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站在包厢门口的女生拿着手机,疑惑地蹙了蹙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拿错手机了。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回到座位,将手机还给裴缺:“对不起啊,你的手机壳和我的一样,我接错电话了。”

    裴缺正浅浅地阖眸,闻言睁眼。

    他看了一眼手机。

    都是纯黑的手机壳,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将手机拿过来。

    今天的聚会很无聊,倒不是说真的无聊,只是裴缺和在座的关系都谈不上多好,四年过去更显生疏。

    大家都默契地将他奉为大神,更不敢巴巴地贴上去,偶尔有人鼓足勇气敬酒,敬酒后也就结束了。

    裴缺翻动通话记录,是哥哥打来的电话。

    他眸色微动,正要回过去,就被一声怯懦的声音叫住。

    宋安知长高了些,但在这群成年人之间还是显得娇小,他声音细声细气的:“裴缺,我敬你一杯。”

    裴缺皱皱眉,宋安知手跟抖,但他好像也鼓起勇气道:“裴缺,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裴缺半晌后,在宋安知期待的目光下,握着酒杯和他碰了碰。

    宋安知顿时高兴得弯眼,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裴缺却在想,这人是谁?

    他没放在心上,起身向诸位道:“我有个电话。”

    正喝到兴起,也没什么人搭理,裴缺长腿一迈,出了包厢。

    宋安知目送他出去,浅浅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年,他也听说过裴缺的事迹,心里知道自己就算是重新投次胎,也赶不上裴缺的进度。

    而且,陈嘉树前几日和他抱怨,他才得知裴缺现在进了陈嘉树妈妈的公司上班。

    宋安知只求着对方千万不要把他放在心上,不要和他这种小人物斤斤计较。

    况且,他还想多陪在陈嘉树身边,若是裴缺说了什么不好的话,陈嘉树的妈妈会不会把他赶走?

    宋安知抿唇,有些紧张,应该不会,裴缺已经对他冰释前嫌了。

    荒寂的街道,裴缺站在银杏树下回拨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起了,简言支支吾吾道:“干什么?”

    裴缺轻咳一声,脚轻踩旁边的落叶,落叶发出咔嚓的声音。

    “哥哥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缺:“哦,应该还有一会儿,他们说吃完饭要去唱歌。”

    “那你……”

    “那你回家注意安全。”

    裴缺:“哥哥没什么其他要说的了吗?”

    简言啊了一声,张着嘴,在裴缺就要结束这场通话时,简言还是问了:“刚刚那女生是谁啊?”

    裴缺微愣,忽而一笑:“哥哥希望她是谁?”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高中同学。”裴缺出声道:“记不得名字了,刚刚手机壳相似她拿错电话了。”

    简言:“哦,这样啊。”

    他说不清什么,非要形容现在的心情,就是松了一口气。

    但为什么松口气,他也说不明白。

    他的内心是希望裴缺可以去谈恋爱,在很久以前他甚至会担忧裴缺因为父母的原因,恐惧亲密关系,恐惧去爱。

    但现在,他一面希望裴缺不要像他一样惧怕感情,一面又希望裴缺可以再陪他久一点。

    简言头疼。

    “那我挂了?”两人对着手机安静一会儿,简言才道。

    “好。”裴缺嗡动嘴唇,风卷动树叶到他的脚边,他抬头看漆黑的天空,突然道:“哥哥,一会儿能不能来接我?”

    “好像要下雨了,我喝了酒。”

    简言高高兴兴道:“好啊,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裴缺站在树下,几片干枯的树叶坠落,落在他的脚边上。

    大抵是真的要下雨了,天黑得不太正常,有风起。裴缺微微仰头,双手插兜里,颀长的身影有如装进画框里,成书页的剪影。

    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扯唇笑了笑,转头进包厢。

    吃了饭大家准备去唱歌,裴缺手腕上搭着外套,起身找借口道别。

    同学们挽留了一会儿,裴缺无奈道:“大家下次再聚,唱歌的费用记我账上。”

    大家顿时鼓掌欢呼,声称班长大方,也就这样痛痛快快答应裴缺的离场。

    “班长,我们送你吧。”有人道。

    一时间,一群人都跟着送裴缺出门。

    出门时雨已经下大了,同学们有些担心:“班长,下雨了,要不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玩完说不定就雨停了。”

    “是啊是啊。”

    正巧,话落后有车停在路边上,简言从车上撑着伞下来,瞧见那么大的阵仗愣了愣,但他强保持风度,走至台阶下,看向裴缺:“不走?”

    裴缺乖乖地弯腰钻进简言的伞下。

    一群同学顿时好奇道:“班长不介绍一下?”

    裴缺顿了顿,看向简言。

    哥哥撑着伞,他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瘦削的脊骨微微凸起,在这群二十几岁的小年轻间,也看不出年龄差。

    简言注意到他的目光,回望他。

    裴缺挪开视线,伸手握住伞。

    他的掌心下是简言温热的手指,突如其来的触碰,简言手指下意识地一缩,反应有些大。

    他没抬头去看裴缺都被表情天天,手指不安地翘动,摩挲着裤缝,掌心在发热,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捏了方向盘后的血液倒流。

    “我哥哥。”旁边的裴缺微微扬伞,向大家介绍道。

    同学们顿时惊讶,纷纷叫声:“哥哥好!”

    有调皮捣蛋的立马出声道:“我早就听说过班长的哥哥了,那名声以前在学校简直如雷贯耳。”

    藏在人群中,比高中发福的徐冰笑呵呵道:“当时我和班长一个宿舍,天天和裴哥哥包电话粥,当时年级喜欢他的妹子还以为他有女朋友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这个谣言,后来越传越离谱,还说班长和他女朋友关系好得不行,哪知道人家班长身边连个女生都看不见。”

    话题逐渐歪了,简言一张老脸红得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不过他好奇裴缺居然把女朋友藏这么深,连身边的同学都不知道吗?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裴缺,正巧对上裴缺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做贼似的挪开。

    裴缺道:“那我们先走了,大家玩好。”

    在一众的目光下,简言总算是进了车里。

    他脑子糊里糊涂的,张了张嘴,也没克制住尽量用自己随意的语气道:“你谈女朋友他们不知道啊?”

    裴缺坐在车里,系好安全带,闻言抬头。

    只一瞬间,他垂眸道:“哥哥很好奇我谈恋爱?”

    简言连忙摇头:“我不好奇,我只是随口一问。”

    裴缺弯唇,眼里溢出笑意:“哥哥不用紧张,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简言闭嘴,不问了。

    他多说多错,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车里陷入沉寂。

    裴缺大概是喝了酒,犯懒,窝在座椅上,他鼻梁上有点红印,应该是戴过眼镜的印子。

    简言看眼后视镜收回视线,对裴缺又多个认知。

    短短几年,裴缺近视了。

    不过没怎么看他戴过眼镜,度数应该挺低的。

    简言将车停在楼下,叫醒裴缺。

    青年微微颤抖睫羽,睁眼看他。

    外面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车内是暖光的车灯。

    简言愣神,轻声道:“你先上去,我去停车。”

    裴缺顿了顿,他解开安全带,走到檐下,看着车远去。

    半晌后,简言撑着伞回来,雨不是很大,他倒是出了一身汗,发丝黏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匆忙。

    他站至台阶下,而裴缺站在台阶上。

    裴缺接过他的伞,轻轻地抬手拨开他额头的碎发,低声道:“哥哥走这么急干什么?”

    “我又不会跑。”

    简言不适应这种举动,突然往后退一步,他偏头:“谁管你跑没跑。”

    裴缺弯唇笑,往台阶下走了一步:“那是我怕哥哥跑了。”

    简言很莫名地觉得此时的气氛不适合聊天,他头一次生出了几分怯意,他错开身子,往楼栋里走去,故作轻松道:“我跑什么?这是我家,要跑也是你跑。”

    裴缺抵唇轻笑一声,跟在简言身后,乖乖地嗯了一声:“我也不会跑。”

    简言回家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浑身舒爽,他趿拉着拖鞋,见裴缺站在冰箱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他走过去,身上还冒着水汽,雾蒙蒙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

    裴缺扭头就看见男人这幅样子,他微微昂首,问简言:“哥哥买回来的菜?”

    简言陡然意识到什么,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裴缺:“哥哥买菜回来干什么?”

    简言:“想买不行?”

    “当然行。”青年虽然嘴里说着行,嘴角却带着笑意。

    简言恼怒道:“你都知道你还问我。”

    他做势转头就要走,突然身上贴上一具身体,一双手勾住他的腰。

    简言的腰敏感得差点一软。

    裴缺从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面料,简言感受到他的温度。

    “哥哥下次做给我吃好不好?”

    简言僵着身子,他不自在地点头:“好。”

    身后又传来抖动的反应,应该是在笑。

    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简言心想,他都不知道裴缺为什么生气,因为他不关心他的行程吗?

    “今天就原谅哥哥了。”裴缺软着声音道:“下次,哥哥一定要问问我去做什么。”

    “我是哥哥的,我喜欢被哥哥管着。”

    果然是因为他不关心他的行程,简言心想现在的小年轻连私人空间都不要了吗?

    不太懂小年轻的脑回路。

    简言一脸郑重点头:“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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