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老怪”祈无水笑道:

    “往后你跟着我老头子,吃香喝辣,哪用得着这玩意儿,丢了吧!”

    小癞子抓得可紧,边摇头道:

    “我不要丢!”

    祈无水摇摇头,道:

    “好,随你吧!”

    祈无水绝想不到小癞子为什么把根卖山里红糖葫芦竹棍当成了宝贝,昨夜柳树林中,小癞子地上爬着找这玩意儿,正巧被自己一脚踩到,如今他又不愿听自己的话轻易丢掉,唯一让祈无水想得通的,也许正应了那句俗话:“富人一席酒,穷人半年粮”,别看一根一头缠着麦秸草的丈长竹棍子,如果要找人买一根,只怕也得半两银子,而小癞子只不过十二三岁,更不会自己去缠一个,所以他当然拿这玩意儿当宝贝了。

    “江河老怪”祈无水领着小癞子避过大街穿小巷,急急地走出东城门,小癞子问道:

    “又要回你那小船上?”

    祈无水道:

    “我领你先回柳树村,你把你值银子的东西收拾好,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二人暂时离开这里,先找地方躲起来,等到再也没有人来找你麻烦,你再跟着我回这开封来,小癞子你看如何?”

    不料小癞子摇摇头,道:

    “我没有值银子的东西,也不须要藏什么重要的,就是不能离开这柳树村,而且我每日里还得来回往城里走,因为……因为……”

    小癞子不说话了,他忽然想到面前这个灰衣白髯老夫子也是在骗他的人之一,话说一半不说了。

    也许当真是“姜是老的辣”,祈无水淡然一笑,道:

    “这么说来,你是有重要的事了?”

    小癞子眼看前方,心中却想到佟老爹的话:

    “小癞子,往后你要替我去卖山里红糖葫芦了,记住一定要用我常拿的那根竹竿,因为那上面缠好了麦秸,很方便的,只等有个老太太,带着个姑娘找来,你就把这根棍交给她们——”

    祈无水见小癞子半晌不言语,不由轻拍小癞子肩头,笑道:

    “小癞子,如果你这时候回柳树村,难道就不怕再遇上那些人?”

    小癞子道:

    “他们要找我,我躲也躲不掉,再说我小癞子同个叫化子差不多,找上我有什么好处?”

    “江河老怪”祈无水一怔,心想,这小家伙不简单,当我老怪的面说瞎话,昨夜他对戚九娘婆媳二人的话,早被“江岸一阵风”听去,而周全又把话讲给自己听,还以为我老人家不知道呢。

    呵呵一声笑,祈老怪手指柳树林,道:

    “过了柳树林就是柳树村,我真担心有人在那地方兜上你怎么办?”

    小癞子站住脚仰面对祈无水道:

    “老人家,今天小癞子吃了你的,还穿上你给我小癞子买的新衣衫,心里好感激你,如果有一天你也托我小癞子办什么事,小癞子一定会替你老做好的。”

    祈无水一笑,道:

    “到时候再说吧。”

    小癞子又道:

    “那些人可能会再找上我小癞子,所以我想你老就别跟我回柳树村了,你还是早回小船上去吧!”

    祈无水心中在想,这小鬼灵精是在设法撇开自己了,眼下又无法拉下脸来施狠的——

    心念间,又是一声笑,道:

    “也好,容我送你回到柳树村以后再止。”

    小癞子一看情形,只得点头,道:

    “我那地方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你老人家送我过了柳树林就行了。”

    祈无水远望一片绿树林子,心笑面不笑地领着小癞子走进柳树林子,可真巧,林中不远处地上正有一只旧布鞋,小癞子高兴的手一指,道:

    “我的鞋!”说着立刻跑过去,就地拾起那只鞋,小癞子还抽出腰里掖的另一只,比着向祈无水走过来,道:“老爷子你看,一模一样,正是我昨夜丢的呢!”

    “江河老怪”祈无水道:

    “一双破旧鞋,有什么好高兴的,只要你以后听我老人家的话奇书,缎面的靴子你就穿不完。”

    “他要是听你的话,只怕小命早完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来自一棵树背后。

    声音听在小癞子耳中十分熟悉,但却令祈无水吃一惊。

    “什么人?”

    祈老怪话才出口,柳树后面老太婆正同戚九娘二人转出来,戚九娘还是背着他的儿子石中宝。

    这时那石中宝可未曾睡着,见小癞子扛的几串糖葫芦,还伸出小手要呢。

    一见这两个女的,“江河老怪”祈无水笑道:

    “我道是谁呢,原来竟是太湖黑龙帮的石大娘呀,怎么不在太湖,却跑到中原来兴风作浪?”

    小癞子仰头问道:

    “老人家也认得她们?”

    祈无水冷笑道:

    “江南水上讨生活的人,谁不认识那‘太湖毒蛇’石大娘的,她,就是石大娘。”

    磔磔一声怪笑,石大娘道:

    “祈老怪,你的话令我老婆子既生气又喜欢,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我老婆子的名号响亮,自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倒是你这老怪物,怎么也远涉关山地来趟这混水。”

    祈老怪指指小癞子,笑道:

    “老婆子可是说的他?”

    石大娘道:

    “难道不是?”

    石大娘缓步逼近,边冷冷又道:

    “祈老怪,你处心积虑的把这孩子忒意的装扮一番,难道老来想收个干孙子?还是另有目的?”

    戚九娘已拎着剑跟来,这时更尖声冷叱,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哪会操的什么好心!”

    “江河老怪”祈无水见二人缓缓向他逼近,不由全身戒备,且淡然地道:

    “贤婆媳呀,二位昨夜找上这小哥,不也是一心想把他带往那烟波浩渺的太湖去吗,又何必如此这般的派我的不是呢?要和一样的米面,各人的手段,白从江南盛传焦山飞龙寨他长春当下家,却未能接收到飞龙令,等于他姓于虚有其位而没有承袭那飞龙寨绝学‘八步一刀’,而飞龙寨当年的总管佟大年又拍屁股走人,无声无影以后,江南武林中谁不是处心积虑的在找那飞龙令内的‘八步一刀’武学,这时候我两家算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的手段,各动心机,各凭本事,弄到那东西才是真的,是吧?”

    一声磔磔怪笑,石大娘道:

    “痛快,痛快,祈老怪,你一语说到老婆子的心窝里了,这就是各凭本事,各动心机,弄到东西方甘休。”话声中,“嗖”的一声脆响,尖刀已拔在手中。

    “江河老怪”祈无水沉声道:

    “二位要干什么?”

    石大娘道:

    “留下这孩子,回你的江南去,否则……”

    灰衫一撩掖在腰带上,祈无水的腰上露出两把尺半长的双刃尖刀,他冷冷一哼,道:

    “人为财死,因财诱人,鸟为食亡,因鸟无知。”边伸手一拉小癞子,沉声道:“躲一边去,且等我打发这两个婆娘以后,你再在这柳树村过日子就太平多了。”

    小癞子心中在想,我要是个傻蛋,自会相信你的话。

    想是这么想,小癞子还是不敢走出去,因为这时候一抹斜阳照下来,整个柳树林明光光的,想逃走自是不太容易,倒不如看看他两家谁能打胜。

    双刃尖刀已拔在手中,“江河老怪”祈无水卓立原地不动,双目精芒闪烁中,石大娘与戚九娘二人却在他的四周缓缓移动,移动中充满了杀机!

    这时候从祈无水握刀的双手就可以看得出来,因为那握刀的五指骨节突凸而泛青白,显然已聚了十成功力在他那两把双尖刀上,只待奋力一击了。

    足尖猛然点地,石大娘尖刀突然前指,炫灿的冷芒之下宛如长空流星般快不可言的刺向祈无水前胸。

    同一时间,戚九娘配合着石大娘的攻势,长剑一抡,一招“平沙落雁”,直往祈无水的左侧杀到。

    一声断喝,双方尖刀就在祈无水侧身左旋中,“当”的一声脆响,那突现的浑厚刃芒,怒矢般正挡住击来的一刀一剑,就在迸溅的两处冷焰火花消失中,祈无水抽刀旋身,暴踢连环,立刻将石大娘婆媳二人逼退—丈处。

    石大娘一退又上,她狂吼一声:

    “杀!”

    威九娘却悄无声地自另一边杀到。

    祈无水双刀互挽腾身而起,只见溜体一片碎芒激荡不断中,就听他暴喝一声:

    “来得好!”

    双刃尖刀,一圈一戳,疯狂般地向戚九娘当头罩去,显然他是认定戚九娘背了个孩子容易下手。

    石大娘一击再次落空,早洞悉祈老怪的阴谋,狂叫一声和身追去!

    戚九娘见满天刃芒成束罩来,发一声喊,奋起长剑斜劈而上,剽悍厉烈,犹胜须眉。

    “江河老怪”祈无水双刃尖刀交互撞击向戚九娘暴洒而来的青芒光华,就在一片交互阻击中,有一股刺耳的“沙沙”之声传来,扬起一阵金星飞舞中,祈无水的左手双刃尖刀突然自冷焰闪烁中穿进去。

    双刃尖刀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长驱直入地穿进戚九娘右肩头,血尚未向外冒呢,祈老怪却狂吼一声拔刀歪斜向一裸柳树干上直喘气——

    原来就在祈无水一刀捅进戚九娘肩头下方之时,石大娘正一刀斜劈在他的后背上。

    祈无水知道一刀伤的不轻,有着一种刺心的痛,逼使他直吸凉气不断!

    —刀杀伤祈无水,石大娘狂叫一声:

    “九娘!”忙冲前扶住欲倒的戚九娘又道:“别用力,婆婆给你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