,只不过这静室既是闭关之用,这里里外外便布上了层层阵法,可说是再安全不过。如今既是怀疑对方背后藏着一位仙人,那自是要谨慎一些。

    白修岐是知晓这静室的,以往他潜入墨颜宫中之时,因着沈墨闫暗地里给他开了禁制,这墨颜宫中所有地方他皆来去自如,除了这静室。只不过,他来之时甚少有碰上沈墨闫闭关之时,便是碰上了,不多时沈墨闫便也出关了,故而白修岐只知这静室阵法重重,防护十足严密,确实是审人的绝佳之所。

    让弟子们将梅之序带往静室,沈墨闫便也随着起身与白修岐一道前往。白修岐难得一路皆不曾开口,沈墨闫正觉得古怪,这人却是突地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嗓音道:“以往我来看墨儿,若是不巧碰上墨儿闭关,总是不出半个时辰墨儿便会出关,如今想来,墨儿莫不是知晓我来了,特地出的关?”

    沈墨闫:“……”我有一句“看破不说破”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他不言,白修岐轻笑一声退了开来,抬手指了指前方,道:“到了,我们且进去罢。”

    四位弟子并被压着的梅之序已是在静室门口候着了,沈墨闫抬手掐诀解了禁制,弟子们便压着梅之序进了门,他便又偏首看了白修岐一眼,道:“你便这般进去么?”

    白修岐颔首:“无妨,吓一吓他,指不定能问出更多东西来。”他既这般说了,沈墨闫自也不会阻止,二人行至门前便径直踏了进去。

    这静室之中布置简单得很,一张长榻,一张小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实在不甚符合墨颜宫的整体风格。几位弟子这些时日看惯了墨颜宫的富丽奢华,一时之间只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倒是白修岐一眼便看出了这静室之中一砖一木皆不是凡物,除却面上瞧着朴素了些,内里还是与墨颜宫整体十分契合的。

    吕一白惯来谨慎,一路而来不忘给梅之序下了障目之术,以免这人看去太多。沈墨闫带着白修岐行至长榻边坐下,而后便示意吕一白解了术法。

    障目之术并非普通的遮目,而是用上有遮蔽神识之效的天材地宝,被施术之人除却双目不能视物之外,便是神识亦无法识。而吕一白用的天材地宝,乃是来自于黑涯深渊的黑涯木之上的黑涯叶。此叶遮蔽神识之功效十分显著,至于来源,那自是沈墨闫给的了。

    梅之序这数月中过得并不太好,他那几个同门,似是不会烦一般,每日皆要轮番上阵,拉着他问上一番,威逼利诱有之,晓之以情有之,完了以后还要将他关进屋中轮流守着。硬是半点逃跑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今日倒好,不曾有人来问他,他还道是几位同门总算是问够了,却不想那吕一白直接上来给他丢了个障目之术,便押着他出了门。这障目之术实在是厉害,一路行来,他非但眼前一片漆黑,便是神识亦是蒙了一层黑。好在这黑暗不曾伴随他太久,行了一段路之后,吕一白便解了术法,让他不必再做个睁眼瞎。

    梅之序眨眨眼,将眼前的黑雾扫开,待得看清面前景象之后,却是宁愿自己瞎了……

    仙首?他莫不是这些时日被审得多了,开始神志不清了?要不然他怎么一睁眼就见着数月前便已身死道消的仙首正笑眯眯地坐在自己面前,且你看看仙首身旁还坐着谁?冽颜魔尊沈墨闫啊!全修真界谁人不知这二人势如水火,那是断不可能平和安稳地坐在一处的!

    要么他还是闭眼歇上一歇罢……

    眼见着刚睁了眼的人双眼一闭状似要厥过去?白修岐微抬手将人扶了一扶,温声道:“之序这几日可是不曾好生休息,怎地这般虚弱?”

    这梅之序以往在沧海现中也是被白修岐问过话的,闻言当下便站直了身板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应了:“回仙首,近些时日一白几位师兄弟日日与我秉烛夜谈,切实是欠了些休息。”

    惯性地回了这么一句,梅之序自己便懵了,他颇为后知后觉地看了看白修岐,再看了看沈墨闫,又将身旁站着的四位同门挨个看了一遍,突地双膝跪地,重重叩拜,颤声道:“仙……仙首饶命!”

    白修岐见他总算是回过了神来,温声笑道:“既要本尊饶你性命,不若之序先将所瞒之事细细道来可好?”

    梅之序:好!这般架势,他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作者有话要说:白白:仙首魔尊强强联合很正常吧?

    梅之序:一点也不!

    白白:那看来,还是结为道侣正常一些?

    梅之序:并没有……

    ——————————————————

    第81章

    梅之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半晌,却觉自己头脑一片空白, 只得战战兢兢开了口:“仙……仙首, 是想知道什么?”

    白修岐挑眉, 唇边的笑便淡了些:“看来这瞒的事还挺多, 还是说之序这是不愿说?”

    仙首分明是笑着的, 只不过面上的笑淡了些, 梅之序却觉身上压力倍增,压得他弓背驼身,再不敢抬首直视。他忙俯下身拜了拜,颤声道:“弟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不知为何,此刻脑中空空,竟是不知从何说起!”

    梅之序被失了术,许多话说不出也是自然,白修岐心下了然, 便也不再为难他。只取出补天镜, 指尖掐诀, 道:“那你便好生待着,本尊自己来看便是。”

    梅之序自是诺诺应下,当下便维持着俯身叩首的姿势再不敢妄动。白修岐掐诀的指尖在补天镜上轻点而过,那补天镜便悠悠然荡至了梅之序头顶,而后镜面微闪,一道微光便从镜中而出,径直将梅之序拢了进去。

    因着之前捡到白修岐之时, 这人的样子实在惨烈了些,故而即便白修岐如今再三保证无事,沈墨闫仍是不太信的。他从白修岐催动补天镜之时便将注意力全全放在了这人身上,白修岐被看得久了,只得伸手勾了沈墨闫一只手,十指相扣着握在手中,温声道:“墨儿且随我一起看看罢。”

    沈墨闫微微一顿,垂目在二手交握的双手上轻扫而过,却是未曾多言,抬首看向了补天镜。

    补天镜落在梅之序身上的光变得亮了些,而后渐趋变亮,及至最后再看不见梅之序的身影。然这光却并不刺目,在遮了梅之序之后便渐渐的动了起来。初时还不甚明显,然,不过几个眨眼之后,那光影便清晰了起来。这光影中有许多人,梅之序、步夏山、白修岐、吕一白、花叶儿……竟是将梅之序心中之事尽皆显了出来。

    这光影变化皆由白修岐心意,他想快上一些,这光影便走得快,他想慢上一些仔细看过,光影便走得慢一些。如此大致看了一遍,白修岐突地抬手,那光影便将将停了下来。

    白修岐指尖指着光影之中的一道模糊身影,问道:“此人尔等可是见过?”

    这话自是问的几位弟子,吕一白四人忙定睛细看,却是相继摇首道:“师尊,这位看身形应是一位女子,然弟子之前并不曾见过。”

    白修岐指尖轻轻一挑,光影中的身影便大上了几分,他细细看过后道:“为师亦不曾见过此人,然,便是此人,给梅之序施了神魂禁锢术。梅之序的记忆之中并不曾看向此人正面,想来施术之事梅之序并不知晓。”

    沈墨闫:“可能问他一问?”

    白修岐颔首:“自是能的。”话落,他指尖法诀微变,便见那光影淡了些,将下方的梅之序显了出来。

    白修岐道:“之序,此人你可认得?”

    梅之序因着补天镜之故,反应有些迟缓,闻言抬起头来,怔怔然看向光影中人,而后缓缓颔首,道:“在师尊房中见过几次,师尊说这位仙子受了些伤,因她对师尊有恩,便将人留在沧海现中疗伤。”

    白修岐注意到他对这女子的称呼,问道:“为何称她为仙子?”一般而言,仙子仙人多是凡间界对修士的称呼,修士之间多称道友或是称号。

    梅之序闻言顿了顿,似是认真回想了一番,而后道:“不知,只听师尊这般称呼,弟子便也随着这般称呼了。”也便是说,是步夏山称呼这位女子为“仙子”在先。

    白修岐:“你可看出这位仙子的修为几何?”

    梅之序:“弟子一直觉得奇怪,这位仙子的威压分明较之师尊亦不遑多让,却是不知何处伤了,要躲在师尊房中疗伤。”

    白修岐挑眉:“你们裂剑峰上,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知晓这位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