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抬眼看到原来是那进门处的大石屏风,轰然压下之时,怪人不由得大为惊懔。但他却仗恃着本身的艺业,急欲向前腾起,扑击江麟江麒,但就在这一瞬之间,面前已是黑洞洞的不见天光,头上屏风,已然倒下!而密帮所有人员,统统掉落在一个黑洞洞的地底方室里。

    怪人在下落之时,险被石屏砸个正着,若非他见机得快,此时不被砸个脑浆迸流才怪!

    因为在他手触石屏之时,入手冰寒,始知此一黑色屏风,竟然是海底石钢!是以他只好死了击石冲出的念头!

    他自付能击穿二尺以内的坚石,可不能击跨五寸石钢,脚已落地,顿时传来了呻吟呼痛之声!

    “刷!”一缕火光起处,一个中年汉子手中,多了一支火折子!

    怪人一见,扫瞄了—下地底情形,颓然坐于地上,向笑弥陀道:

    “大和尚,我们总算有缘!死也死在一起,只是有点窝囊,竟然死在南江府的机关削器之下!”

    笑弥陀却仍是一脸浓笑,道:

    “总旗主何出此言,待我们合力挖个洞出去!南江府还不依然是被屠!”

    “对,对!我们合力挖个洞出去!”

    “来啦,动手啊!”

    “老子出去,必宰他个鸡犬不留!”

    “哼!鬼儿子!我不放把火烧他个净光才怪!”

    汹汹的人声,震得室中嗡嗡不停,功力差的已是耳鼓生痛了!

    那急性的人,业已举掌齐施,击向了四处石壁!

    怪人却一声不吭的坐在地上,对众人一概不理!

    掌击石壁之人,击打一圈,非但未闻崩裂之声,且感到剧战三百回合,亦用不了那么多力气,双掌生痛,已有三人双掌肿得老高,慢慢的已感到痛彻心肺了!

    渐渐的,人声寂静了!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坐了下去。

    怪人向击打最力的三人道:

    “怎样,有希望吗?”

    三人都颓丧的道声;

    “没有!”

    怪人道:

    “我刚落地即已看出了此处乃是一处绝地,顶上更是海底石钢,没想到我们竟丧在这机关之中。这是谁做的机关?竟然如此绝毒。”

    “你能认出石钢来,你的身份,也就没什么秘密了。你竟然想不出这是谁设计制造的机关吗?”

    一缕清晰但却甚为曲折微弱的话声传来,入耳即听出了乃是南江府大庄主江麒的声音!

    怪人在火折子微弱的光影下,向众人摇摇手,示意勿作声,他却用那炯炯的目光向四周搜索!

    “你不用找,传声洞就在顶上石钢中央,这是一种特殊的设计,石钢下乃是一个天然石坑,整座大厅前,都是这一块石头,顶上石钢乃是机关吊压上的五爪金龙的眼珠,通到我的密室,这石钢中央,可正好有这么一个天然细洞,就作了传声筒。你们不觉着气闷吗?十五个人在那不满丈圆的地洞里,可不好受呢? 是不? 地府鬼王东方不律?”

    “啊!”

    几声轻微的惊呼,同时出在地洞中密帮人的口中!

    这齐齐的一啊,顿时使怪人惊震莫名,阴声变成了急促不安,怒吼道:“你的鬼话能骗谁,本人怎地会是那已死去十余年的东方不律?”

    怪人竟然不顾一切的反驳这个名号,使江大庄主大为高兴!

    只听他又遥远而清晰的传出了话声道:

    “你不是就不是,那么着急干什么,想在你部属面前洗刷这十余年前,被黑白两道目为第一号敌人的恶名是不? 那还不简单。脱下你的罩头来,反正是死,让他们在死前看看他们的总舵主的真面目,那不是很好吗?”

    说至此处,声音戛然而止,久久不闻响声!

    但地室下却骚动了,沉静中,微光下,每一个密帮的弟兄,自南方旗笑弥陀为首,都凝神注视着他们的主子,毫无疑问的,他们都想看一看这上司的真面目,从那一双双惊奇、疑惑的眼神中,奇书不说也看得出来!

    “啊! 这是什么地方?”

    此时那受伤的三角眼中年汉子卢刚,突然醒来,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怪人借机岔开话题道:

    “此是南江府的地下石室,我们全陷入人家的机关了!”

    “那么我们快设法出去啊!”

    卢刚猛然站起身子来!似是伤势业已复原,但他自己抓伤的伤痕,还把他痛得直咧嘴,好在是外伤,还是撑得住,站稳后,迈步就待向墙壁走去,突地,他停止了!

    因为他看到那些根本不理会他的眼神。当他转身看到了所有人的目光时,不由得惊问道:

    “你们是怎么了?”

    笑弥陀看了他一眼,轻轻的道:

    “我们都想看看总旗主的真面目,证实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卢刚惊异的问。

    怪人倏然接口道:

    “他们听南江府的那小子讲,为师是昔日江湖中黑白两道视为第一魔头的地府鬼土东方不律,所以他们想看看为师的面貌!”

    卢刚蓦地大声叱道:

    “我师父怎会是那老魔头,你们别疑惑了,我师父……只是……只是,唉! 因为被药物毁容,才不愿以面目示人的,我们还是设法找出路吧!”

    “不用找了,没有路了,我们都在这里等死呢!既然总旗主不是那魔头,在我们死前,让我们看看真面目,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拿火折子的答了话!

    卢刚蓦地向那拿火折子的道:

    “不给你看怎样?”

    “不怎样!”

    那个拿火折子的顶了回来!

    这是平日所没有的现象,以他卢刚在密帮中的身分地位,平日谁敢如此对他讲话!卢刚愣得一愣,蓦地一掌击向那手持火折子的,口中喝道:

    “大胆!”

    “刷!”

    好整齐的声音,好整齐的动作,全室中的密帮弟子,同时扬掌,接了卢刚一掌!

    “哇!”

    一口鲜直如喷泉般脱口而出,卢刚功力再深也不是十余人之敌!

    鲜血喷了面前九人满身满脸,秽腥之气虽重,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动手去抹拭一下!只是瞪着怪人师徒二人,卢刚的受伤,似是对他们毫无关联似的!

    “刷!”

    被掌风熄灭的火折子又亮了!光影中卢刚满面狞容,怒瞪着众人!

    蓦地,怪人挺身立起,一拉卢刚,环视众人一眼道:

    “好,好!各位对本人既然如此疑心,就让各位看看真面目,反正我们出不了这石室!”

    “慢着!你们可莫忘了,地府鬼王东方不律,是被东海双仙在十多年前,用金刚指、兰花手,禁锢在地府之中的,他那额上,正有金刚指的特殊记号,紫红斑一颗,与兰花手‘兰花印’一记,分居左右额头!

    江大庄主的声音,又突地传了进来!

    此话一完,怪人直气得全身抖颤,怒声道:

    “有朝一日,我非血洗你江南府成为鬼府不可!”

    显然,怪人是怒极了,但久久却再也听不到江大庄主的反应!

    只见他蓦然双目射出了一股杀光,向室中众人道:

    “不错,我就是地府鬼王东方不律,各位满意了吧!”

    “啊!”

    惊异、叹息、懊悔、羞辱、愤恨的混杂声音同时响起!

    “吧塔”火折子掉在地上!那火光微闪之时,地府鬼王东方不律可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一个个,都似忽然似修持了百年的老僧,万念俱灰般地低下头去!

    火光虽灭,以他地府鬼王的功力,可是依旧看得清楚,他这一批属下,除了笑弥陀面上尚露出了一股愤激的神色,但却一现即逝外,其余的人,在听到他承认是地府鬼王后,却蓦然间,都似失魂落魄般,坐在地上,俯首不语。这种状况,使他大惑不解!

    但,灵光一闪,他也突地长叹一声,坐于地上,嗒然若丧!

    是的,当人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时,他们还有什么可争?一辈子在名利上滚来滚去,争得偌大名声,死后还不是一样的一堆白骨,作虫蚁的居室食粮?何况他们又都是些武林人物?在平凡人的眼中,他们与强盗、贼匪、小偷,又有多大分别?这是一种奇异的心理状态!

    石室中,不知过了多久,带在身上的干粮,早都分吃光了,口渴得要命,已有那功力浅的,委顿下去了!蓦然,一缕娇俏而急促的声音,传入室中,

    “总旗主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我是卧底南扛府的巡方,前天您被陷后,我传急信招来了巡旗人马,大概是柳巡主亲来此处,现在他们已出去了,啊,有人来了!”

    蓦地里,石室中起了骚动!

    卢刚恶毒的向四周扫视一眼。

    四周的骚动停止了!

    地府鬼王东方不律却仰脸注视着传声筒!

    声音又急促的起了,只听那娇俏声音道:

    “我已大约知道机关所在,你们准备好啊!”

    声音顿息!

    此时听到顶上,传来了隐隐的步声,轻微得几不可闻!嘈杂一阵,又不闻声音!

    蓦然——

    一缕劲风自顶上传下,闷热之气,顿时一扫而光,一个个精神大振!

    一丝天光射入了!

    石钢已起,一寸,二寸、五寸、十寸、二尺……

    “飕!”“飕!”

    地府鬼王东方不律与卢刚,师徒二人,业已登上了平地!探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东方不律向卢刚一摆头,当先向大厅—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