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元甲一指,道:

    “我们暗暗追随前面那老者,看看是何等样人物?”

    梅香吟倏然想了起来,指着前面老者背影,道:

    “那是刚才向相面先生‘解梦’的老人……”

    怔了怔,问道:

    “我们又不认识他,后面跟去干吗?”

    嘴里问出这话,梅香吟也跟着宗元甲走去。

    宗元甲慨然道:

    “刚才我听那老者向江湖术士‘解梦’,说是他儿子离家三月,行踪不明,我突然想起过去梅兄弟,跟‘龙爪’时修的那回事上……那老者的儿子行踪不明,是不是其中也有一段曲折离奇的经过?”

    转脸投过一瞥,梅香吟道:

    “宗大哥,你也真爱管人家闲事!”

    宗元甲一笑,道:

    “天下事天下人管,我不管人家闲事,香妹,你现在又如何会跟我走在一起!”

    脸蛋一红,梅香吟回不出话来……抬脸往前面看去,那老者已走向镇街闹处……轻轻“咦”了声,道:

    “宗大哥,那老者走进前面一家酒肆,可能不会是本地乡民……”

    宗元甲也看到了,点点头,道:

    “不错,如果是本地乡民,不会进入镇上的酒肆用膳……家里不会没有吃的喝的……”

    抬脸朝天色望了眼,宗元甲又道:

    “现在快近晌午已是午膳时分……那老者进入那家酒肆,我们不妨找个借口跟他谈谈。”

    柳残阳 《麟角雄风》

    第二十八章 客旅之夕

    两人走近跟前,店门上端横着一块招牌,上面是“来顺酒店”四字……宗元甲视线移向店门里端时,不由怔住……

    那老者已坐在柜台后,原来是“来顺酒店”掌柜的。

    两人走进店堂,店伙正要上前张罗时,宗元甲一指柜台边沿一张桌座,道:

    “就这里行了!”

    两人坐下桌座,宗元甲吩咐店伙上酒菜……眼前店堂里客人不多,那掌柜的老者也闲了下来。

    宗元甲侧过身,向柜台这边道:

    “掌柜的,贵处是什么地方?”

    老者听这位衣衫鲜明,英姿轩朗的年轻人问出这话,欠身一礼,道:

    “小地方是‘博望坡’山镇……”

    朝老者脸上注视了眼,宗元甲一副忽有所悟的神情,道:

    “对了,掌柜的,刚才在下兄妹二人,在前面在街边一处卖卡算命的相面先生里曾看到你……”

    梅香吟接口道:

    “你向那相面先生‘详’了个梦……”

    此刻店堂里生意不忙,掌柜的见这对年轻人关心的问到自己身上,轻轻叹了口气,道:

    “客官,‘心绪不宁,问卜算命’……小老儿的孩子,三个月来行踪不明,不知去了哪里……昨夜小老儿又得了个梦,去大街向那位相面先生求教……唉,又加重了小老儿的愁思……”

    宗元甲接口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些卖卜拆字之流,就是靠了一张嘴吃饭,掌柜的,不用介意到这上面……”

    话题一转,问道:

    “老掌柜,你贵姓?令郎失踪前,可有发现任何预兆?”

    老者道:

    “小老儿姓‘陶’叫‘陶振川’……小老儿这孩子叫‘陶森’,今年二十六岁……”

    两人跟掌柜的陶振川谈着时,店伙已把吃喝酒菜端上……宗元甲在梅香吟杯中斟下半杯酒,自己也倒下满杯,吃喝中听陶振川说出他儿子陶森失踪的经过。

    陶振川接着道:

    “森儿虽然是个酒店掌柜的儿子,但不是做老爸的称赞,谁都说他人品不错,而且挺孝顺的……”

    宗元甲接口问道:

    “令郎陶森平时做些什么工作?”

    陶振川喟然道:

    “小老儿膝下就是这个孩子,他也没有出去外面做什么工作,就在这家酒店里,帮着小老儿张罗客人……”

    微微一顿,又道:

    “客官,你刚才问到‘预兆’两字……在小老儿回忆中,有这么一回事,但,不知道这是不是这孩子失踪前的预兆?”

    宗元甲接口问道:

    “陶老丈,你说来听听。”

    指着这间宽敞的店堂,柜台对面墙沿的那张桌座,陶振川道:

    “那天来了两位客人,就坐在对面墙沿那张桌座……店堂里买卖正在忙的时候,森儿就帮着店伙们上前招呼这两位客人……”

    静静听着的梅香吟,接上问道:

    “陶掌柜,这两个是何等样人?”

    回忆了下,陶振川道:

    “一男一女,看来是父女俩……那老者看来有六十多岁,长得魁梧高大,那位姑娘年纪二十出头,十分美丽……”

    微微一蹙眉,宗元甲问道:

    “令郎在店堂招呼客人,陶老丈,跟他行踪不明,又有什么关连?”

    陶振川道:

    “森儿接待这父女两人,看来有点不一样——那时店堂里客人多,声响嘈杂,小老儿看是看到,但听不到他们在谈些什么……”

    微微一顿,又道:

    “店堂里平时接待客人,那是迎客人入座,张罗酒菜,森儿却在他们父女俩桌座坐了下来……他们父女两人面对面坐着,森儿坐在他们横边,有说有笑的说着……”

    一声轻“哦”,宗元甲朝梅香吟投过一瞥。

    陶振川替自己解释似的道:

    “森儿不是这家‘来顺酒店’雇来的伙计,他是这里小掌柜,是小老儿的孩子……客人有这份盛意,邀他坐下谈谈,小老儿当然不能阻止……”

    宗元甲点点头,道:

    “是的,陶老丈。”

    梅香吟很注意的听着,接口问道:

    “后来呢,陶掌柜?”

    陶振川道:

    “父女俩吃喝过后,付帐离去……森儿送他们出店门外……”

    宗元甲目注陶振川,道:

    “陶老丈,这件事引起你的猜疑?”

    陶振川道:

    “当时小老儿并不在意,事情过去,也就忘了……第二天就未见森儿行踪,迄今三个多月,不知道这孩子去了哪里……”

    一顿,又道:

    “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似乎有点不一样……森儿这孩子行踪不明,似乎跟这父女两的客人,牵连了些许的关系!”

    听来暗暗称奇,梅香吟不禁问道:

    “这父女俩的客人,以往可曾来过这家‘来顺酒店’?”

    摇摇头,陶振川道:

    “就像您二位一样,看来是途过此地‘博望坡’山镇的客人……过去未曾来过,后来也再没有看到他们父女俩人来这‘顺来酒店’。”

    心念游转之际,宗元甲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

    “陶老丈,令朗尚未订亲?”

    陶振川摇摇头,道:

    “森儿尚未娶妻……这孩子也真怪,街坊邻居,亲友之间,不少前来做媒撮合,都给他推辞了……”

    这番话过后,陶振川带着沉重、喑哑的口气又道:

    “森儿这孩子行踪不明,不知去向,小老儿愁肠千结,终日不安……刚才又听那位相面先生,‘详梦’详出一个‘牢’字,更叫人坐立不安!”

    把杯底酒干进嘴里,又替自己斟下满杯……宗元甲沉思了半晌,道:

    “看相卖卜的这类江湖术士,陶老丈,不必相信他们所说的话……显然令郎在不得已情形之下,才没有跟‘博望坡’山镇的父亲联系。”

    梅香吟接口问道:

    “陶掌柜,你儿子会不会武技?”

    陶振川道:

    “森儿喜欢练功夫,但做生意买卖的人,舞刀弄剑,有点不相称,小老儿就不准他练武。”

    天下事天下人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侠义门中本色。

    “赤麟”宗元甲把自己名号,和武林中的身份来历,告诉了陶振川,接着又道:

    “宗某和这位梅姑娘,探听令郎陶森的行踪下落,一有发现,就会来通知你。”

    敢情酒肆饭店,旅次客店那些掌柜的,经常接触社会各层次人物,见多识广,知道不少……“博望坡”山镇位置在鄂南,显然对鄂中大洪山石旗峰“啸天盟”总坛这一所在,他不会感到陌生。

    陶振川连连道谢,道:

    “多谢宗大侠、梅姑娘仗义相助,小老儿感激不已!”

    两人吃喝过后,宗元甲会过帐,偕同梅香吟走出“来顺酒店”。

    一努嘴,梅香吟道:

    “宗大哥,你答应替‘来顺酒店’掌柜的找回儿子,我们向哪里去找啊?”

    两人移步走向镇郊那端……微微一轩眉,宗元甲道:

    “香妹,我们先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作一番研判,然后再着手进行……”

    听到“来龙去脉”四字,梅香吟两颗星星似的眸子一转,道:

    “陶掌柜儿子陶森行踪不明,如果起自那父女两人,这父女俩事前并没有去过‘来顺酒店’,可见这是一桩偶发事件,就没有‘来龙去脉’这四字了!”

    缓缓一点头,宗元甲道:

    “香妹说得也有道理……但,陶森出于何种情形之下,才离家出走的?”

    微微一顿,又道:

    “父子相依为命,那位陶掌柜舔犊情深……陶森又如何忍心撇下老父,一去不回?这情形就是我们须要知道的来龙去脉!”

    梅海香吟道:

    “这件事据我看来很单纯,不能跟当初琪弟和‘龙爪’时修的事来比拟……”

    侧目一瞥,完元甲道:

    “你倒说来听听?!”

    脸一红,梅香吟咭地笑了声,道:

    “就是这四个字,宗大哥……‘两情相悦’……”

    微微一蹙眉,宗元甲道:

    “两情……你是指那天去‘来顺酒店’,那老者的女儿,另外就是‘来顺酒店’陶掌柜的儿子陶森——‘相悦’,又该作如何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