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非辞立刻警惕起来。

    然而抬头一看测凶符,并无凶兆预警。

    再看四周, 仍是一片未知的纯白,白雾之下有什么, 谁也看不清。

    陆非辞眉心微蹙, 隐约又觉得那孩子的声音有点儿耳熟。

    他定了定心神, 决定继续前进。

    只要那声音的主人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不去理会。

    声音越来越近。

    没有阴气,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

    难道真的是个人类小孩儿在哭?

    陆非辞再度放慢了脚步, 声音的主人大约离他还剩五米、四米、三米……

    终于,穿过重重迷雾,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背影显露出来。

    陆非辞身子一僵,瞳孔渐渐放大……

    虽然只有一个幼小的背影,但是他认得。

    男童身穿一袭灰麻色的布衣,那是他母亲刚为他添置的新裳。

    “六郎,怎么哭了?”

    一个温柔妇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陆非辞难以抑制地一颤,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那是一个衣着朴素的村妇,唇边笑意蔼然,岁月虽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却仍没能夺走她的美丽。

    她仿佛没有看到陆非辞,而是径直朝男童走去。

    “母亲,新衣服……刮破了……”

    男童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前世的陆非辞如出一辙的稚嫩面孔。

    七八岁的陆非辞还是个会因为这点儿小事而哭鼻子的小男孩儿,他用小手揪着衣服,抽泣道:“母亲好不容易给我缝的新衣服……”

    妇人却笑道:“这有什么打紧?我回去给你补就是了。”

    说着蹲下来轻柔地揽过了男童,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和声道:“六郎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动不动哭鼻子了。”

    陆非辞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就走。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里是迷雾幻境!

    眼前所见的一切,都由他内心深处的念想所化。

    这些念想或许来源于心底最深的恐惧,或许来源于本人最执着的渴望。

    无论如何,都会成为阻挡他继续前进的阻碍。

    “啊——!”

    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的妇人的惨叫。

    陆非辞脚步一顿,本能地回过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方才还在啼哭的男童此刻神色冷漠,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短刀,刀柄处黑气缭绕,刀刃上鲜血滴答滴答地流下。

    而妇人面色惨白地倒在他身前,腹部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陆非辞瞳孔剧缩,刚要冲上去,男童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黑色的大眼中天真不在,神情变得陌生而恐怖。

    他隔着一层薄雾,对陆非辞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陆非辞嘴唇哆嗦了一下,怔怔地望着他:“你在做什么?”

    “帮你斩断俗世的牵挂。”

    男童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妇人的尸体,随意扔下了手中短刀,然后一步步朝这里走来。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总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情感……”

    陆非辞看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在害怕……”

    男童歪过头,发出咯咯的笑声。

    “你在怕什么?”

    清脆稚嫩的声音在竹林上方萦绕。

    “你在害怕我……害怕变成我……”

    男童在陆非辞身前停下脚步,抬头微微一笑。

    “可你就是我呀。”

    “石怪区尚且能靠强攻突破,幻雾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