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功夫咋来的,长进这么多?”

    坐在外面山坡上晒太阳,杨磊把一罐啤酒给房宇。

    房宇确实让杨磊出乎意料。他想过南方那两个退伍兵,可又觉得不像。房宇的套路有部队的痕迹,但还有很多明显不是军事套路。

    房宇打开啤酒,喝了一口,望着远处的山脉。

    “在牢里的时候,认识个人。挺牛逼的。”

    杨磊看房宇。这是房宇第一次提起牢里的事。

    “五十多了,四五个干不过他一个。年轻时候上过战场,原来是省武术教练。后来帮朋友出头,失手打死了人,关进来了,判了十几年。”

    房宇在牢里认识了不少人,什么经历的都有。这些人也算一起患过难,有的确实积累下了挺深的交情。

    “他说带的徒弟在全国拿过冠军,还有到国外打拳的,拿了啥级别。老家伙,成天挂嘴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房宇看着远处,笑了笑。

    “他跟我一个号子,谈得来。在里头没事儿的时候,就整天琢磨这个,练着玩,打发时间。他教了我不少,看来没吹牛,真挺开眼的。”

    房宇想起这人,脸上带起佩服的神色。

    “老杆子,是真牛逼。我现在估计也打不过他。”

    房宇从来没说过牢里的事。杨磊听着,没说话。房宇意识到他的沉默,看了杨磊一眼。

    “其实在里头也没啥。习惯了就好了。找点事儿做,时间过得也快。”

    “你左胳膊是怎么回事?”

    杨磊忽然问。

    “没怎么。”

    “是不是那时候留下的?”

    杨磊没绕弯子。

    “不是。”

    “甭骗我。”

    当杨磊发现房宇的左胳膊有事时,杨磊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当年那一天他走进那个包厢,看见满身是血的房宇时的情景,杨磊永远也忘不了。

    刀插在房宇的左胳膊上,穿透,这个情景就像烙在他的心底,从未褪色。每次想起,杨磊都清晰地记得当时他的每一分感受,他那瞬间的每一分痛楚。

    当年房宇为了救他捅自己两刀,没好利索就碰上了和乔新团伙的连环械斗,场场都是生死硬仗,那时候医生说过,这胳膊必须静养,如果再打架胳膊就甭打算要了。这么多年,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真没什么。有时候阴雨天有点疼,别的都没啥。我后来在牢里伤过,以前的早好了,还能到现在。”

    房宇语气轻松。可杨磊知道这都是安慰他的借口。

    杨磊没再说话,握紧了罐子……

    时间已经是中午,房宇回去前,杨磊留他在食堂吃了饭再走。

    两人正吃着的时候,有人坐在了他们对面。是那个秦干事。

    这秦干事,杨磊一直很烦他。

    前面说过,在军校那四年,男人扎堆的地方,杨磊碰到过不少向他示好的同性,这个秦干事就是其中之一。这人爱挑事儿,长相不错,家底也好,在军校时就向杨磊暗示过,被杨磊不着痕迹地挡了。但他认定杨磊也是同类人,因为杨磊从来不交女朋友。所以他一直没死心,虽然面上没挑明,但那意思杨磊看不出来?他有事儿没事儿就来撩拨,让杨磊很烦,可在一个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便发作,就一直避着他。

    杨磊没任何征兆地突然要结婚,这秦干事觉得杨磊就是在给家里交代,更相信杨磊也是个同志。在部队军营里,他不敢怎么样,但是对杨磊那股异样的热情劲,还是让杨磊非常别扭。

    秦干事一坐下来,就扫了房宇一眼。

    这秦干事自打早上在杨磊宿舍撞见那一幕,就有感觉了。他们这样的人确实天生敏感,看到房宇和杨磊一起时的样子,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微妙。他感觉,这人不是杨磊的一般朋友,而是杨磊的“那种”朋友。

    现在他一坐下来,也不管杨磊爱不爱听,也不搭理房宇,一个劲滔滔不绝。

    “等上团级了,转业,到省级机关就是个处级干部,凭你的背景能耐,接你老爸的班儿指日可待啊!磊子,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老战友啊?”

    秦干事这人就喜欢撩拨,故意当着房宇的面,他看不得杨磊一直给自己冷脸,对这人却这么亲密。

    “房宇,帮我带碗汤。”

    杨磊不耐烦了。

    “……朋友挺帅的啊!”

    秦干事目送着房宇的背影,酸溜溜地说。

    “混过的吧?有匪气啊!”

    “我也混过,我匪气咋样?”

    杨磊盯着他。

    “开个玩笑。”

    秦干事讪笑。

    杨磊没搭理他,低头吃饭,一口辣椒呛进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儿,别呛着!”秦干事连忙起身过来搂着杨磊肩膀,趁机把他环着,手正从杨磊的脊背也不知是拍着还是摸着,背后感觉到有人,是房宇过来了。秦干事也没让,可是没感觉到什么力道,却不由自主地被挡开了,让开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