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声名日传,引无数小妖远来求师,她却又将之玩弄于股掌之间。

    其实,她是前任妖帝最忠实的仆从,化茧为蝶,历经死生,只为寻找那位蛇帝。以生为祭,以身为媒。半死不活,已非活命。

    秦煜一惊,忽然想起来了。他看向面前身处阴影的人,缓缓启齿:“她是,那只蝴蝶妖?”

    他记得,那只魅妖虽然看起来有些城府,做的事情也不心慈手软,却并不是这样的心狠手辣、毒如蛇蝎。

    非要说的话,她就是蛇帝的脑残粉,因为本事不大,一直没引起他的关注。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只小妖受尽磨难破了他的结界。

    阴影中的人在笑,有些低沉,带着阴郁。“让你记起她真是不容易。”

    秦煜张了张嘴,却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那人又说:“二位大婚,我似乎还未曾献礼。”话题跳的极快。

    秦煜刚待说话,却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他们今日是来干嘛的?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啥的?怎么还给他们放起电影来了?

    想算账?

    可相柳自己说了,是他,杀了痴离两次。是他自己。

    裴劫的手指一直都扣在茶杯上,他轻轻捏住,很轻缓的扣着,连声音都没有,在昏暗的光线中藏得极为隐秘。

    相柳晃了晃头,也晃了晃杯子。然后手一松,那茶杯便落在m.e.j.j.d.j了桌上。茶水洒落,幽幽的飘着热气,像那缕紫烟,又更加没有生气。

    裴劫垂眸看着,握住茶杯的手已下意识握紧。

    像是察觉了他的异常,秦煜不动声色的抓住他的手腕。他转身去看,慢慢定下心神。“蛇帝,”

    “你该叫我魔尊。”

    相柳的声音徒然提高。

    裴劫沉默了片刻:“魔尊。”

    相柳偏了身子,腾出一只手支住自己,另一只手好整以暇的摸着罐子。

    若非此处光景太过阴暗,实在像是与友人闲云野鹤、吃茶赏景。

    “地狱中没有他的名笺。”

    相柳不言。

    “天界也没有。”

    秦煜贴在了他的身上。

    “想必,你知道我的来意。”

    冷笑声。

    “咱们妖帝什么都好,就是记性太差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煜当然知道其中有事情。若是自己记得什么怕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可关键忘记了就是忘记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他要是知道还能算是忘记了?所以也就只能等着,看着事情尽量顺利的发展下去,显露出本来面目。

    相柳长长的叹息一声,又笑着摇头。看起来无奈又无力。

    但他还是说:“你当是知道的,我对你的恨意极深。”

    秦煜表示理解。

    他说:“我是一定要你痛不欲生的。”

    秦煜莞尔,表示自己并不畏惧。

    却听他补充道:“可是我也实在看不惯我们之间你死我活,留下别的杂碎悠然自得。”

    秦煜作为一个从天神不断堕落的妖帝,而他作为一个不断经受磨难的魔尊,都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虽说他曾不断败北,但数百年来他的实力在沉寂中不断增强。

    秦煜则不然。

    如今二人之间已经不好说了。

    “你手下不是还有一个人皇和一个鬼王吗?”

    都知道晏止与他同流合污。都知道谢三那边反应迟钝。却并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们早已暗通款曲。

    晏止只是鬼界四鬼王之一,谢三却是整个人界的皇。

    还有炽木,他可是最得玉藻前亲近的鬼王,近日也在魔界现身。

    如今柳念还被晏止关在酆都,如此算来,鬼界是偏向魔界的。

    ——相柳手下有三界势力。如同掌握半壁江山。

    他轻轻挑眉:“我自然不会忘记这位六界之外不可控的变数。”他抬手指向裴劫。宽宽的衣摆扫落刚刚被扔在桌案上的茶杯,那茶杯咕噜噜滚落,碎了一地。

    三人不自觉的看向那些碎片,相柳眼神轻蔑,不以为意。秦煜撇了撇嘴,有些烦躁。

    只有沉默已久的裴劫,一双眸子愈加深沉,看不出神色。

    “你说的不错,我不会放任你对他如何的。十三。”

    第227章 主动让他

    缓。沉。拖了及长的尾音。

    空气中陷入一片死寂,似乎只有袅袅飘起的热气。

    秦煜用力的回忆,回忆着千年前第一次见蛇帝,回忆着三千年前第一次见那尾九头蛇,混乱、混沌,除了沾染斑驳的血迹却并没有什么实际具体。

    然后相柳便笑了,一开始低低的,未几开始仰天长笑。笑了很久才停下:“你千不该、万不该这般称呼于我。”

    裴劫看着他,并未移过视线。

    殿中布了大片的阴影缓缓退去,露出对面的黑衣人影。

    他居然,并没有带着那面骸骨一般的面具。

    他的面容生的很是好看,眸若寒渊,鼻梁高耸,腥色的唇弯着一个弧度,让人不觉便想到黑蛇吐出的信子。有让人无法忽视的阴沉。

    而那张脸是他们都很熟悉的。

    都很熟悉,又都很陌生。

    像是年少未经世事的戮十三,一张面皮干净。却又有着连漂泊沧桑之后的戮十三也比不了的沉郁。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成熟,又或是久经磨砺。他顶着那张面容,却万万不是他。

    秦煜缓缓地吞咽一声,久远记忆中那个模糊的人影终于有了明晰的面容。

    他们曾无数次殊死搏斗,鲜血溅满天幕,混杂的法力充斥着整个大地,那里没有任何生机。

    是的,他砍过他的头,他原本有九个脑袋,被他砍了一个。那个头后来去了哪里?

    相柳莞尔,又幻出一只杯子,倒了满杯的茶,轻轻摇晃,眼神漫不经心的看着漫起的涟漪。

    “你?”秦煜出声,却很快反应过来,他急切的去看裴劫,却发现他依旧保持着平静的面容,注视着相柳的眼神有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想必在匪夷那里看完名簿、听完他说的那番话后他便明白了。

    蛇帝被砍过头的传说由来已久,只是不曾传开,很容易便被忽视。连他都记不清了。

    谁又能想到戮十三竟然是一个头的转生?在他是一个杀戮兵器的容器这件事情人尽皆知的时候,有谁知道?

    怕是只有蛇帝自己和魅鬼痴离了。

    再后来,秦煜发现裴劫垂下了眼睫。

    “我想知道。”

    想知道与戮十三有关的一切。那些他不知道的前因后果。

    而秦煜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相柳也没有藏着掖着,他表现的坦然从容。

    ——

    秦钰自刎之后,痴离寻到了一些秘术。她献出身体,将相柳的神识短暂的召回现世。但是,随着那具肉体的毁损,相柳的神识无法继续留存。

    于是他们做了其他打算。

    ——那具在数千年前已经与他本体分离的蛇首连同残魄,还好端端的被藏在魑魅岭中。

    都快要被人遗忘了。

    相柳自己也忘了自己其实有九个脑袋。

    再后来,痴离成为鬼界四王之一,于是,戮十三作为一个人降生了。

    计划究竟是怎样的已经不重要了,最终都没能实施。

    因为裴劫出现了。他不仅出现,还一直都待在戮十三身边。

    所以痴离只能独自改变。

    道路究竟多艰险,她向来是不怕的,都走过来了。

    相柳挣脱桎梏后,她又开始为他的复仇图谋。他出来了,所以她的胆子大了许多。

    她自作主张了。

    她没有听从命令。

    她彻彻底底的死了。

    被戮十三杀死了。

    然后相柳杀了他。

    ——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得了他的魂魄?即便是小小的一片。真正支撑着戮十三的,是那把刀。那把他自己打造的刀。

    “你记得你是用的什么砍掉了我的头颅吗?”相柳看向秦煜。

    秦煜思索半晌。

    这些个小事他向来是不记得的。

    他听到一阵锁链的哗哗声,明明灭灭的戮灭刀便给拉了出来。

    秦煜他什么都抢,所谓别人的才是最好的。但他统共抢了相柳两把兵器,一把是斩飏剑。一把是戮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