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生闻言,竟是笑了,他的喉咙仍旧干涩,一笑,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江顾白见他咳得欲呕,皱了皱眉,拿了摆在一边的汤盅,用调羹盛了汤水递到江楚生的嘴边。

    江楚生止笑,盯着他。

    江顾白道:“你何必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喝了这汤,你想要说话,说话的效果也会好一些。”

    江楚生张了口,将那银耳莲子汤喝下,莲子炖得酥烂,银耳炖得柔滑,这两样东西几乎要和汤化在一起,而汤内还加了冰糖。

    往日里江楚生所食哪一样不是山珍海味?纵使是银耳莲子汤,那也得多道工序多重配料,只不过,被囚禁这么久,这汤喝进嘴里,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他的喉咙润了。

    喝完一盅汤,江楚生笑了,“想不到我养你这么久,你一声爹也不叫,却叫我的名讳……是了是了,我本来就不是你爹,想必你早已知道,不过,我不是个好人,江教主,你可是个好人?”

    江顾白放下碗,淡淡道:“你对好人的定义是什么?”

    江楚生略讽道:“好管闲事,没事找事。”

    江顾白道:“好一个好管闲事,没事找事。”

    “江教主发现了,你现在也是在好管闲事,没事找事?”

    江顾白皱眉,总觉得他在故意激怒他,其实他前来所做的事情,对江楚生都是有好处的,却不知道江楚生为何要激怒他?

    “我来,并非好管闲事,你毕竟养我一场,我让你好受些,这也算两清了。”

    江楚生挑眉,“两清?哈哈,原来在江教主的眼里,养育之恩这么容易报。”

    江顾白看他一眼,道:“我不和你说,你把饭吃了,我马上就走。”他将先前放到一边的饭菜全部弄来,蹲着,喂到江楚生嘴边。

    江楚生盯着他,不张口。

    江顾白道:“你总不是要我哄着你吃饭?”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张开了嘴。

    江顾白一筷子菜一筷子饭,偶尔还舀一勺汤给他喝,他做得并不是很好,有的时候甚而撒了一点出去,江楚生眼皮子也未动一下,竟沉默地任由他喂完了饭。

    江顾白将东西收拾了,包括江楚生屁股底下的盒子。江楚生以为他故意如此,想看看他四肢不便的情况下如何挣扎,然而,江顾白却好似从未这么想,将大盒子里唯一没拿出来的东西,一件披风,铺到了牢里的干草上。

    “我能带的东西不多,其他的……下次再带吧。”这次来,江顾白原本只是想为江楚生续上四肢罢了,然而这牢内没有休息的地方,干草虽多,但睡在干草上,不免容易睡散歪斜,若是草铺得不均匀,自然影响休息。

    江楚生看了眼那披风,道:“你倒是舍得。”

    那披风正是几年前江顾白生日时下头人讨好他送上的,江顾白不好功名不好财色,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只那披风,右护法专门为他采购专门找人缝制才收了下去——这是外头传言的,真相只有江楚生知道,江顾白收下那披风哪里是因为右护法跑了那么多路?分明是他身边之人,那个叫素心的婢女喜欢,所以他才收下,往日里他对这物宝贝得很,只有素心借他才肯给——当然,别人也不敢借便是了。

    江顾白抱了他的腰将他移到披风上。

    江楚生换了个地方坐,虽然好受些,但也没好受太多,因为江顾白方才几乎把他打横抱起的缘故,面色很是不虞。

    “你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还在乎这些小节吗?”江顾白看出他的心思,着实有些无奈。

    江楚生垂下眼,淡淡道:“你不是说要走了么?走吧走吧,快点走。”

    江顾白却是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道:“我等会再走。”

    江楚生眯起了眼睛,很是不善地盯着他。

    “你在试探我。”江顾白很肯定地道。

    江楚生冷笑一声,道:“我试探你做什么?”

    “你方才故意说些戳我良心的话,又故意想要激怒我,你想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对你的心思,看看如何利用我,达到脱逃的目的。”

    江楚生的目光闪了闪,“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江顾白侧头看他,认真道:“你被关得不久,连三个月都没到,不过才一个多月,一个多月,磨灭不了你的脾性,也无法让你的理智消失,让你变得冲动。”

    “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江顾白看他一眼,扭头,“我自然很了解你。”

    江楚生眯起了眼睛。

    “我若是不了解你,我又如何,根据你的好恶,叫你不要这么快处理掉我这枚棋子?”

    江楚生瞳孔微缩,竟无法反驳。

    第三章

    其实,在最后一个法王被他杀死之时,江顾白就已是废子。江顾白为何会存在?无非是因为江楚生想要让那几个有异心的法王以为他武功未成,放心作乱。法王死后,江元白也被他抚养了好一段日子,为何没想杀了江顾白呢?

    因为他平凡,因为他没有威胁力。

    他二十五岁寿辰时,教中上下都为他祝寿,江顾白和江元白坐在他左右手边,当时,左护法酒醉失态,取笑了一句,道:“教主如此风采,如此英豪,这两位少主,刚好一人继承了一半,大公子继承了文,二公子继承了武,大公子面如冠玉,娴静如水,而二公子气度风流,翩翩少年……”

    一阵哄堂大笑,左护法虽然两个人都夸了,但是江顾白的文采并不是很好——他本就有意藏拙,不愿让人以为他资质卓越,加上中元教内尚武比尚文厉害得多,左护法说江顾白面如冠玉、娴静如水,分明将他当个女子夸,再好一点的说法便是小白脸,轻视之意,可见而出。

    为什么教中上下,包括他,都觉得江顾白这人不怎么样呢?

    江楚生垂下眼,仔细回想。

    想来想去,最震撼的不过是那件事。

    古来成亲便早,十三四岁娶妻生子的男儿大有人在,江顾白一向不怎么近女色,十六岁时,教中送女子上门的就多了起来。

    江顾白一向全部推拒,不卷入教内派系之争,然而,有时候下头的人将送礼缘由说得滴水不漏,江顾白没法子,最后便说自己是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