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危蓉也将衣裳穿好,鬓发拢过,只脸色透着些青白憔悴外,神态间还算正常。

    洗罢了手,毒魄与南宫羽围桌坐下,由南宫羽自藤篮内取出各项食物,一一摆置桌上,别瞧零零碎碎,竟亦占满整张桌面,他们招呼危蓉一同就食,危蓉却吃不下、但人凑了过来,双目默默注视毒魄,眸底的情绪甚是复杂。

    南宫羽老实不客气的先撕下一只鸡腿啃将起来,边望望毒魄,又望望危蓉:

    “有趣,很有趣……”

    毒魄就着锡壶壶嘴喝了口酒,拈一粒盐水煮花生咽下,微微皱着眉道:

    “什么享有趣?”

    南宫羽拿手中的鸡腿指了指危蓉,并未停止嘴巴的咀嚼动作:

    “我是说,这位大姑娘看你的表情,十分有趣。”

    毒魄又喝了口酒。

    咧着嘴唇道:

    “她是危蓉,‘小风铃’危蓉,‘巨鹏湾’‘危家堡’的二小姐。”

    眼珠子定下。

    南宫羽愕然道:

    “‘小风铃’危蓉?毒魄,该不就是和你结过梁子的那个危蓉吧?”

    毒魄道:

    “正是她。”

    南宫羽迷惘的道:

    “世事真个无常不是?这位危姑娘曾经是你的对头,怎么三转两不转,你们却凑到一堆来啦?这其中又有什么玄虚?”

    毒魄简简单单的把先前发生事情述说了一遍,虽然没多少话,也听得南宫羽又是惊讶,又是叹息,未了,他甚为感慨的接口道:

    “黄粱一梦,梦中已是数十寒暑,我他娘这一去绕上一圈,此地却已有人了其终生,真是风云不测,旦夕祸福,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毒魄掰了一块烙饼人口。

    淡淡的道:

    “你早该有此体悟才是,南宫。”

    说着,他又瞅了危蓉一眼:

    “危姑娘,你真的不吃一点?”

    危蓉挤出一丝苦笑。

    道:

    “实在是吃不下,也不知道鹿起魁那畜牲暗里给我下的是什么迷药,直到现在还觉得晕晕沉沉,胸膈发闷,偶而还想吐……”

    毒魄道:

    “姓鹿的曾经说过,他给你下的迷药叫做‘双更转魂液’,药效相当霸道,不过,他也为你服了解药,要不然,只怕如今你还没有醒转,就算醒转了,亦会更加难受。”

    以手扶额。

    危蓉恨恨的道:

    “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做梦也不曾想到他竟敢用这种下流手段来糟塌我……”

    毒魄旋动着面前的锡壶。

    声音低沉。

    “还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危姑娘,姓鹿的并没有占到你什么便宜,正在紧要关头,我们便阻止了他,所以,你仍是清白的。”

    危蓉眼圈一红:

    “要不是你适时出面救援,我,我必定已被他玷污了……”

    毒魄咬下一截大葱,用酒送咽:

    “无庸挂怀,危姑娘。”

    南宫羽掏出腰间系着的一方丝中,细细揩擦油腻的指头,边不解的问:

    “危姑娘,你一向精明,尤其早知道这鹿起魁对你另有企图,却怎会着了他的道?”

    危蓉吸一口气。

    委屈的道:

    “最主要的是我认为他决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我无礼,更没有料到他会用这种卑鄙伎俩来暗算我;出事之前,他诓我说他有个干姐姐持有两件租传王饰待售,由于他干姐姐急用钱,再加上他居中撮合,价格可以压低许多,不瞒二位,我对玉饰向来就有特殊偏好,听到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而他所说的地方又不太远,就毫无顾虑的跟了他去,根本没想到这桩事从头到尾,都是他预先设下的陷饼……”

    南宫羽道:

    “姓鹿的暗里动手脚,下迷药,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察觉?”

    危蓉咬咬牙。

    道:

    “我要是能事先察觉,还会让他得逞?鹿起魁早就把迷药掺进我的水囊里,那种迷药又是无色无味的,记得一路上来,我为了怕不方便,尽量不去喝水,直到过午以后,因为吃干粮口渴,才稍稍喝了几口,谁知道这几口水下去,就整个人事不省了……”

    南宫羽笑道:

    “也是你福星高照,再巧不过的碰上了毒魄,否则,只要时间、地点、行事过程稍微偏岔,恐怕就遇不上了,危姑娘,类似这样的机运,实在是少之又少呢!”

    危蓉诚恳的道:

    “所以,我对毒魄的大恩大德,永生永世也不会忘怀。”

    毒魄静静的道:

    “不必如此,我仅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危姑娘,相信任何一个有血性、有良知的人,碰上这等场面,都不会漠然处之……”

    南宫羽挺挺胸膛。

    道:

    “这是当然,就拿我来说吧,生平最痛恨的事莫过于淫行读德、违纲乱常,姓鹿的早先假若被我堵上,包他死得还要快!”

    毒魄笑道:

    “南宫羽替天行道的精神乃是无庸置疑的。”

    深深的看着毒魄。

    危蓉道:

    “毒魄,我要为上次的事件向你道歉--”

    毒魄道:

    “我不曾记恨于贤妹,因为我的仇家并非二位,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了我的,我自会找谁--说到抱歉,应该是我,‘盘龙四棍’的四条命,我实在觉得十分遗憾。”

    危蓉轻叹一声:

    “过去的事,也就不用再提了……”

    毒魄道:

    “但是,令尊与令兄,大概不会这么想。”

    危蓉扬起脸庞。

    正色道:

    “我说的话自有分寸,毒魄,我爹和我哥哥,向来尊重我的意见!”

    点点头,毒魄道:

    “可以想象得到,危姑娘。”

    不知怎的,危蓉觉得面颊有些发烫。

    她讪讪的道:

    “你的意思,指我天性泼辣?”

    毒魄道:

    “不,这叫倔强,第一次和你见面,我就知道你是个禀性刚烈的女孩。”

    危蓉垂下颈项。

    轻声道:

    “也不知你这是褒是贬?不过有件事我倒很清楚--那次石堤上见面,你对我的印象必定不佳,因为我一直逼你动手……”

    毒魄啜一口酒。

    道:

    “没有什么。浪荡江湖这些年,我碰过态度比你犹要恶劣的。”

    危蓉笑了,笑靥绽现里,她忽然问道:

    “毒魄,你能不能告诉我,狄水柔狄姑娘,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这时,南宫羽刚吞下块白切肉,听到危蓉有此一间,差点就把肉块梗在喉咙里,他默不作声,只瞧着毒魄待怎生回答。

    略略沉吟了一下。

    毒魄道:

    “狄姑娘的情形很好,我敢说,她这一生来、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

    危蓉紧接着问:

    “她人呢?人在哪里?”

    毒魄道:

    “你不用担心,狄姑娘正住在一个非常安全、景致也十分幽美的地方,有专人服侍,生活起居丰裕无缺,最主要的,是她情绪开朗,精神愉快,说老实话,如果便要她回去,大概她也不想口去……”

    危蓉眨着眼,不解的问:

    “这话怎么讲?”

    毒魄从容的道:

    “女人从其终生,追求的不外是一个家、一个男人挚真的爱,然后,她的整个心灵便有了寄托,感情也有了依归,如果狄姑娘已经得到了这些,或者预见将要得到,她为什么轻言放弃?既然不想放弃,就没有必要再回去。”

    危蓉谨慎的道:

    “毒魄,难道你就是那个男人?”

    毒魄微微一晒:

    “我不是。”

    危蓉蹙着眉道:

    “你不是?但人可是你劫去的呀,设若你并非为了自己的理由劫掳狄水柔,莫不成是替别个什么人抢了她?”

    毒魄道:

    “我只能说到这里,其余的,你就要靠联想了。”

    危蓉老老实实的道:

    “这桩事的内容不简单,有点不大合情理,至少表面上的状况和事实就难以对拢,我怀疑其中别有隐讳,可能牵扯到你的什么人,这就不易去联想了……”

    旁边,南宫羽开口道:

    “危姑娘,听毒魄说,你之所以如此关切狄姑娘,原因是你哥哥对她有情?”

    危蓉坦然道:

    “不错,我哥哥对她痴得很。”

    南宫羽道:

    “狄姑娘对令兄的观感又是如何?”

    未言之前,危蓉先是叹了口气:

    “似乎不大热衷,平平淡淡的从来没有过肯定的表示,但我哥哥又不肯死心……”

    毒魄道:

    “有机会还是劝劝令兄,死了心也罢,危姑娘,这段情缘他搭不上。”

    危蓉不大高兴的道:

    “你就这么瞧不起人,把我哥哥看扁了?”

    毒魄耸耸肩。

    道:

    “我是一番好意,劝令兄长痛不如短痛,想开想透去过就算,因为狄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令兄又何苦自寻烦恼?”

    僵默了片歇,危蓉道:

    “那个人,到底是谁?”

    毒魄摇头道:

    “我不能说,但我告诉你的都是实情。”

    南宫羽亦神色慎重的道:

    “毒魄讲的全不错,危姑娘,我可以替他证明。”

    危蓉涩涩的一笑:

    “看来我哥哥是没有什么指望了,前人说得对,自古多情空遗恨,我真怕他要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受不了打击……”

    毒魄提高了声音道:

    “男子汉,大丈夫,求功求业,何患无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