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还是不曾停步。

    陆非辞望着满身浴血的狐狸万分狼狈地朝他爬来,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别……不要了……”他不住地摇头。

    狐狸开口了:“我说过……要带你回青丘……”

    还要载着他去看日初时海面波光粼粼,日落时天边霞光万道。

    “我知道。”陆非辞红着眼睛点头,在满目泪光中对它挤出一个笑,“我答应了,我跟你走。”

    狐狸也笑了。

    自己已经回不去青丘了。

    它不想留下陆非辞孤身一人,但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这里。

    它活动已经够久了,可他的小天师前后两世,才活了不过二十多个年头。

    二十年能干吗呢?也就够它睡一觉吧。

    可人间却是个如此神奇的地方,仅仅二十余年,就能养出这样一个白璧无瑕的陆非辞。

    真让它爱恨交加。

    狐狸抬起头,最后看了陆非辞一眼。

    对不起啊……

    下一刻,九尾狐身一颤,眉心的天狐印红光一闪。

    “不好!它要自爆!”

    “快拦住它!”

    “布阵!锁住它!”

    在一阵尖叫怒吼声中,长风港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金钟结界瞬间支离破碎。

    海岸边惊涛拍岸,港口转眼便化作废墟。

    唯有中天之月依旧讽刺的圆满着,将洁白的月光洒向人间。

    “九归?”

    当陆非辞回过神时,已经置身于一片汪洋火海。

    烧焦的气息盖过了海水的腥味,难闻得令他作呕。

    周围的通灵者们死的死伤的伤,唯有自己还在这里。

    这场景像极了八岁那年的无间地狱,他被困其中,一眼望不到终点。

    “这个……畜生!”

    陆非辞回头望去,居然还有一个人没有倒下——

    贾仁义!

    贾天师抹去了嘴边的鲜血,提刀朝陆非辞走来。

    陆非辞呆呆地望着他逼近,没有动,没有躲。

    “如果我死了,这场浩劫真的会结束吗?”

    他其实隐约知道答案,可是他真的累了,疲于应对了。

    自己能怎么办呢?

    世间之大,已无他的容身之所。

    人人唾弃,人人畏惧,人人得而诛之——这样的他又能逃去哪里呢?

    索性不逃了吧。

    陪狐狸一起走吧……

    贾仁义一刀挥下,将陆非辞砍飞出去!

    长长的血口从他的左胸划至后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贾仁义露出了一个大仇得报的笑容,面孔在焱焱火光中显得异常扭曲:“怎么不躲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吧?你可以去陪你师父了。”

    陆非辞吐出一口鲜血,怔怔地抬起头:“师父?”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贾仁义蹲了下来,笑容中充满了恶意和疯狂,“你师父死在魔渊了——我让他拿贪魔的项上人头来换你离开冰牢,他还真就去了,然后倒在了魔界边境——万魔分食,尸骨无存!”

    “不可能……不可能!”鲜血从陆非辞的嘴里涌出,他摇着头含糊不清道:“师父就算没有回来……也不回死!你说他尸骨无存?尸骨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胡说八道!”

    贾仁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陆非辞:“我怎么知道的?我亲眼看到的。”

    他站在一片火海中央,高高举起了刀。

    “你师父倒下前的最后一刀,还是我补上的呢!”

    说罢,直直地落下了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