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严湍轻拍马晓妞的背安抚,努力让她的心情平静些。

    接到她的电话,听见她声音里的惊惶无助与啜泣,他毫不犹豫地开着车子狂奔而来,所有欺骗与不满,全被他抛到脑后,也清楚地明白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过一切。

    当他抵达她的住处时,看见大楼底下聚集的人群、闪着灯束的警车与救护车,再看见柏油路上盖着一块白布,他才真正感受到她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他没有迟疑地直奔她的住处,心里焦急她现在的情况。

    当门一打开的剎那,看见她哭泣的模样,他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安抚。

    天晓得,看见她无声哭泣,哭得不能自己的模样,他的心竟跟着揪疼。

    他知道,当初他只是因为自尊心受损而对她口不择言,他这一生顺遂,从未遇过挫折,考英国精算师执照时是如此,在股市中打滚也是如此,他从未输过。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一向准确的判断力,居然会败在一个娇弱得像小花一样的女人手上,自以为是的认定她是关昊的情妇。

    若他真够清醒,应该能发现其中有许多不对劲。

    严湍将门关紧,将外头的嘈杂声一并锁起,弯腰将她抱进卧室里,轻轻地放在原木单人床上,拉起被子替她盖上,随即想转身到厨房去倒杯水。

    “不要走。”一只小手快速抓住严湍的大手,马晓妞眨着带泪的水眸,可怜兮兮地央求他。“不要走,我会怕……”

    “我去替妳倒杯水……”

    “不要!”马晓妞起身抱住他,紧紧攀住他伟岸的胸膛不肯放手,小脸埋在他怀里,咕噜地发出声音:“不要……”

    抱住娇软的身躯,他发觉她的身子抖得厉害,显然刚才那一吓,吓得不轻。

    “好,我不走。”严湍抱着她坐下,“躺下好吗?”

    马晓妞猛摇头,双手伸过他腋下环抱住他的身体,眨着含泪眼眸,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就像被弃置在路边的小狗一样,巴望着被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抚她脆弱的心灵。

    “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严湍举起的手握了握拳,最后仍敌不过情感,抚上光滑柔细的发丝,轻轻抚摸。“睡吧。”他让她躺回床上。

    马晓妞的小手紧紧抓住他,过度的惊吓让她早已忘了先前两人的不愉快,也忘了在他的家里还有个未婚妻在等着。

    “陪我。”

    “好,我陪妳。”严湍大掌抚过柔额,将发丝拨向一旁。

    她不安心地睁大眼,纵然有了倦意,却又怕他会趁她睡着时离开,所以双眼直盯着他,小手更是揪得紧。

    “闭上眼睡觉。”

    “你保证不会离开我?”

    望着马晓妞可怜兮兮的模样,严湍叹了口气,躺进窄小的单人床上,将她抱在怀里,两人紧紧相拥;马晓妞更是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小脸慌乱地在他胸膛上磨蹭,找寻某个地方……

    “妳在做什么?”

    “我要听你的心跳声。”

    严湍抱住马晓妞翻了个身,左侧躺,让她能轻易地找到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马晓妞倾耳在他心脏旁,细数他的心跳,霎时卧室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耳边听着熟悉的心跳,马晓妞咬咬唇带着鼻音开口:“对不起……”

    下巴抵在马晓妞的小脑袋上,严湍深深叹口气。

    “我有未婚妻。”

    明显感觉到她身子一震,半晌没有声音。

    一阵抽噎声响起,马晓妞的脸埋得更紧,小手抓得更紧。

    “她的身分不会改变,妳的也是。”

    马晓妞的身子一僵,许久后,她缓缓松开手,抬起星眸凄楚地睨着他。“所以也只是跟我玩玩,我们扯平了?”

    “晓妞……”

    马晓妞有种快痛哭的前兆,眼、鼻、嘴,红咚咚的好不可怜。

    “谢谢你来……”她乖乖地离开严湍的怀抱,拉高被子不肯再看他一眼。“麻烦你了,我想我应该能慢慢克服恐惧。”

    没错,她当然不能忘记他还有个甜美可人的未婚妻,她不认为自己能取代他未婚妻的地位。

    原来,她还是输给那个未婚妻,只是……她的心好像已经痛到没感觉了。

    “晓妞。”

    看见她佯装坚强的小脸,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他只能握紧拳头,没有半点将她搂进怀里的立场;因为在他家里,还有个女人远从奥地利飞来。

    马晓妞转头看他,小脸依旧甜美,却没了光彩,眼神冰冷得让人想温暖她。

    “谢谢你的美金,那些钱真多,你真慷慨。”她只不过没告诉他实情而已,有必要这么伤害人吗?“整整一万美金,真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值钱。”

    马晓妞坐起身,解开扣子褪下衣服,露出赤裸的娇躯,肌肤羞成粉红色,浑圆上的蓓蕾如樱桃般可口诱人,她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愤懑,泪痕犹在,双眸指责的看着他。

    “你要不要,将那一万块美金物尽其用?”

    严湍站起身,脸色凝重地面向她,阴鸷得像地狱鬼火,垂在身侧的手握拳。

    他森冷地下命令:“把衣服穿起来。”

    马晓妞抖着身子,心还一寸寸地变冷。

    “不要吗?我认为自己的行情没那么好,拿到一万块美金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她耸肩冷笑。“或许真如你所说的,你太慷慨了,才会出手这么大方,一万块美金耶,折合台币有三十几万,果然比玩股票好赚。”

    “马晓妞。”一字一句迸出令人畏惧的怒气。

    马晓妞毅然地抬头看着他,嘴角却扬起甜蜜的笑容。

    “你不是说了,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那么我觉得自己也该付出些什么,毕竟很少有女人这么幸运,能遇到像你这么“慷慨”的男人……”

    马晓妞的话被严湍过于粗鲁的动作打断。

    他抓起马晓妞的衣服帮她穿上,将扣子一颗颗扣上。

    “不要挑战我的脾气。”

    马晓妞仰起小脸呵笑。“怎会呢?我是在献身耶,怎会是挑战你的脾气呢?”

    “马晓妞!”严湍声音粗嗄,隐含愤怒。

    收起脸上笑容,马晓妞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你不要吗?或是你现在已经不屑我的身体了?”

    严湍看了她许久,两人不发一语,似乎在比赛谁的耐力够,谁就是赢家。

    半晌,他转身离开,离开时迟疑了下,转身睇她。

    “妳好好休息吧,如果住得不安稳就先到饭店去住一段时间。”

    “我会,毕竟你很慷慨,一万美金足够让我另外找地方搬家。”马晓妞强迫自己挺起胸膛,纵使一颗心输了,也绝不容许输了自尊。

    严湍没说什么,高大身影从她眼前离开,随即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这才垮下双肩,摀住脸放声大哭。

    她真恨自己!

    ※※※“湍,我现在可以进去吗?”伊莎贝尔敲了敲书房的门。

    她附耳靠着门,想偷听里头的动静,不晓得是不是这扇门的隔音效果奇佳,半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两扇厚重的原木门突然滑开,严湍出现在门中央,伊莎贝尔仰头凝望眼前昂然俊挺的男人。

    “进来。”他转身走回书房,坐回办公桌后,再度拿起成迭纸张,一手忙碌地动动鼠标、敲敲键盘,鼻梁上的镜片反映着计算机屏幕的亮光。

    伊莎贝尔踱到桌前,小手无意识地摸来摸去,拿起纸镇把玩,视线偷睨着严湍。

    严湍黑发微湿,身上飘着淡淡沐浴乳的味道,纯白麻质衬衫最上头两颗扣子没扣,精壮的胸膛隐隐若现,袖口往上折起方便双手活动。

    突然,她的视线被严湍抓着纸张的修长手指吸引,他的手指上戴着白金订婚戒,她心头竟闪过一抹怆然。

    “我已经订了机票。”

    “将我的话转达。”他头没抬起,仍旧忙碌于手中的工作。

    伊莎贝尔沉默一会儿,抬起脸,艳丽立体的五官上有着不解。

    “你可不可以抬起头看我?”

    严湍敲下enter键后,抬头,黑眸平静地透过玻璃睨向她,似乎在等待她开口。

    伊莎贝尔深叹口气,脚尖一踮,坐上桌缘,把玩着纸镇。

    “你真的不想回去吗?”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

    “那么,你是不是也不想和我结婚?”

    严湍搁下手中的文件,十指交迭靠向椅背,仔细地看着伊莎贝尔。

    “妳想和我结婚?”他的语气中隐含着讥诮与诘问。

    “我们结婚对两家都有好处,爷爷们很希望看见我们两个走进礼堂,而且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忘了吗?我总是跟在你与浚哥身后,你们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看着我、替我擦汗、买冰淇淋给我吃,要是有人敢欺负我,你也会保护我……”

    “因为妳是妹妹。”

    闻言,伊莎贝尔倒抽一口气。

    严湍站起身绕出书桌,双臂抱胸站在桌边看她。

    “那么你为什么要答应订婚?”伊莎贝尔的语气里多了些颤音。

    “妳想把话谈清楚是吗?”在这之前,每当他想和她谈清楚两人之间的事,她总是顾左右而言它,狡猾地将话题绕开,而他也懒得拆穿。

    “你、你最好有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伊莎贝尔有些胆怯地说。

    “我和那两个老家伙交换条件,我同意跟妳订婚,他们同意让我离开奥地利,不再干涉我的一切。”

    伊莎贝尔难以置信地掩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