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念出“焦奎”两字,周冲缓缓一点头,道:

    “那是一二十年前了,湘鄂江湖上传闻有‘焦奎’此人,使用一条银晃晃的软鞭,是以又有‘银鞭’焦奎之称,后来就不知所终,没有再听到他的名号了……”

    “石蛇”杜元道:

    “那个‘银鞭’焦奎,就丧命在‘龙爪’时修之手……”

    微微一怔,周冲接口问道:

    “时修跟那焦奎有夙仇新恨?”

    杜元摇摇头道:

    “没有一丝纠葛,更谈不上夙仇新恨……”

    周冲诧然道:

    “并无过节恩怨,时修因何要将‘银鞭’焦奎置于死地?”

    “石蛇”杜元道:

    “这件事说来有十五六年,湘东‘石树湾’‘虬云庄’庄主‘海天飞鹏’石玉,以武会友摆下擂台,请‘银鞭’焦奎任擂台主……‘银鞭’焦奎果然有西下子,可以用上‘所向无敌’四字,没有人能赢得焦奎一拳一脚,都给焦奎败下擂台……”

    听到这里,“肥龙”周冲已意会到怎么回事,接口问道:

    “后来败在‘龙爪’时修之手?!”

    “石蛇”杜元道:

    “上擂台本来生死认命,谁也怨不得谁,但‘龙爪’时修出手,有欠光明磊落……双方在擂台上拳掌交手几十回合,彼此未见胜负,时修突然跳出圈外,哈哈一笑,向焦奎拱拱手,说:

    “‘焦朋友拳掌功夫,时某已经领教,果然高明,你我后会有期了!’”

    “话落,就下了擂台,当时‘银鞭’焦奎,并未有所异状,经有一二时辰,已回‘虬云庄’正待用膳时,焦奎突然吼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地死去……”

    心头一震,“肥龙”周冲酒意醒了几分,眼皮一翻,道:

    “中了‘龙爪’时修的暗器?!”

    “石蛇”杜元道:

    “‘虬云庄’发生这一变故,连庄主‘海天飞鹏’石玉在内,都感到十分奇怪,后来请来湘东几位著名拳师,将焦奎尸体,细细一番研究察查,才知道‘龙爪’时修在擂台上,暗中使用了一手‘黑煞掌’功夫……”

    怔了怔,“肥龙”周冲问道:

    “黑煞掌又是哪门功夫?”

    “石蛇”杜元道:

    “据当时江湖传闻,‘黑煞掌’乃是属于密宗内家功力绝技之一,练到精微之处,可在对方不知不觉之中,将其置于死地——焦奎在擂台上跟时修交手时,被时修用‘黑煞掌’击中,结果丧命对方之手。”

    胖瘦两人,边喝边谈……话是谈不完的,但酒喝多会醉。

    “肥龙”周冲,连打酒嗝,“石蛇”杜元挥手叫来店伙付了帐后,两人踉踉跄跄离去。

    两人刚才酒中谈话,都是“隔墙有耳”,一字不漏,进入宗元甲等三人耳里。

    带着一份感慨的口气,僧浩道:

    “擂台上照面交手,固然生死认命,但全凭真力真枪真功夫,盟主,‘龙爪’时修在台主‘银鞭’焦奎身上,暗中下了毒手,真是有欠光明磊落……”

    孟达接口道:

    “入娘的,那个‘银鞭’焦奎,死得可冤枉!”

    “赤麟”宗元甲,却进入一片沉思中……

    “寒川门”门主“乾坤双飞”柳天鸣,曾经说过这样的话——‘龙爪’时修磊落厚道,从不轻易得罪于人。

    但,这位将“龙爪”时修视作不啻同胞兄弟的“寒川门”门主,显然尚未透切的了解时修的另一面。

    这“了解”,可能还包括了“逆伦弑亲”,时骥杀害时修的这一页。

    心念游转,宗元甲目注孟达,道:

    “我说孟达,肚子里酒虫杀了没有?”

    咧嘴一笑,孟达道:

    “酒醉饭饱啦,盟主。”

    含笑一点头,宗元甲道:

    “你酒醉饭饱,这就行了,我们走吧!”

    付了帐,宗元甲带着僧浩、孟达两人,离开株州镇西街的这家“天香楼”酒店,往镇郊方向而来。

    又想到那回事上,僧浩道:

    “盟主,‘乾坤双飞’柳庄主,派出‘寒川门’所属,搜找‘玉哪吒’时骥的行踪下落……能不能将时骥找着?”

    宗元甲道:

    “这次搜找时骥,跟过去一年寻找时骥下落,虽然情形有点不一样,但据我看来,结果还是一样!”

    出株州镇,走来镇郊,孟达遥手一指,道:

    “嗨,前面已是‘山脚桥’了,盟主!”

    听到“山脚桥”三字,宗元甲想到刚才“天香楼”酒店,那个“肥龙”周冲所说的话上……他自言自语道:

    “那位楚老丈会不会仍在河岸钓鱼?”

    走在边上的僧浩道:

    “可能会在,盟主,前两次我们都是现在这时候见到那位楚老丈的……”

    走上这座宽敞的“山脚桥”,孟达朝桥墩的那边一端看去,啊哈笑了声,道:

    “不错,盟主,那个老渔翁正在钓鱼呢!”

    宗元甲走近跟前,抱拳一礼,道:

    “宗某见过楚老丈……”

    “南山耕夫”楚云九,抬头朝桥堍的栏杆上看来,含笑道:

    “你三位从株州镇上回来,宗盟主?”

    宗元甲点点头,道:

    “是的,楚老丈……今天收获如何?”

    把手中渔杆放到一边,楚云九含笑道:

    “老夫钓鱼,并非旨在鱼儿收获多少,正似过去‘北江渔隐’池道友所说,钓鱼是桩乐趣之事,可以修心养神,排除心胸杂思……”

    听这位老人家提到“北江渔隐”池欣,宗元甲接口问道:

    “楚老丈,那位‘北江渔隐’池前辈,门下有位女弟子?”

    “南山耕夫”楚云九,见宗元甲问到这件事上,微感诧异的问道:

    “池道友门下有女弟子之事,你如何知道?”

    宗元甲就把刚才在“天香楼”酒店,听到邻桌两位客人,谈到“彩鹰”梅香吟的经过说了下,接着又道:

    “宗某碰巧听到两位客人酒中谈到此事,池前辈又是您老人家昔年武林知己,宗某才问及此事。”

    “南山耕夫”楚云九慨然道:

    “不错,池道友有一入室女弟子梅香吟,香吟八岁上鄂北落雁峰‘玉甸岩’,池道友修禅养真之处,迄今算来已有十六七年了……”

    听到鄂北落雁峰‘玉甸岩’,宗元甲才知与“南山耕夫”楚云九昔年享誉武林的这位风尘侠隐,他的洞府所在。

    楚云九微微一笑,又道:

    “香吟确是一个聪明乖巧,令人疼爱的好女孩子……老夫数次上落雁峰,看到香吟渐渐长大,现在已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姑娘家了……这孩子一套‘子母风雷剑’剑法,尽得乃师‘北江渔隐’池道友所传……”

    这一听,宗元甲才始发现“彩鹰”梅香吟,能在照面三五招之下,将一个黑道巨煞“银谷修罗”沙风,毙于剑下,那个“肥龙”周冲,并非言过其实!

    心念游转之际,宗元甲问道:

    “楚老丈,那位梅香吟姑娘,也是武林中人的后裔?”

    见宗元甲问出此话,楚云九脸上浮起一抹黯然之色,轻轻呼了口气,道:

    “香吟身世很惨,远在二十二年前,一家遭江湖仇人所杀,幸亏香吟当时寄居在一位义伯家,才侥幸逃过此劫……”

    牛眼一直,孟达接口道:

    “一家遭人所害,那是满门遭人屠杀了?”

    楚云九点点头,道:

    “不错,孟护卫……”

    视线移向宗元甲,楚云九又道:

    “香吟那位义伯,知道自己绝非梅家仇人的敌手,那时香吟才是一个三岁的幼儿,他把香吟扶养到八岁,把这孩子带上落雁峰玉甸岩,说出香吟惨痛的身世,求‘北江渔隐’池道友收列门墙,日后让这孩子自己了断此一公案……”

    微微一顿,又道:

    “池道友本不想收入室女弟子,但听香吟那位义伯说后,激动侠胆义肠,破例将这孩子收入自己门下。”

    宗元甲听到梅香吟的这段身世,自然地联想到逆伦弑亲的“玉哪吒”时骥身上,是以不期然中问道:

    “楚老丈,香吟姑娘的仇家,是何等样人物?”

    楚云九喟然道:

    “这是有关日后武林一场腥风血雨之劫,池道友并未提到香吟昔年仇家是谁,老夫就不便动问!”

    话到这里,楚云九把话题转了过来,含笑道:

    “宗盟主,你三位到‘丫角峰’老夫‘蒲云茅庐’一乐如何?!”

    宗元甲拱手道谢,道:

    “多谢楚老丈盛意,改日宗某再去拜访!”

    话到此,带了僧浩、孟达两人,向“南山耕夫”楚云九告辞离去。

    走在路上,孟达突然吼了声,道:

    “入娘的,‘玉哪吒’时骥逆伦弑亲之事犹未了断,又听到这样一桩血淋淋的惨事!”

    走近宗元甲,僧浩道:

    “盟主,昔年梅香吟一家灭门惨案,会不会跟‘卧龙庄’庄主‘龙爪’时修块肉分尸,遭逆子时骥所害之事,有所联系?”

    剑眉微微轩动,宗元甲沉思了下,道:

    “江湖上冤怨相报,时有所闻,昔年梅香吟一家灭门惨案,可能又是一回事了!”

    柳残阳 《麟角雄风》

    第十七章 墓穴中人

    突然想到一件事,宗元甲向僧浩、孟达两人道:

    “你们回‘松鹤园’庄院,在柳门主跟前,不必提到有关‘彩鹰’梅香吟的事……”

    一点头,僧浩道:

    “是的,盟主,免得引起这位柳门主多余的怀疑……还有‘天香楼’酒店,邻桌那个‘石蛇’杜元说的那些……”

    孟达接口道:

    “这话我孟达不知该说,不该说,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