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吃兽人……我还真没吃过,这兽型真难看,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云尧听到这话,像是想起什么,冷着脸把蚕兽团一路踢到了墙角。

    “差点忘了,冻久了是不能直接加热的。”

    “麻烦。”

    蚕兽团在墙角等身上的冰凌都消去后,就被挪去温软的火炉旁边,身体开始慢慢软化。

    ……

    蚕一舒适的伸个懒腰,周围温暖的环境让他整个人懒懒的躺在那里不想动。

    干燥暖和,安静安全,蚕一慵懒的翻身。

    这里可比之前天寒地冻的破地方好多了。

    等等……

    天寒地冻?

    拖在地上的柔软尾部骤然悬空僵直。

    依稀记得,剧烈地动后,他一觉起来,周围环境就全变了,族人都不见了踪影,他带着兄弟龟缩在一处浅浅的洞穴里窝着,直到他兄弟饿的受不了,他才小心翼翼带着自家兄弟出来找吃的,半路上就饿晕在了雪里。

    难不成现在是一觉睡到夏季了?

    蚕一再翻个身,仰面朝上,终于睁开眼睛,四人一蛇一鸟一熊都在盯着自己,那蛇和那鸟,看自己的眼神……这根本实在看食物的眼神啊喂!

    蚕一:“……”

    四人一蛇一鸟一熊:“……”

    蚕一:“你们……,我这是……,这是哪?我怎么……”

    那鸟殷勤的说道:“你在我们部落的领地昏倒啦,是我发现的你,当时你们都被冻在冰层里啦,是云尧叔把你们救出来的。”

    “呃……谢谢你们。”

    “你可以叫我利利,你会说话,你真的是兽人吗?你会变成人形吗?”鸟一连串问道。

    “呃,我叫蚕一,我是兽人,我还没成年,我还不会变成人型。”

    利利彻底死心了:“哦……”

    “还真是兽人啊……”他小声嘟囔道。

    蚕一:“?”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一副好失望我好难受到嘴的食物跑掉了的模样?

    “你们怎么偷跑到我们部落领地的?”黑二严肃问道。

    “你们领地?地动过后,那山就突然出现在我们部落附近,我弟弟们饿的受不了了,我才带他们来山上找吃的,怎么就成了你们领地?”蚕一纳闷道。

    云尧:“这山一直就在我们部落旁边,是我们部落的狩猎地之一。”

    蚕一抓不住重点,羡慕道:“哇……听起来你们部落好大哦,我们部落的兽人没什么力气,部落领地也小的很,只有那么几棵树。”

    云尧皱眉:“你们部落的其他人呢。”

    “没了,一觉醒来,部落里只剩我们兄弟几个了……”

    “???”

    不对。

    “我兄弟呢?”

    蚕一声音拔高,他惊慌的翻过身,原地转了一圈,找齐了他兄弟几个。

    蚕二到蚕七,四仰八叉躺在他旁边,睡得很香。

    “你兄弟他们身体比较弱,醒的会晚两天。”

    一个娃娃脸凑过来笑嘻嘻说道:“先不要管你兄弟了,你会吐丝吗?”

    蚕一骄傲的站直身体:“会,我们蚕兽最擅长吐丝啦!所有的蜘蛛吐出来的丝都没我们的好!”

    “多久能吐一枚蚕茧?”

    “能不吐成蚕茧,直接把丝吐地上吗?”

    “你弟弟他们也会吐丝吗?”

    蚕二到蚕七醒来后就发现,他们每天都有人专门喂食喂水,旁边火炉一直没有断过,屋子里暖烘烘,冷风也吹不进来,他们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上好的软垫上什么都不用管,他们只需要每天吐点丝出来,就可以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就连外表看起来格外可怕的鸟人,也经常跑过来探望大哥,对大哥关怀备至,嘘寒问暖。

    大哥真不愧是大哥。

    第59章 正文完

    据亲眼看过事故发生的蚕七讲, 半夜地动时候,部落一瞬间消失了,他们几个所在的地方,经过非常剧烈的晃动, 树木拦腰折断, 山峰平地升起, 等到再次平静后, 就到了这里。

    室内鸦雀无声, 蚕一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家最小的兄弟, 他没想到在大家都熟睡的时候,自家小弟居然经历了这种可怕的事情。

    蚕七说这些时候是异常平静。

    他们的阿父阿姆早就失踪, 部落里只有他们七个兄弟相依为命, 所以部落消失这件事, 对他的震动甚至不如云尧说明天早上吃蛋羹的影响大。

    有奶就是娘。

    他们兄弟七人从那天起, 就正式入住云尧家。

    好在云尧家够大,当初沈垣在的时候,因为要求多,爱闹腾, 云尧家的房子翻盖了好几次,扩大了数倍,容纳七只还没成年的兽人绰绰有余。

    那七只蚕兽也好养,他们最爱吃一种叶子,但是其他的也荤素不忌。

    今年冬季出了这种大变动,附近猎物绝迹,植物不生,厚土部落的众人只能靠入冬之前储存的食物存活。

    冬季如同君主亲临,戴着厚重的冰冠, 身披肆虐的风雪,下巴微昂,迈着缓慢的步调,不管两旁苦苦哀嚎的臣民是如何面黄肌瘦,食不果腹,他踩在用食物和尸骨铺就的红毯上,缓步走在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人们数着日子,精打细算着粮食,一天天的苦熬着,按照往年的经验,现在冬季已经要结束了才是。但是外面大雪密集,冷风打着旋的撒欢。

    有敏锐的人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今年的冬季怕是比以往更长更难熬。

    其他部落的情况尚且不知。

    厚土部落现在唯一有收入的就是云尧家的鸡蛋,每天都有产出,打散之后煮成蛋汤,加点粗盐,虽然味道差点,但是做一次,够一个部落人均一碗。

    还有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利利一直呵护培养的小米,在冬季虽然成长缓慢,却也艰难的在冬季中期抽了穗,结了果。

    是他们之前一直看不上眼的种植和养殖。

    这两种食物的出现,在即将发生饥荒的荒芜冬季,无疑是振奋人心的良药。

    在后期,部落聚居地的人处境艰难时,云尧也会隔三差五去送点物资,药品和补充体力的盐等。

    许多人也开始主动去询问利利,如何才能种植小米;问云尧,猎物要怎么才能驯养在家中。

    燕山看到聚居地这一幕,不由感叹。

    沈垣来了之后,确实对部落有着巨大的影响。

    他虽然消失了,但是他留下的东西,给了他们生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他们今年还像以往一样,全都只要存粮来撑着……燕山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外面无边的雪地,心情就像阴沉的天色。等到明年春天,能够存活下来的部落,毫无疑问,都是足够的优秀。

    不知过去了多久,云尧他们的炭火也消耗的干净。

    有一天,燕山找云尧话家常。

    “这冬季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结束?”

    “总是会过去的。”

    此时屋里温度已经接近零下,燕山裹着厚厚的兽皮,瞥了云尧一眼。

    “你倒是不急。”

    “困难总会过去,美好总会到来。”

    “啧啧,现在说话都开始……”燕山琢磨两秒,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云尧视线落在地面:“这些话沈垣总是挂在嘴边。”

    “像什么、全力渡过困境,努力迎来新生。”

    “什么我们总是要以最完备的姿态去迎接未知的到来。”

    云尧像是想到什么,唇角泛着浅浅笑意:“还有什么,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总有一天会让你笑着说出来。”

    燕山双手抱腿,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看着他。

    “那你……能和我说说你跟沈垣之间的事情了吗?”

    云尧眼睛微微睁大,语滞两秒:“我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燕山:“……”

    云尧:“……”

    燕山:“这雪下的,我近几年都不想再看到了。”

    云尧:“沈垣倒是最喜欢,一边煮酒,一边赏雪景。”

    燕山:“噫。”

    燕山:“春天再不到,部落里那些嚷嚷着今年结契的小伴侣,可都要急坏了。”

    天地苍茫,万物凋敝,人族食不果腹,动物悲鸣哀嚎,世间一切,仿佛都将被终结在冬季。

    屋外的院子里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冰雪下面的冻土深处,一株嫩芽,已经迫不及待钻出了种子外壳,迎来新生。

    云尧视线投在茫茫白雪上,若有所感:“快了,春季快来了。”

    屋内,被众人视如禁地的卧室,温暖的大床里,已经沉寂许久的人,苍白的手指如同触电般,抽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