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虽然轻,但也是一个男人,苏秋延失去了灵力,抱了秦越一会儿,只觉得手臂酸痛,脚步沉重,就连那张平日里总是苍白的脸上都染上了红晕。

    借着光,秦越也终于看清楚了苏秋延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人,好看得让他想要伸出手去,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听到了这个人的喘息,看到了这个人额头上的汗水,他忍住了冲动,静静的等着这个人把他丢在一边。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这个人的手都开始抖了,却还是没有把他扔在路边。

    秦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伸出手去,死死抓住了这个人的袖口。

    苏秋延实在累得够呛,但是他知道一鼓作气的道理,如果这会儿把秦越放下在路边休息的话,依着他的惰性,可能一会儿就起不来了。

    所以手臂都快没感觉了,他还是没有选择休息。

    等看到青州的大门时,苏秋延终于松了口气。

    只不过看清楚青州的样子之后,他就皱起了眉头。

    作为青州城的城主,看习惯了新城门的样子,再看现在低矮破旧的城门,实在有些游戏没存档,被迫回开局的郁闷。

    好在守门的修士并没有为难他们,不过与其说是没有为难他们,不如说是没有瞧见他们。

    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苏秋延有些不记得秦越住在哪里了,还是秦越给他指的路。

    “在那边。”秦越伸手指着一个逼仄的房间道。

    用脚踢开门,看见屋子里的样子,苏秋延更心疼了,赶紧把秦越放了下来。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可能有点疼。”

    即便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他也没有办法放任秦越这样。

    苏秋延自己很少动手处理伤口,因为他从小到大都很少受伤,即便是和妖兽搏斗,也有师父们在旁边陪着,所以当他笨手笨脚扯掉秦越黏在伤口上的布料时,明显看见秦越眉头一皱。

    苏秋延顿了顿,忍不住问秦越道:“很疼吗?”

    当然疼。

    但是从来没有人帮他处理过伤口,虽然笨手笨脚,却小心翼翼。

    秦越心里涌起了一股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滋味,仿佛有等了很久的酸涩,又有终于等到的满足。

    他摇头道:“不疼。”

    “不许说谎啊,疼了就说。”苏秋延低下头,继续帮着他处理起腿上的伤口来。

    血肉模糊的腿部实在非常吓人,秦越不愿意苏秋延看见。

    因为他不想看见苏秋延脸上的嫌弃。

    但是直到他的腿部伤口完全被处理好了,苏秋延脸上都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嫌弃。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眼前的人,反而在心疼他?

    秦越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因为这一辈子,在父母死后,根本没有人心疼过他。

    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至于现在,他盯着苏秋延的那张脸,只觉得这场梦做得也太长了。

    苏秋延这会儿却在担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手里根本没有药,阵法也没有治疗的作用。

    秦越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管我,我可以修炼,炼气之后,就能用灵力恢复腿脚。”

    这还是他见到苏秋延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苏秋延闻言道:“那我去矿里给你找点灵石来。”

    用聚灵阵的话,肯定可以加快秦越的修炼速度。

    他正打算离开,却被秦越抓住了手腕。

    “不用。”秦越道,“不用灵石。”

    苏秋延道:“可是……”

    秦越的力气其实不大,但是苏秋延却像是被抓住了后颈的猫一样,只能坐下来,无奈道:“好,那我哪里都不去。”

    秦越抿了抿唇,觉得苏秋延刚刚的语气实在让人听了欢喜,但是这么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照顾他?

    他明明没有什么特殊的,也不值得这样的对待。

    所以他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是谁?”

    苏秋延坐在床沿边道:“我叫苏秋延。”

    秦越却仍然执拗的问道:“你叫苏秋延,但你是谁?”

    你是谁?为什么要在矿洞里救我,为什么没有在路上把我扔下,为什么会,心疼我?

    苏秋延这才意识到秦越想要知道的,并不是他的名字。

    他在心里叹了口,握住了秦越的手道:“你难道还没有想起我是谁吗?”

    秦越摇头:“我没有见过你,也不认识你。”

    苏秋延看着秦越那双熟悉的眼睛:“不,你见过我,你也认识我,你喜欢我,甚至还爱着我。”

    “你难道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苏秋延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或许是自作多情,但是他心里知道,秦越喜欢他,爱他,珍惜他。

    只是他一直以来不愿意承认而已。

    秦越闻言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却是问他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秦越的瞳孔在这一刻黑的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谁都猜不到,里面藏着的究竟是平静的水流,还是噬人的风暴。

    苏秋延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秦越变了。

    比起刚刚的青涩稚嫩,现在的眼前人更像是他偶尔会在秦越身上看见的一抹影子。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在他的两辈子里,都没有见过到这样幽深的双眼。

    像是有无数的痛苦和仇恨在里面沉淀着,却又不仅仅是痛苦和仇恨,那深不见底的双瞳里,仿佛还翻滚着其他的情绪。

    苏秋延读不懂。

    但是这一刻,他的回答却不会变。

    “我喜欢你。”苏秋延道。

    “不知道是从多久开始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的心情是真的,感受也是真的。”

    “如果你没有晕倒的话,这一番话,应该是三天后我才会告诉你。”

    “但既然你已经问了,那我就现在回答你吧。”

    苏秋延看着秦越,慢慢的凑了过去,轻轻的吻落在了秦越的唇上。

    下一刻,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秦越消失了,房子消失了,青州也消失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又一副迅速流过的画面。

    秦越,秦越,全是秦越。

    却又不是那个他认识的秦越。

    秦越在洞里等了三天,才等到了救援。

    秦越在床上躺了半年,才终于能再次站起来。

    青州,阳城,曲安,四大宗门。

    他看着秦越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看着他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有曲安城的城主,有曾经天元宗的使者,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宗门长老们。

    看到最后,苏秋延终于反应了过来。

    曾经在他梦里出现的那位魔尊,不是别人,就是眼前的这个秦越。

    神色冷漠,行事乖戾,不管杀多少人,都不会动容一分一毫的秦越。

    这个人,是秦越,却不仅仅是秦越。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秦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秦越应该是被他救了起来,被他招入了城主府,被他教导着修炼,被他好好的护在青州城里。

    而不是像魔尊一样,吃尽苦头,尝遍冷暖,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苏秋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股剧痛从心中蔓延了开来,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样,刺得他无法呼吸。

    这种滋味,就像是看着手里的珍宝被人扔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却没有人在意。

    可是他在意啊。

    他在意啊。

    苏秋延不敢倒回头去想,去想他如果没有来青州,如果没有救下秦越……

    属于魔尊的回忆一个又一个的灰飞烟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了一个山洞里。

    被压着的少年睁开眼,看着眼前重复的一切,失望的继续陷入沉睡。

    从此之后,秦越身上就多了一道神识,多了一段回忆,多了另一个人。

    苏秋延深深吸了口气,艰难的开口道:“这就是你的秘密吗?”

    “你是魔尊,也是秦越。”

    “我认识的,一直是两个人。”

    “对吗?”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比秦越高上许多,一头黑发扎在脑后,发尾落在腰间,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袍,却一点都不显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