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不是能进去的么?”谢谙有些错愕,心里还惦记着想沈晴鹤醒来第一眼见着的是自己,语气有些烦躁。

    “进不去啦。”管家为难地摇摇头,“那玉牌进出一次后便会自动失效。王爷每天都会修补结界,得换新的玉牌才行。”

    “还有结界呢?”谢谙有些意外,“我上次怎么没看见?”

    李年也一脸懵,敢情上回安平侯不是自家王爷领进去的?

    现下陈无计也有些怀疑地看着李年,没好气道:“找我消遣呢?这个得另外加钱。”

    谢辞:“钱钱钱!就知道钱!医者仁心,你有吗?”

    陈无计:“我有的是钱,你有吗?”

    谢辞:“……”

    有钱了不起哦!

    “行吧,我试试。”谢谙急着回去,也不多犹豫,接过李年手中的汤药就这么大喇喇,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没被结界上的灵力打伤,就连头发丝也没竖起来。

    谢谙进来时依旧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结界,直到他转过头看着院门口不信邪的谢辞顶着一头被雷劈过般齐齐炸开的头发以及嘴里冒出的缕缕轻烟。

    现在谢谙总算是看见那道闪着淡蓝色光芒的结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无计嫌弃地拿着自己的小算盘把谢辞往一边推了推,然后朝谢谙摆摆手,喊道:“麻烦侯爷喂完药后多待半炷香时间,看看王爷有何不适的反应。”

    “对了,最好是再帮王爷伤口上抹一下药。请侯爷务必记住,药一定要全部喝下去!”

    谢谙:“……”

    进了屋,床上并没有看见江景昀的身影,反而一大坨被子跟蚕茧似的躺在床中央,不时微微抖动着,仿佛里面正在孕育着飞蛾,下一刻便会破茧而出,展翅高飞。

    谢谙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阵,这个蚕茧好像是他堆起来的,目的是防止江景昀受凉。

    他把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掀开那厚重的被子,露出江景昀那张比纸还要白上三分的脸,身上汗涔涔的,活像是从水里刚刚打捞上来。

    鬓发被汗水洇湿后紧贴在脸颊,似那蘸足墨的毛笔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的江景昀给他的感觉就是被挑了刺的刺猬,尖锐的外壳褪去后露出里面如豆腐般脆弱的皮肉,显得弱小无助。

    因着伤口并未上药,流出的血水混着汗水再一次浸湿里衣,原本柔软的布料和者黏腻的血水贴在伤口上,变得僵硬无比。

    谢谙顿时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给他穿衣服,现在又得重新给他脱下。

    撕扯下来的布料无异于把正在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撕裂。谢谙跪坐在床边,不知是因为累还是别的原因,扯着布料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昏迷中的江景昀终于不再压抑着自己情绪,如画的眉眼因疼痛而凝结成一团,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身子难受得想要蜷缩起来。.

    谢谙见状立马起身虚压住他的双腿,不让他随意翻身。

    不得动弹的江景昀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声嗫嚅着:“疼。”

    “没事的,没事的,不疼了。”谢谙再一次放缓手中的动作,一边扯着被血浆粘住的布料,一边鼓着腮帮子不住地在伤口上吹气,不时还摸着江景昀的脸柔声安慰道,“不疼了,不疼了,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乖,再忍忍。”

    许是疼了有人安慰,又许是伤口真的不疼了,江景昀没有再呼痛,老老实实的配合着谢谙的动作。

    呼──!

    谢谙长长吁了口气,把手中那件晕开朵朵红梅的里衣丢得远远的,跪坐在江景昀身侧,又再一次用湿帕子替他擦身子。

    完事之后,他无力地把脑袋埋在一侧的被子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怎么感觉他就是天生劳碌命。

    缓了一阵时间后,谢谙才想起自己是来喂药的。

    谢谙重新直起腰,踩着酸软的腿,小心翼翼地越过江景昀下了床,摸了摸碗壁,不冷不烫,正好喝下。只是这味道闻起来比上一回的药还要苦,不知道现在的江景昀还能不能喝得下。

    谢谙端着药,迈着小碎步走到床边,伸长脚勾了勾江景昀做木傀儡时坐着的小板凳,还长着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模样瞧着倒挺有趣,完全不符合江景昀的风格。

    谢谙拉过小板凳安安稳稳坐下,舀了一勺药递到江景昀嘴边。

    江景昀如有所感,双唇抿得死死的,比浆糊还要黏,怎么也不肯张开。

    “果然是头倔驴!”

    谢谙换了几个角度,可偏偏江景昀就是不肯张口,黄黑色的药汁顺着下颌流淌进颈侧,欢快地描摹着优雅柔美的线条。

    “你说说你,三十岁的大老爷们!竟然还怕喝药!江老二,你真没用!”谢谙单手叉着腰,用勺子指着江景昀骂道。

    “江老二,本侯现在命令你,乖乖给本侯喝药!要不然……你就是乌龟王八蛋。本侯就把你……”

    谢谙顿了顿,一下子想不到该怎么威胁他,只能虚空掌掴他几个大耳刮子,并且自己给自己打配合,掐着嗓子学胆怯状:“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现在知道怕了?”谢谙很是受用,轻咳一声用回本音,睨了眼江景昀。

    “知道了知道了,小的这就喝。”

    “哼!算你识相,喝,大口喝,喝完再继续熬。”

    江景昀:“……”

    若是江景昀现在醒着,骂也懒得骂,直接几鞭子抽下去,定是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抽成跟田边围着的篱笆墙一样斑驳陆离。

    “妈的,傻比!”谢谙自己跟自己玩了一阵后也觉得无聊,低头看着跟死鱼没有任何反应的江景昀,只能认命地舀起第二勺。

    要不是刚才谢谙骂了江景昀好一阵子没见他醒来抽自己,他不得不怀疑江景昀早就醒了。

    这不,药还能送到嘴边呢,整个人就跟倒入热锅里的泥鳅似的拼命乱窜。

    谢谙再一次翻身上床虚压着江景昀的腿,一手禁锢住他那抗拒的双手压在头顶,盯着他的脸陷入沉思。

    良久,他毅然端起碗把药往自己嘴里灌,然后俯身覆上那张死也不肯张开的薄唇。

    四片唇瓣陡然相碰,柔软的触感带着丝丝凉意传来,鼻尖隐隐有兰香萦绕着,伴随着呼吸进入体内,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唤醒体内那沉睡已久的躁动。

    谢谙脑海中登时一片空白,如碎片般的画面被卷起的浪潮冲刷到岸边,细细拼凑着一幅零散残缺的画卷,饱含不舍与爱恋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对不起啦,这回我也要当一次英雄啦。”

    谢谙目光一凛,心头猛跳,呼吸逐渐紊乱,连忙直起身子,慌乱不已。

    是谁?那个声音,是谁?为什么听着这么耳熟?

    “唔……疼!”江景昀那苍白的双唇总算有了点颜色,薄薄的一层粉,在谢谙眼里却是极尽风情,微微张开的唇缝,露出里面一截柔软。

    谢谙回过神,晃了晃脑袋,企图把那些陌生的东西晃走。

    他定了定心神,再次吻上江景昀的双唇,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那七拼八凑的佛经,慢慢将嘴里的药送了进去。

    “啪!”一口药顺利喂进去,却被赏了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谢谙一脸懵地看着江景昀,覆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江老二,你故意的?”

    回答他的是微弱的鼻息。

    谢谙:“……”

    好,肯定是手误!算了,看在你江老二可怜的份上。

    谢谙乐观地安慰自己,再一次灌了口药,当药再次进入江景昀嘴里,谢谙猝不及防又挨了一耳光。

    谢谙:“!!!”

    第三次,谢谙还不信邪,不出意料,又挨了一巴掌。

    最后,药喂完了,谢谙就挨了五记耳光,脸微微有些发肿。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说你最讨厌吃的东西。

    江景昀:药。

    谢谙:甜食!太腻了!!!

    谢辞:素菜!嘴里都淡出鸟了!

    沈晴鹤:核桃,会过敏。

    陈无计(得意脸):实在是抱歉,鄙人腰缠万贯,府中良厨无数,各色珍馐应有尽有。至今为止没有遇上讨厌吃的东西。

    第22章 江老二,你先躺着

    “江老二!你他娘故意的是不是!”谢谙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恶狠狠地剜着江景昀,伸出手作势欲往他脸上扇去。

    带起的掌风吹拂起丝缕鬓发,就在离脸颊咫尺距离时再一次听见那张薄唇里委委屈屈地吐露着一声:“疼。”

    满腔的愤懑在此刻化作一滩春水把那点火星子荡了个干净。

    “算了,就饶你这一次。”谢谙悻悻地收回手往自己脑袋上摸了摸。

    哎,脸真疼。

    谢谙微微张开嘴倒吸着凉气,试图缓解一下脸上的肿.胀感。

    他坐在兔子板凳上,张望着脑袋,正准备寻着药膏给江景昀上药,低头却蓦地瞥见指尖都逐渐闪现的红光。

    沈晴鹤醒了!

    谢谙喜上眉梢,黑得发紫的眼眸里聚满星河,熠熠生辉。他再也坐不住,脑袋一热,什么也给忘了,跟只嗅到肉香味的狗一样,不管不顾,傻乎乎地往外跑。

    跑出门口时,依稀听见陈无计问了什么,话不经脑随便应了声:“是是是,都好了,没问题。”

    陈无计听见后留下药方,放心地揣着李年给的诊金乐呵呵回了家。

    谢辞本不肯走,奈何现在模样实在太狼狈,一身还是焦味,只能暂且答应李年先离开,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

    “晴鹤!”谢谙人还没到屋子里就急急忙忙地喊着,大有五陵年少为争缠头,争先恐后掷着红绡之状。

    他被脚下的门槛绊住脚,猝不及防地朝前摔去,眼瞧着就要跟冰凉的地面来一个深情的拥抱,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给及时拉住带着他站起来。

    轻柔温和的嗓音伴随着点点戏谑响起:“小谙,还没过年呢,不用急着拜。”

    谢谙还没站稳就再一次往前扑去,紧紧抱着沈晴鹤那纤瘦的腰肢,眼圈一阵湿热,眼帘被雾气熏得挂上点滴晶莹。

    “晴鹤,太好了,你还活着。”谢谙把脑袋枕在沈晴鹤肩头,身子因剧烈的惊喜而不停发颤,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以为你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你怪我,对不起,不应该带你去的。”

    沈晴鹤被他这个堪称猛虎扑食的动作撞得往后退了几步,都说没养过狗的人体会不到狗向人扑过来的喜悦。

    可现下谢谙这模样跟那刚出窝的狗崽子也没什么区别,总觉得现在的他脑袋上正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身后正喜滋滋地甩着长长的尾巴。

    “晴鹤,你回来了,又可以继续教我读书写字了,这次我会认认真真跟你学的。”谢谙揽着沈晴鹤纤瘦白皙的脖子,不断拱着圆溜溜的脑袋撒着娇,连连把他撞得往后退去。

    沈晴鹤好不容易稳住脚步,哭笑不得地伸手按住那颗乱动的脑袋,无力失笑道:“小谙,你再乱动的话我估计又得重新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