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吾音阙内空空如也,到了夜间,连烛火都熄得只剩三两支,昏暗得好似无人居住。

    没有美人,也没有高手。

    和传言里很不一样。

    等等,他想这些做什么?

    妖君身体好不好都与他无关,有没有美人和高手更与他无关。那个该死的绑狐犯把他关在梵音殿里不得进出,又威胁着吃他的肉扒他的皮,这种人就算咳死,就死在他面前,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心软——

    “咳咳……咳咳咳……”

    好似是血漫进了胸腔,汹涌着想要向外喷涌。

    听上去慌乱而狼狈。

    迟疑的狐狸爪停了一刻,终于纵身一跃,绕过那高高的屏风朝内室而去。

    这不是偷卿罗石最好的机会吗!

    等什么,冲啊!

    内室唯有一支烛台,上面微晃的烛火闪闪烁烁,将屋子映得半明半暗。

    借着这摇摆的光芒,元润跃到了睡榻旁的小桌上,看向了床榻之上的人。

    “咳咳……”那张被面具盖住一半的脸隐隐透出憋出来的红,而后又化为隐忍的苍白。此刻,他的身体好似因为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弓了起来,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窗外的风雪呼啸不断,室内的炭也烧得差不多了,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可路修远白色的里衣微微散开,后背层层叠叠的汗将衣衫紧紧贴在他的背脊。

    这是极痛之下的冷汗。

    痛?怎么会痛成这样?没听闻最近妖君和哪一方势力大战受了伤,强大如他,怎会有这般脆弱的时刻?

    元润一边想着,一边轻轻落在路修远汗湿的枕边,壮着胆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裳。

    趁人之危。

    这衣裳他以后可没机会扒了,趁他病得好好找找卿罗石有没有在他身上。

    元润向来铁石心肠,看路修远因疼痛而挣扎开的前襟没有半分动容,反而顺势又扯了一把,露出了小半结实的胸膛。

    一道白色的、狰狞的伤痕隐隐透出衣领,朝着更里面延伸过去。

    “嘶……”伤口在左边,心口的位置,元润看着都觉得疼。

    这伤口确切的来说不是一道,而是一片。

    除了那道最深的、不知延伸向何处的伤痕,路修远的心口上还凌乱分布着几道稍浅一些的伤痕。伤痕的颜色已经变成白色,想来是很久以前受过的旧伤。

    是什么人用刀子胡乱地剜着他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刀口好似活了过来,在元润的眼前鲜血淋漓。

    元润搜寻卿罗石的爪子一顿。

    到底是谁才能伤他这么深,又是谁能狠下心来,刀刀刺入那颗跳动的心房。

    “呃……”路修远此刻已疼得神志模糊,好似万千只毒虫一齐撕咬着他的心脏,一口又一口,要将他的心脏生生掏空了去。

    元润本意来偷东西的爪子不受控制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

    肉垫上湿冷一片。

    路修远面上方才因咳嗽而憋出的红已经转成了不见血色的苍白,烛火跳跃下,紧闭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脖间满是水光。

    细细密密的汗凝结成了汗珠滑落,滚落在鸦黑的长发里。

    明明是一个小偷。

    明明是与路修远毫无干系。

    可元润的心竟抽疼了一下,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帮他的念头。

    帮?他为何要帮路修远?

    元润憋着心中不适坚持搜完了路修远的全身,除了看见更多的伤口之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家伙怎么会受那么多伤……”元润心中那股子酸疼劲儿又起来了,他在冷眼旁观和救他一次之间纠结了良久。

    他知道属于妖狐的妖气停留在梵音殿,路修远醒后可能会察觉到他的异常,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偷卿罗石的赏金猎人,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冒险,可是最后,泛着淡绿色光晕的毛爪子依然轻轻按上了路修远汗湿的额间。

    元润忍不住叹气。

    “我可真是只心软的狐狸。”他这样吐槽自己。

    木系温润的生机慢慢顺着交触的肌肤传递过去,安抚着睡梦中痛苦万分的人。

    路修远感受到了额间突如其来的触碰和一股陌生的妖力,攥紧的手下意识去拂开,可触及到毛绒绒的皮毛时,那只手又停顿了下来。

    而后极温柔的,摸了摸元润的脑袋。

    “……”元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如水的柔情里带着浓浓的眷恋,好似眼前的人已将全部身心交托与自己一般,让那颗沉寂了多年的老狐狸心颤了颤。

    青丝如瀑,墨如鸦羽,路修远的唇被自己硬生生咬出了不健康的血色,在他手掌温柔的抚摸下,元润的呼吸都跟着停顿了一下。

    若先前他是冷冽的刀锋,是苍山上凉薄的飞雪,现在于烛光微晃下,那飞雪便落在了行人温热的指尖上,化成了柔软的、无害的甚至有些脆弱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