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只小狐狸有九条尾巴。”说着,他还拿小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去搔了搔小宝宝的脸蛋。

    “滚。”

    突兀的,一个“滚”字犹如给了宋寅之当头一棒。

    是他听错了?这“滚”字是小宝宝发出来的声音么?不对不对,肯定是自己听错了,一个一岁半的小娃娃怎么可能会说“滚”字,兴许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吧。

    “我们的小狐狸弟弟要和小雪球交朋友哦,我们握握手,就……”

    话音未落,就见小宝宝忽然伸出他如藕节般白嫩的小手,一把抓过宋寅之手里的狐狸玩偶,使出吃奶的劲儿砸到宋寅之脑门上,奶声奶气地喊了声:

    “滚。”

    宋寅之完全被这一下打懵了,疼倒是不疼,就是觉得,太诡异了。

    一个一岁半的孩子,拿东西砸别人,还让人滚,这是谁教的,正常财团家的孩子不是从出生前就开始接受胎教,出生后接受精英教育,努力伪装成一个没有缺点的假人么?

    还是说,这个孩子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自己,连伪装都懒得伪装,所以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那么自己是哪里让他讨厌了呢。

    宝宝背对着宋寅之坐在窗边,背影看起来幼小孤独且无助。

    他只是望着窗边,就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寅之这下子终于恍然大悟——

    孩子的父母工作忙,这么小就把他扔给了保姆照顾,他从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也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而自己应该做的,不是照顾他吃好喝好身体棒棒就可以,最重要的,尊重他的想法,让他也学会尊重别人。

    是啊,就那么大点儿的孩子,能知道什么讨厌还是喜欢的。

    宋寅之轻轻走过去,捡起小狐狸放在宝宝床头,轻轻拍着他柔软的小脊梁背:

    “雪球,如果不愿意吃饭也不想和狐狸弟弟玩,那哥哥陪你玩好不好,我们一起画画好么?”

    说着,他从桌上拿起可擦画板,在板子上画了一个扭曲又丑陋的小宝宝,然后加了颗爱心,故作惊讶道:

    “我们的小雪球怎么跑到画板上了鸭?”

    小宝宝推开画板,眼都不抬,似乎是懒得搭理他。

    宋寅之又在爱心旁画了一个同样扭曲看起来还很像通缉犯的大人:“你看,哥哥也跑到画板上去了,他来找我们的小雪球了呢。”

    小宝宝终于忍无可忍,他撅着浑圆的小屁屁爬下了床,踉踉跄跄的赤着小脚丫走到门口,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宋寅之生怕他摔着,赶紧撂下画板追了过去,双手张开护在小宝宝身后:

    “雪球要去哪里?”

    小宝宝还是不理他,支棱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的就要下楼。

    宋寅之也不敢上前抱他,只能跟在他身后,半蹲着身子,双手护着他,老腰都快折成两截,跟着宝宝一点一点的往楼下走。

    短短二十一层台阶,走了十几分钟才下去,只见他跌跌撞撞来到大门边,踮起小脚伸手要去够门把手。

    “雪球要出去是么?”说着,宋寅之抬手帮他打开大门。

    打开门的瞬间,火红色的夕阳洒了进来,将两人白皙的脸都映成了浅粉色。

    宝宝踉跄着走到狗窝旁,刚要往里钻,宋寅之便轻轻拉住他:“宝宝要做什么呀?”

    宝宝甩开他的手,固执地钻进了狗窝,趴在幺鸡的怀里,眼睛一眨一眨,看起来有点犯困了。

    或许宝宝喜欢狗,但之前的保姆从不允许狗进屋,所以宝宝也颇有微词,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反抗。

    真是个有个性的小豆丁呀。

    宋寅之笑笑,从屋里拿出来宝宝的毯子,盖在一宝和一狗身上,接着自己也席地而坐。

    宝宝的小手紧紧抓住幺鸡的爪爪,呼吸平稳均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透出扇形的阴影,这么看起来,就像是拿白玉精雕细琢出来的完美艺术品。

    宋寅之看着,忍不住掏出手机以各种姿势找角度给宝宝拍了几十张照片。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真的太可爱了,尽管脾气有点古怪,但在这个颜值决定三观的年代,就连他乱发脾气在宋寅之看来都像是撒娇。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在宝宝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宋寅之就这么瞧着,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画面太美妙了,气氛太平和了。

    之前总是做不完的工作,挨不完的骂,三五不时还要无条件加班,渐渐的,明明是个刚出学校没多久的半大孩子,却在一瞬间学会了在成人世界中将自己伪装成他们的同类。

    宋寅之笑了笑,似乎是有点自嘲。

    倏然间,头顶的老榆树发出了奇怪的“沙沙”声。

    宋寅之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原来是起风了。

    风儿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天空也渐渐黑了下来,就是很突然的,像猛地盖上了一层黑布。

    晚上气温低,宋寅之生怕宝宝着凉,打算悄悄把他抱回屋里。

    头顶的“沙沙”声愈发响亮,就像是年迈的老巫婆正扯着她那嘶哑的嗓子碎碎念着诡谲的咒语。

    宋寅之轻轻把宝宝从狗窝里抱出来,托着他的小屁屁,把宝宝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蹑手蹑脚的,像是做贼一样,缓缓转身,想把宝宝带进屋子里。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却意外的对上一双浅绿色的眸子——

    深棕色疙疙瘩瘩的眼眶里镶嵌着两枚碧幽幽的眼珠,中间黑色的瞳孔细而长,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大一小两人。

    第4章

    宋寅之感觉脑袋像是被谁狠k了一棒子,嗡嗡作响,剧烈的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顺着血液流窜进身体内的每一颗细胞。

    这……是蛇……么?

    一条水桶粗大概有三四米长的棕色巨蟒正成“l”型伫立在二人面前,大嘴缓缓张开,露出两枚如利刃般的毒牙,“嘶嘶”吐着棕红色的信子。

    而它的整条身体上布满了奇怪的鳞片,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恐怖的人脸。

    “有……有蛇!”宋寅之的瞳孔倏然收缩,头皮一阵发麻,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抱着宝宝扭头就往屋里跑。

    幺鸡听到动静赶紧从狗窝里钻出来,本来摇成涡轮机的大尾巴瞬间僵直,它低低呜咽两声,犬牙外露,接着冲着这条蛇狂吠起来。

    宋寅之这下子确实有点慌了神,他想不通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蛇,而且还这么大一条!

    看到宋寅之转身逃跑,那条巨蟒也迅速俯下身子,淌过草坪,在草地上压出道道“s”形痕迹,冲着宋寅之他们疾速而去。

    宋寅之护着宝宝,用身体使劲撞开大门,刚要往里钻,一回头,却见那条巨蟒已经爬到了面前,那血盆大口,深粉色的肉壁,一口下去,都能给宋寅之整个人活吞了。

    宋寅之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玩意儿太恐怖+恶心了啊,蛇脑袋比成年人的上半身都宽,身上的斑点花纹组成了一个人脸的图案,还是那种极其扭曲的人脸,当巨蟒张开嘴巴的时候,带动鳞片变形,那张人脸也随之张开血盆大口。

    宋寅之只觉浑身血液倒流进大脑,凉气嗖嗖往身体里灌。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抱着宝宝钻进门中,接着使劲推上大门。

    宝宝呓语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望着宋寅之,稀淡的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怎么办怎么办!

    宋寅之抱着宝宝一路往二楼狂奔,边跑边掏手机想给110打电话请他们过来帮忙。

    房间内猛地一颤,走廊两盘摆的的不知哪年的青花瓷瓶晃了两下,从架子上摔下来,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瓶子顿时四分五裂。

    宋寅之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大门颤的厉害,随着一声一声剧烈的狂响,宋寅之明白了,这巨蟒开始撞门了!

    天啊这是什么畜生,智商这么高的么?还会撞门?!

    但就是这一撞,震得宋寅之踉跄两下,正撞在栏杆上。

    而手中的手机直接从二楼顺着栏杆摔了下去。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二话不说“噔噔噔”跑下楼想去捡手机,只是刚走到楼梯口,在一声堪比地震的巨响中,眼前的大门猛地被打开了。

    那条巨蟒蠕动着他厚实的身躯用他那超过普通蛇九倍的视力四处寻找着这屋内的生物。

    那一瞬间,宋寅之感觉就像是捅了蚂蚁窝,那群蚂蚁瞬间在洞口炸开顺着身体爬满了身上的每一处角落。

    冷静冷静,不可以慌。

    记得以前在课本上学过,蛇的视力几乎等同于零,它们是靠皮肤感受地面或者空气中的细微震动,以此判断猎物所处方位,那么只要自己……悄悄的,不发出任何声音,这蛇是不会轻易找到自己的吧。

    想着,宋寅之猫着腰,踮起脚尖,将自己和宝宝的全部重量集中在脚尖,像跳芭蕾一样慢慢向前移动——

    现在该怎么办呢,周围连点人气都没有,能指望的就只有自己和……怀中这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宝宝。

    倏然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响起,伴随着肉.体撞击木地板的剧烈暴响声,就像是恶魔军团交响乐一样。

    巨蟒用它不同于普通蛇的视力终于发现了二楼的宋寅之,马上顺着楼梯盘旋而上,鳞片急速张合。

    说好的蛇的视力为零呢?童话里都是骗人的t_t

    宋寅之几乎是拔腿便跑,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矢,疾速向前奔走。

    他还没把这栋建筑的屋内构造走明白,等他抱着宝宝来到了走廊尽头时,才发现这里没有路了,这并不是双向楼梯,只有一边有楼梯。

    不是这设计师能不能送回学校重修啊?

    “哒。”突兀的,怀中的小宝宝叫了一声,听起来语气淡然,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宋寅之低头看了眼宝宝,再看看这单向楼梯,以及步步紧逼的巨蟒——

    不行,要赶快逃离这间屋子才有可能保住小命。

    想着,也不知哪来的蛮力,宋寅之抬腿跑进宝宝的房间,关上门反锁,然后从床上扒下床单撕成几截,做了个婴儿背带,手脚麻利的将宝宝绑在背上,一手托着宝宝的屁屁,一手扶着窗柩爬上了窗台。

    他往下看了眼,顿时一片眩晕。

    这七八米的高度,跳下去的话保守也是个二级残废。

    细密的鳞片划过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刺啦”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近在咫尺。

    宋寅之马上回头看了眼房间的门,那边安静如鸡,并没有任何异动。

    算了,狗命要紧,得赶紧离开这里。

    想着,宋寅之一手打开窗户,一条腿迈出窗柩,在心中默念十遍核心主义价值观,接着眼一闭,心一横,刚要往下跳——

    一只斗大的深色巨物猛地砸了过来,直接将宋寅之砸回了房间。

    在落地的一瞬间,他想到了背上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