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牙子自是见过这满眼繁花之态,却仍是不由感慨道:“仙子侍花之能,这世上无人能及!”

    步夏山与梅之序自是纷纷附和,吕一白则似是被眼前繁花迷了眼般,目不斜视地向着那花树行进了些。梅之序见了忙上前将人拉了住,笑道:“这花树不似世间之物,竟是将吕师兄皆迷了住。”

    吕一白面上仍是对于步夏山与诡牙子同谋一事颇为忿忿,待梅之序自也没有好脸色。他抬手甩开梅之序拉着自己的手,又转而看向步夏山,厉色道:“不知裂剑仙尊带我来此是何目的?”却是连师伯皆不再唤了。

    此话一出,诡牙子便像是突然想起一般,转向步夏山问道:“啊呀,来时顺手了,不曾问上一句竟便将这小子带入了仙子的住处,步兄,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是否会惹得仙子不快。”

    步夏山看了吕一白一眼,又向着诡牙子轻摇首道:“诡牙子兄不必担忧,若是有所不妥,步某自是早便提醒了,吕一白乃是仙子点名了要见的,本便是要带至此处,诡牙子兄不必多虑。”

    诡牙子听罢却是真心惊诧,不由看了看吕一白,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步兄,仙子为何要见这小子?”

    不曾想步夏山闻言却是摇首道:“严格说来,仙子要见的,乃是白修岐的亲传弟子。之前便是仙子发话,步某方才会传讯请诡牙子兄帮着寻人的。至于,仙子要见他们是为了何事,步某是真的不甚清楚。”

    诡牙子缓缓颔首,道:“既是如此,左右带了一位来,不若便请仙子先见罢。”

    步夏山显然亦是对此事颇为好奇,闻言欣然同意,之后他便抬手,一道黑影由他手中疾射而出,直往那浅蓝花树而去。吕一白凝神看去,认出正是步夏山的本命法宝——裂仙剑。

    那裂仙剑通体纯黑,乃是用的天外陨铁所铸,摧金断银坚固无比,更能劈山裂石无敌锋利,乃是玄宇大世界中唯一能与白修岐的纯钧仙剑并驾齐驱的剑。

    裂仙剑在将要刺中花树树干之前堪堪停下,而后便见步夏山伸手掐诀,裂仙剑便在半空之中腾挪着描绘,及至步夏山停下手中动作,便见裂仙剑面前突地闪现出一道灵符,而后灵符往后轻闪,渐渐隐入了树干之中。

    步夏山扬手收回裂仙剑,同诡牙子一道,向着簌簌下落的花瓣雨拱手施礼,扬声道:“恭迎仙子。”

    话音方落,便见满天飘散的粉白花瓣落得越发密了些,而后花瓣渐渐凝成了数道涡流,这些花瓣涡流交错纠缠着,竟是隐隐显出了一道人形来。

    在花瓣四散而去之时,掩在花瓣之下的人便也显现而出,那是一位着浅淡粉衫的女子,未及看清样貌,便听柔和的女声轻扬而起:

    “你们仙首的弟子,可是带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白&墨墨:今天我们没戏份?你在写什么鬼!

    王木木:咳咳,其实,那个,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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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便如弟子见到师尊或长者一般, 步夏山与诡牙子见了来人除却拱手之外还半垂首表示敬意。然吕一白满面愤然, 见这从天而降的不知所谓的花仙子, 心中怒火升腾, 恨不能直扑上去, 哪里还会去管他人如何。

    连带着在一旁死命拉着他的梅之序亦忘了礼节, 边拉着人边劝, 还要不时抬首观察仙子是否动气, 可说是忙碌得很了。

    身周的花瓣四散而去, 那仙子从半空之中落下,便见她轻纱蒙面,长发曳地,显露在外的一双眸子明媚动人,想来该是一位美人了。她落地之后便朝着行礼的二人微抬了抬手, 柔声道:“不是与你们说过免了这些凡礼么。”

    步夏山不曾多言,只向着那仙子轻勾了唇角,倒是极其难得地露了个笑模样。诡牙子恰好抬头见着了, 心中犹疑, 忙目光一转看向那仙子,却见那仙子似是恰好从步夏山身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他。

    仙子:“诡牙子数月未见, 修为越发精进了呢!”

    诡牙子忙道:“得仙子相助才能如此!”

    仙子倒也不曾推辞,轻轻颔首, 这才侧首看向一旁的吕一白与梅之序。梅之序她自是认得的,如此想来另一位便是她想见之人了。

    “之序,你身旁这位是你们仙首的哪一位弟子?”

    梅之序正与吕一白纠缠着, 闻言瞅着空隙回道:“回仙子,是仙首的亲传大弟子,吕一白。”

    仙子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晓,见他二人纠缠不休,便伸出一指轻轻一点,只见周围轻缓飘落的花瓣变作了两股,一左一右地将两人拉开了。

    那仙子看向吕一白,依旧是温温柔柔地开口:“小吕道友为何如此愤慨?”

    吕一白被花瓣扣着手臂拉扯至一旁,闻言疾言厉色道:“你是由何处来的妖邪,在此处充甚么仙子!”

    此话一出,那仙子还未曾多言,倒是一旁的步夏山沉了脸。他几步行至吕一白面前,沉声道:“你若再对仙子不敬,本尊便送你去见你那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的师尊。”

    不曾想,吕一白闻言却似受了刺激一般,抬手便一把揪住了步夏山的衣襟,目眦欲裂着吼:“果然便是你害了师尊!竟真的是你!你与师尊同出一门,师尊更是待你亲如手足,你却为何要伙同他人暗害于他!”

    步夏山闻言却冷嗤道:“亲如手足?呵,他白修岐何德何能?本尊才是师尊的首徒,才是沧海现的首席,若非有他在,这仙道魁首之位、沧海现门主之位,原本便该是本尊的!”步夏山如何能够被小辈这般扯着衣襟质问,言语间便要抬手将吕一白的手挥开,不想却是挥不开!

    步夏山只道吕一白是怒极爆发潜力之故,便抬手挥了第二次,然却仍是未能将人挥开。他心头微凛,吕一白不过一化神修士,如何能有这般能耐!正要再次动作,却闻及身后仙子讶然开口。

    吕一白那几句话,仙子虽面上不显,然心中却是不快得很,见步夏山上前训斥,她便也乐得看着,没成想那仙首的大弟子性子如此暴躁,竟是一言不合直接上手。古怪的是,步夏山竟然难得好脾气地不曾将人挥开,她瞧了一阵觉得无趣得很,刚要如之前一般将人分开去,却不想突觉手上有些许滞涩。

    且这滞涩她先前不曾发觉还好些,如今察觉到了,竟是瞬间便似在腕间坠了千斤重物一般。仙子心头一凛,忙低首去看自己腕间,却见皓白手腕之上赫然缠了一道莹白锁链,这锁链质地非金非银,竟是一时间瞧不出是何物。

    她下意识便催动花瓣流要将锁链挣开,不想这锁链却是纹丝不动。这修真界中并无仙气,她须得吸纳数千倍于仙气的灵气,方才能够转化成些许仙力存在体内,故而非必要之时她自是不愿动用自身仙力来施展仙术,花树乃是她部分本体,操纵花树花瓣自是毋需耗费仙力。

    既不愿耗费仙力,她便暂且不多动作,顺着手中锁链延伸之处看去,却见锁链另一头竟是握在了步夏山的首徒梅之序手中。仙子当即便不悦得很,眉间微拧厉声道:“梅之序你这是作甚?”

    梅之序此人一惯圆滑世故喜奉承,她原以为这般一喝,对方便要诚惶诚恐地解释一番缘由,不想今日梅之序却是一反常态,手中稳稳握着锁链,轻笑了一声道:“啊,为防仙子胡乱打断好戏,只得先将仙子绑上一绑了。”

    仙子正要开口,便见步夏山回过了头来,她忙柔声低喊道:“步夏山,你还与那小子纠缠甚么,你这弟子这是要造反了!”

    她边说边动了动重极的手,奈何手上实在太重,只带起了些许锁链轻响。然,便是这一点轻响吸引了步夏山的目光,他凝神看了一阵那莹白锁链,却是突地浑身一震,而后猛地侧首看向了锁链另一头的梅之序!

    “你是何人!”却是目眦欲裂震惊非常!

    梅之序却悠悠然晃了晃手中锁链,轻笑着道:“师尊怎地连自家亲徒皆不认得了?莫不是入了魔?”

    步夏山却瞪目定定看他,突然道:“你不是之序,你是白修岐!”他不会认错,虽顶着梅之序的皮囊,然这般神态这般说话的腔调,分明便是白修岐!

    “梅之序”闻言却笑着摇首道:“白修岐数月前便已飞升失败,身死道消了,师尊怎么忘了?”边说着话,他手中再次轻轻一荡,那锁链竟是又分了一股突地扣住了那仙子的另一只手。

    “梅之序”看着那仙子,温和笑道:“仙子仙力无边,我这修真界的小修士瞧着心慌得很,还请仙子稍待片刻,莫要轻举妄动才好。”

    那仙子本是要催动花瓣行偷袭之事,不想却是被看穿,垂首看了一眼左右腕上的锁链,她若是真要挣,倒也不是不能,只不过是舍不得那好不容易积累的仙力。见对方并不曾有伤她之意,她想了想,便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梅之序”看了她一眼,笑道:“多谢仙子体恤,不过,仙子倒是半点不曾担心我那师尊呢。”

    仙子闻言气极:“你莫要挑拨!”得了便宜卖乖,这人实在可恶至极!

    她话语方落,步夏山却是突地扬声道:“本尊认得出!你手上锁链,分明便是纯钧仙剑所化!”他从白修岐年少时起一路看至消亡,白修岐的纯钧仙剑还只是一块纯钧石时他便见过了,是决计不可能错认的。更何况,他人许是不知,然他可是亲眼见过纯钧仙剑的多般变化的,只要它的主人想,纯钧仙剑便能化成任何形状,只不过众所周知白修岐是一位剑修,故而纯钧仙剑示于人时,皆是以剑的形态。

    “梅之序”闻言,但笑不语,反倒是那仙子急道:“步夏山你在说甚么?你们那仙首魂飞魄散可是我等亲眼所见,如何还能站在此处同你言语!那纯钧仙剑不是一直遍寻不着么,定然是被这贼子得了去,以此来诓骗于你!分明是这贼子扰乱你心绪之计,你切莫上当,且快些给本仙子解了这鬼锁链!”

    步夏山被她这般一吼,倒是冷静了些,细细想来觉得仙子所言极为有理,他心中稍定了些,抬手便要施术去解锁链,却又觉得有些异样,再看自身,方才想起那吕一吕还揪着自己衣襟!

    他心中气极,当下便手腕一转,一掌拍向吕一白胸口。这一掌他用了七分力,料想无论如何总能将一化神小子拍开,与此同时他另一手再次掐诀,便要去解那扣着仙子的锁链。

    面前响起一道轻哼,步夏山只道是吕一白中招所致,不曾在意,然下一瞬,他便不得不在意了。一道凛冽寒意自他拍出的那只手掌中侵袭而入,不过瞬间步夏山便觉整只手臂冰寒刺骨,而后便失去了知觉。他心中一凛,另一手猛地转手拍上了自己肩头,两道灵力在他手臂经脉之中轰然相撞,倒是终于带着步夏山往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与吕一白之间的距离。

    步夏山咬牙忍着剧痛,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整只手臂瘫软着,竟是经脉骨骼尽断,若不能及时好生治疗,便是要彻底废了去。

    这般霸道的冰系灵力,纵观整个修真界,也只有一人。步夏山瞠目看向几步之遥的吕一白,震然道:“冽颜魔尊沈墨闫!”

    他话语方落,便听“吕一白”冷哼一声,而后便显出了真正样貌,正是冽颜魔尊无疑!

    见到沈墨闫真容的一瞬,步夏山便极快地向着仙子的方向退去,倒是将将避开了诡牙子丢在他脚边的诡阵。此时此刻他还有甚么不明白的,且这“吕一白”与“梅之序”皆是诡牙子带来的,他愤然看向诡牙子,斥道:“诡牙子你这卑鄙小人,竟敢背叛我等!”

    沈墨闫已现了真容,诡牙子自也懒得再装,他抬眼,瞪向步夏山与他身后的仙子恨恨道:“呵,为何不敢?你等不也一直在诓骗于我?”

    “你们可知这世上于我诡牙子而言最要紧的是甚么?”

    “不是修为境界,亦并非飞升成仙,而是我那师妹——暗月魔尊月无心。”

    “我诡牙子所行诸事,皆是为了她,然你等竟要毁了这修真界,绝我玄宇大世界飞升之路,师妹还在此间修行,本尊又如何能够让你们得逞!”

    你便是负全天下皆与我无关,然,你若要动我心上之人,我便是与你同归于尽皆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诡牙子:……在所不惜!

    白白:英雄所见略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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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一个沈墨闫一个诡牙子, 皆是魔道中人, 步夏山原本认定了“梅之序”便是白修岐, 然面前这两位魔尊的出现却又令他有些不确定起来, 以他对白修岐的了解, 那人虽与仙魔两道皆相处融洽, 然, 真正交情深厚的魔修却是不曾有的, 又如何能得到两位魔尊并随同他一道前来?

    难道真的是弟子背叛了自己?步夏山目光落在梅之序手中的莹白锁链之上, 若沈墨闫与诡牙子以纯钧仙剑作为诱饵,保不齐这弟子真的会心动罢?

    步夏山目光在“梅之序”身上落了落,心中却是思绪飞转。此处空间乃是单独劈在他裂剑峰之内的一处洞府,仙子因着身有旧伤,故而潜居在此修炼。那株花树乃是仙子的本体分枝, 仙子因伤无法频繁使用仙术,然催动花枝花瓣却是毋需消耗仙力。

    而今情境,若这“梅之序”乃是真的梅之序, 眼前便是两位渡劫并一位化神, 那突破之处必然是在“梅之序”这一方,而若这“梅之序”是白修岐……

    正想着, 却见那“梅之序”突地温声提醒道:“师尊那只手臂,若是不及时治疗, 可便要废了,不若暂且停下先将手臂治上一治?”

    这番话听来温和关怀,实则却是劝降之意, 步夏山目光沉沉看向“梅之序”,却是突地抬手掐诀,一柄玄色仙剑攸然而出,直直往“梅之序”门面而去,正是步夏山的本命法宝——裂仙剑!

    步夏山渡劫后期修为,且经历千年潜修沉淀,加之数百年夺人气运修炼自身,如今实力自是不容小觑。以往白修岐全盛之时,倒是能够略胜一筹,然,如今这人方才不过渡劫初期……

    沈墨闫心头一沉便要抬手,却闻及耳边一句“墨儿莫管,且盯着那花仙子”,他目光微凝,却是不再看“梅之序”那一头,堪堪停下手中动作,强行将指尖术法转了向,向着那仙子罩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一瞬,便见那仙子腕上的两道锁链退了回去,转眼便回缩而去,将将在裂仙剑抵上“梅之序”眉心之时化回剑体,“锵”地一声挡开了裂仙剑玄黑剑尖,再一转一挑,便将裂仙剑拍了开去。

    步夏山在裂仙剑被拍开的一瞬便纵身一跃,未受伤的左手一把握住剑柄,手腕一转,将剑拽了回来,而后旋身回落,持剑立在了“梅之序”三步之外,看着同样将纯钧仙剑持在手中的“梅之序”,一字一句冷声道:“白、修、岐!”

    这修真界中,能如这般使用纯钧仙剑的,能这般轻易便挡开他的裂仙剑的,除却一个白修岐,再不会有第二人!白修岐果然没死!

    “梅之序”闻言,手腕一转,将纯钧仙剑收在身侧,另一手在面上轻轻一挥,梅之序的五官样貌便模糊开去,显出其下的真容来,不是白修岐是谁?

    步夏山虽心中已是笃定面前之人便是自己那师弟,然果真再次见到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容时,仍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曾亲眼见到这人魂飞魄散,天地之间再寻不到半丝气息,又如何能想得到,有朝一日这人会死而复生,且再次站至他面前!

    步夏山手中裂仙剑直直指向白修岐,面色冷沉,沉默半晌方才开了口:“你竟真的没死!”

    白修岐面上却仍是带了笑,他看着步夏山,温声道:“师兄竟是这般想我死么”他未曾用“本尊”自称,如此含笑的一句温言,竟是与往日师兄弟私下相处之时一般无二。

    步夏山有丝恍惚,曾几何时,他们师兄弟二人的感情也是十分深厚,那个小小的未及他腰的小师弟,总是对他分外亲近,他一日日一年年地看着对方长大,从小小的一个,渐渐长得芝兰玉树君子端方,他心中自是欣喜万分,带着如兄如父的欣慰。

    然而,兴许是师弟走得太快了些吧。不知从何时起,他由看着对方成长,渐渐地,变作了坠在对方身后追赶,且无论他如何追、如何赶,师弟永远在前方几步之遥,竟似永无追上之日一般……

    “步夏山!你在发什么愣!”

    一声尖利叫喊将步夏山由沉远的回忆之中拉出,他眉间微凝,回头便见仙子正垂首看着自己双足,双手重重挥动着催动花瓣花枝朝着自己双足袭去。

    步夏山再顾不上白修岐,飞身纵跃至仙子身旁,细看之下方才发现,仙子的双足之上竟覆了一层透明坚冰,那冰看着分明不过薄薄一层,却是异常坚固,无论花枝如何戳刺,竟是分毫不见损伤。

    步夏山不用想便知这是何人所为,他心中倒是奇怪这冽颜魔尊何时与白修岐这般相熟,以往这二人见上之时,可从不曾有半点相熟的样子。如今竟还能够一路随同来了沧海现,且观其态度,竟是与白修岐同气连枝且还要一帮到底之态。

    裂仙剑避开仙子的双足,在冰层一侧同一点上极快地戳刺了数十下,终于将冰层破开。仙子在冰层破开的一瞬便调动花枝将她与步夏山往后一下拉至了身后花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