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嬴黎聊过之后,夏隶心情很复杂,他照旧被关了起来,只能祈祷燕王不要听姜鹤的摆布继续做蠢事。

    自乱阵脚,便是如了嬴黎的愿。

    他们太低估嬴黎了,竟然都没想过这是她故意设的局。

    他也低估嬴黎了,他从不知道嬴黎会这些手段与心机,请君入瓮这一手,她玩的太好了。

    围城半个月,燕王已经心如死灰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来救他,那些口口声声为他肝脑涂地的将领,大难当头,毫不犹豫的将他抛弃。

    燕王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何执意要除掉嬴黎,他该听夏隶的话循序诱导,不该着急的。

    宫内大殿,燕王连穿衣梳头都无心了,他散着头发,身上的衣服已经滂臭,仰躺在龙椅上,目光呆滞。

    侧门进来了一位美貌妇人,素服披发,眼中含泪,到了跟前盈盈一拜:“大王,孩子们都安顿好了。”

    “嬴黎想杀的是我,她不会杀其他人的,我太了解她了,你们不用害怕的。”燕王紧盯着顶上的金龙,幽幽一叹。

    随从快步跑进来,慌张不已:“大王,叛军准备攻城了。”

    美貌妇人吓得一惊,眼泪断线一样落下来,瘫软在地上,燕王笨拙的挣扎着坐起来,双眼瞪圆,下意识的紧紧捏着扶手,肥胖的身躯紧绷僵硬。

    许久,他泄了气,再次仰躺回去:“本王绝对不会由她折辱而死,本王就算是死,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嬴黎逼杀旧主,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去,取毒酒来。”

    美貌妇人哭的越发伤心难过了,垂泪不已,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正哭着,侧门又来了一个妇人,四十多岁,风韵犹存,气质出众,手里端着一只酒壶,不紧不慢的走到燕王身边:“我陪大王同去。”

    “你。”燕王看着她:“何必呢,你曾善待嬴黎,她不会杀你的。”

    妇人放下东西:“我与大王结发夫妻,这么多年来生儿育女,南征北战,如今大王要走,我自然是要陪同的,云姬年轻,孩子又小,岂能让孩子们小小年纪没了生母?”

    “夫人。”美貌妇人哭了,仿若劫后余生一样庆幸。

    燕王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再看自己的发妻王氏,满心亏欠:“这么多年,本王冷落你了。”

    “结发夫妻,何必说这些?”王氏倒了两杯酒:“我敬大王。”

    燕王迟疑的接过酒杯,目光犹豫。

    真到了死亡的档口,他却不敢。

    王氏看着他,也没有喝。

    她太了解燕王了,他不会自杀的,他爱惜自己的性命,即便是苟活,也绝对不会寻死。

    但只要燕王能活着,他就可以爬起来。

    所以,王氏并没有傻乎乎的自己喝下毒酒,她来这儿,无非就是让燕王知道,大难临头,只有她这个结发妻子愿意与他一起,好叫他记得夫妻情分,重用自己的儿女。

    城外,嬴黎穿着便装,带着十几位大将军驾马来到城外,看着城楼上惊慌的士兵,她嘴角勾起。

    “军侯。”身边的老将军说道:“你可想好了,这一称臣,往后再想起誓,你可就是叛臣。”

    嬴黎微眯着眼:“想好了。”

    老将军点点头,其他将军也不多言。

    嬴黎和他们都说清楚了,如今的中原民生凋敝,经不起战乱了,再打,死的人会更多。

    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他们在军中吃糠咽菜,家眷连吃的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谁也不想再过了。

    早日安定,恢复民生,对谁都好。

    嬴黎打马上前,抱拳高喊:“臣,嬴黎,前来拜见大王。”

    她一声高喊,城楼上瑟瑟发抖的守将还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急忙探头出来:“军侯说什么?”

    “臣,嬴黎,前来拜见大王。”嬴黎重复了一遍,十分享受这些人的反应。

    她微微招手,士兵便将夏隶放了出来。

    夏隶拖着脚步慢慢走向城门口,看见他,守城将士对嬴黎的话就彻底信了。

    “她称臣了。”守将浑身一松,激动的高喊起来:“嬴黎称臣了,快去告诉大王。”

    城楼上乱了起来,所有人都仿佛从断头台上捡回一条性命般,奔走呼喝。

    瞧着他们的反应,夏隶唯有一叹,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威胁,嬴黎做的很成功。

    她已经成功让燕王知道她的权势有多大。

    她活一日,燕王就会不安一日。

    她就如同一柄利剑,时刻悬在燕王头顶,悬在所有对她不敬的人头顶。

    让他们,无一日心安。

    宫里,姜鹤与一众老臣得知燕王要寻死,匆忙赶来,哭倒了一片。

    “大王何至于此啊?”

    “大王仁善,那嬴黎杀主夺位,岂能得民心?若大王身死,这天下百姓便再无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