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江湖人议论起来,说,这些人里,还是杨磊最牛逼。比他大哥都牛逼。他是江海黑社会里唯一一个,也是后来绝无仅有的一个,在这次严打中上了大学的。

    “杨公子”这个外号,也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被叫开。

    至于江湖上的人真正知道杨磊的家庭背景,并为之所震惊的时候,是在后来房宇判刑以及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上。这件事直到几年之后都还是江湖人士的谈资,即使那个时候,江湖中已经没有房宇和杨磊这两个名字。

    杨磊走之前,去看了房宇。

    房宇穿着灰色的囚衣,头发被理成了短短的“青楂”,贴着头皮的一层,比板寸还要短,衬得面孔更削瘦,清秀。

    杨磊看着他坐下。两人隔着探视铁窗,四目相对。

    “我也剪了,比你稍微长点儿。”

    杨磊把线帽摘了。短短的平头,发型变了,整个人也变了一个样子。

    “酷不酷?”

    杨磊问房宇。

    房宇笑了笑。

    “傻大兵。”

    “靠。”

    杨磊也跟着笑了。

    “行,没你酷。我回去再推短点儿。”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沉默了一下。

    “……挺好的?”

    杨磊说。

    “恩。”

    “没人欺负你吧?”

    杨磊好像开玩笑似的,问。

    “欺负我?”

    房宇轻蔑地笑了。神情又有了以前的自信、傲气。

    “放假了,我就来看你。”

    杨磊望着房宇凹陷的脸颊,紧闭的嘴唇。

    “好好上学,甭记挂我。”

    房宇宁和、平静。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出来那天,我接你。”

    三年。杨磊告诉自己,很快。

    “等我出来的时候,换你接我。别人接我可不回来啊。”

    杨磊对房宇笑。

    房宇也对他微笑。憔悴,坚定。

    “什么时候走?”

    房宇忽然问。

    “明天。”

    “……”

    房宇沉默。

    两人都沉默,直到杨磊站起来。

    “那我走了。”

    杨磊调过头去。他怕自己再不走,就无法再离开,怕明天他上不了远去的火车,离开房宇几千公里之外。

    “杨磊!”

    房宇出声喊住他。

    杨磊转过身,房宇站起来,从脖子里摘下了什么,透过铁窗,递到他的手上。

    杨大天帮了忙,牢里对房宇宽待,让他保留了东西。

    “开过光。保平安。”

    房宇说。

    杨磊低头,看着手心的观音坠。

    在乱世那个夜晚,在台上为他弹琴的房宇,在青蓝灯光聚拢下的胸口,贴身佩戴的坠子和着温柔的灯光,在梦一般的旋律里,无数次出现在杨磊的梦境。

    “保重。”

    房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