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他却愈发探过去,在她脖颈上细细啃咬着,时重时浅,一路往下,直咬到锁骨凹处。

    室内氛围似变得有些暖昧,子青气息渐渐不稳,衣袍的领口也被将军弄得有些凌乱……“我,想要你,怎么办?”他的声音沾染着情欲,在她耳边低哑道。

    子青迟疑了片刻,轻声道:“好……”

    听了她这话,霍去病反倒停了手,撑着头笑看她道:“不害怕吗?若我始乱终弃怎么办?”

    也许是自己太不矜持,子青退开少许,先将衣领理好,轻轻咬着嘴唇,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忽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霍去病亲了亲她的手,解释道:“我娘没有嫁给我爹便生了我,我这辈子都得让人在背后说私生子。我不愿我的孩子也这样,所以……”

    子青这才知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霍去病深吸口气,复替她理好发丝,问回正题,“你来找我,可是想要走?想去何处?”

    “我想想去义兄的医馆中,若那里帮不上忙,我便回乡服侍先生夫人。”子青道。

    霍去病沉吟片刻,道:“就留在医馆中罢,有人照应着,我要去寻你也知道个去处。至于回乡去,我看就不必了,你若担心那两位老人,我这边派两个脾女去;或是送些钱两去,让他们自行挑人,也可。”子青因不知易烨医馆的境况,一时不敢答应他。

    “听见了么?你不许乱跑。”霍去病眉毛微挑,“还有,腿还没好利索,再养十日,十日之后我亲自送你去。”

    “这个……”子青想说她自己就可以去。

    霍去病瞪她:“怎么,连十日都待不下去了?”

    “不是。”

    想他肯让自己走,已是极大让步,子青也不愿再拂逆他,便点头应了。

    150第二章骨中骨(八)

    一夜雨声阑珊,直至天明时,才渐渐停了。

    琴苑之中,子青洗漱完毕,自己在廊下慢慢行走,想让伤腿尽快地恢复如常。霍去病远远地站着,看了她一会儿,估摸着她该累了,便命家人将饭食送过去。

    一时用过饭食,子青复起身,又预备到廊下练习行走,被霍去病拦住。

    他没奈何地望着她:“还没全好利索呢,你也不能这样胡来,适可而止才行。”

    子青笑道:“不妨事的,昨日我连阶梯都能上去,可见已差不多全好了。

    “……只许行到亭中,不可再多行一步,这是命令。”

    “诺。”

    子青应着,便举步沿着曲栏往池边的八角亭行去。霍去病跟在她身后,慢慢踱着步,不甚在意地看着池中景致。

    还未到亭中,管事匆匆前来禀报,说是平阳侯派了人将七弦琴送回。霍去病这才想起昨日走得急,竟然连琴也忘在池边。遂命打赏了送琴来的人一吊钱,命家人将七弦琴送过来。

    很快,七弦琴被送至亭中,平整地放在案上,家人复退了出去。

    霍去病瞥了眼琴,转头问正抹汗的子青,问道:“昨日受了卫长的气,心里可还难受?”

    子青微微一笑:“这不算什么,以前在乡里,里长夫人可比她刻薄多了。

    “怎么刻薄?”

    霍去病双手抱胸,往石栏上一靠,饶有兴致地想听听。

    “她来买柴禾,可我那捆已卖给了早她一步来的人,虽说还未付钱两,可价钱己经谈好。她非要,我又不能卖,她就说了许多刻薄话。”那些乡野粗,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笑道,“大概就是拿猪啊、狗啊,和我摆在一块的意思。”

    “她骂你,你怎么办?”霍去病好笑问道。

    “那还能怎么办,”子青奇道,“柴禾卖完,我就走了,我想她骂累了自然也就停口了。”

    霍去病摇摇头,怒其不争,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生气么?怎么不懂得骂回去?”

    “也生气的,可想到要当真和她计较,又会觉得自己可笑,便懒得理。”

    “你倒还真是想得开。”霍去病看着她笑,“如此说来,昨日卫长说得那些话,跟那位里长夫人比起来,还相距甚远了?”

    子青迟疑了一下,低下头轻轻道:“……只是有一句,她说你是在对牛弹琴,我心里便真的有些不太好受,担心你会对我失望。”

    “傻丫头!”

    霍去病勾着头去看她的脸。

    “你知不知道,那时侯我在担心什么?”他问她。

    子青摇摇头。

    “那时候,我心里在想,你会不会因为我有这些亲戚而对我失望。”他慢吞吞道,“真的,这是真话。”

    子青扑哧一笑:“……怎么会?他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行事观点不一样罢了。”

    远处家人见两人在亭中清谈,便端了茶果并茶炉等物过来,又将亭中背面的两挂清漆竹帘放下来挡风。本来留下一名家人在旁煮茶,霍去病不耐有多余的人在此间,便赶了他去,自己亲自煮茶。

    “你现在可还认得别的墨家人?”水还未沸,他抬头与她闲谈道。

    子青摇摇头,见四下无人,并不妨事,便答道:“圣上独尊儒术之后,因墨者以武犯忌,行事又另有一套准则,不以国家法度为先,故而对墨者最为忌惮。听爹爹说,许多人被逼得走得走、死得死、又或者隐姓埋名,相互间也再无联系。”

    玩弄着手中的木质长夹,霍去病沉吟片刻,道:“独尊儒术,如今圣上以孝治天下,其实也并非一件坏事。”

    子青淡淡道:“以孝治天下,虽无过错,但归根究底,不过帝王心术。”

    “你不妨说来听听。”

    霍去病笑道。

    “只看圣上对太皇太后,便可知了。太皇太后推崇黄老之学,圣上若当真孝顺,又怎么独尊儒术,这是其一。其二,天下的父母有哪一个是不盼着自己子女平平安安的,以孝治天下,子女对父母孝顺,只想着老老实实过活,也就不会有人去造反起义,自然也就天下太平了。当年高祖斩白蛇起义,西楚霸王捉了他爹爹去煮,高祖尚且能说出分一杯羹,如今得了天下,他的子孙倒叫人要以孝为先,着实可笑。”子青摇头,“圣上不过就是想要百姓们都老老实实的,莫像高祖那般造反起义罢了。”

    此时水己沸,霍去病一时竟忘了放茶饼,听罢方叹道:“我娘还说你口拙舌笨,若让她听到你这席话,真是不得了!”

    子青在旁跪坐下来,拿过他手中的木质茶夹,将茶饼放入沸水中,然后才抿了抿嘴道:“这些话,我从来不说的,其实也不该说的。”

    霍去病笑道:“你成日里跟闷葫芦似的,原来都想着这些呢?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般心思。”

    “没有,只是偶尔想想罢了,想也无用。”子青低头去拨弄茶饼,也不想再谈,岔开话题问道,“煮茶是这样吗?”

    “都让你捣碎了,该这样才对……”

    霍去病执了她的手教她。

    “我以前煮得都是碎茶沫子,并未煮过成块的茶饼。”子青耸肩道,乡里的人哪里买得起成块的茶饼,自然都只能买些制作茶饼时剩下的茶渣子。”

    “难怪…”霍去病推她,“煮茶是需要功夫的,你去坐好了,待我煮好了再给你喝。你再尝尝,和你的茶叶沫子有什么不一样。”

    子青依言坐好,侧头等着……

    管事进了琴苑,快步往这边行来。

    “怎么了?急匆匆的?”霍去病连眼皮都不抬,专注煮茶。

    “启禀将军,方才宫中传来口谕,圣上明日在上林苑设家宴,请将军列席……”

    “知道了。”

    管事顿了下:“还有,子青姑娘也在其中。”

    闻言,子青惊诧地抬起头,紧紧盯住管事。

    “你再说一遍?”霍去病不可置信问道。

    “子青姑娘也得去,来传口谕的人说得清清楚楚。”管事低眉垂目复说了一遍。

    挥手让管事退下,霍去病与子青四目相视,子青目中满是不解。

    “肯定是卫长的主意!这丫头,竟是个长舌妇!你不用去,也不必担心,我自会替你解释清楚。”

    他强捺住怒气,心头已转过千百个主意替子青推辞此事,却没有一个主意可以两全其美,只是眼下也顾不得着许多。

    子青凝眉片刻,忽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昨夜,你说有法子让圣上派你驻守边关,究竟是什么法子?”

    茶汤已沸,霍去病将茶汤舀出,盛放到茶碗之中,然后推过来给她。

    “汉匈之战,交战至今,你如何看?”他反问她。

    子青想了想道:“夏初一战,匈奴已逃往漠北,虽说匈奴主力尚在,但已无反攻之力。

    “与匈奴主力决战是迟早之事,圣上目前一面派桑弘羊筹措军需粮草,一面派人在大漠中寻找匈奴主力。一旦找到,就要与他们决战。”霍去病轻轻呼出口气,给自己也舀了一碗茶汤,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战了。”

    子青摇头:“我看不易,匈奴一灭,只怕圣上就要开始对西域用兵。你身为大将军,他岂会弃你不用。”

    饮了口茶汤,霍去病不在意地轻松道:“我难道不可以有伤病在身,难报圣恩么。”

    “……”子青怔了片刻,骤然瞪大眼睛,急道,“你……不可以!你绝对不可以做出自残身体的事情来。”

    “傻丫头,又胡说了,我何时说过要自残身体。”霍去病嘲笑她道,“快喝茶吧,要不就凉了。”

    子青低首缓缓端起茶碗举到唇边,心中波澜难平,终还是复放下来。

    “将军,我不傻。我知道,以你的身份,若不是真的伤病,根本瞒不过太医令,更不可能让圣上相信。你千万莫要为了我,去做这等事情,否则子青粉身碎骨也难辞其咎。”她盯着他,眼中已有泪光。

    151第三章昏礼(一)

    霍去病伸过手来,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抚去垂落的泪珠。

    “不是因为你,傻丫头。说实话,是我自己不想再出征了。对匈奴作战是因为匈奴进犯我中土多年,保卫疆土无可厚非;若当真对西域用兵,那就真是恃强凌弱了。”他叹息道,“圣上将我当做佳兵利器,只是佳兵不祥,我自己并不愿作此利器。河西受降之时,你不在我身边,未看见那些匈奴人的脸、听见他们唱的歌……我想,一场战争,其实哪里有什么赢家,双方都是输家,从开战的那刻就输了。”

    子青静静听着,皋兰山那一夜的一幕幕自脑海中掠过……汉人、匈奴人、鲜活,灰败、温热、冰冷,潮水般地漫上来,不由得使人呼吸困难。

    “你这想法,可曾在圣上面前流露过?”她轻声问道。

    霍去病摇摇头:“眼下时机未到,接连打了胜仗,又有匈奴两大部落来降,圣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再说,我也不能不为舅父姨母着想……”

    是的,还有卫青和卫子夫,子青心中明白。眼下刘彻重用霍去病,冷落卫青,若霍去病再拂逆圣意,那么卫家在朝中权势便会一落千丈。霍去病自己并不在意权势地位,却不能不为舅父姨母考虑。

    自己孤身一人转身便可离去,只是将军眼前有这诸多难处,确是不易。子青低头,怔怔看着针般茶叶在茶汤中浮浮沉沉……

    管事匆匆又折返回来。

    “启禀将军,夫人来了,现正在内堂等候……”他顿了下,“夫人方才问卑职,子青姑娘腿脚可好些了?卑职说已好了许多,可以下地行走。夫人便命卑职将子青姑娘请至内堂。”

    子青忙起身:“我这就随你去。”

    “被卫长这么一闹,你倒成了个香馍馍。”霍去病猜度着母亲此番前来,大概也与卫长脱不了干系,叹着气起身,与子青一同前往内堂。

    内堂之中,卫少儿焦切不安地来回踱步,身上所穿衣袍甚是华丽端庄,并不若日里的家常衣袍。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