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看过她的画本后,他对她的感觉竟在一夕之间改变,不再厌恶她在他四周出现,反而越是期待她的出现。

    找不到她时,他原本已沉寂几百年的火爆脾气竟爆发出来,恨不得再看到她时好好的修理她一顿!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到底当他这儿是什么?难民收容所吗!

    容纤纤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暴跳如雷的怒吼。

    她嗫嚅道:“我……我害了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会被她逼疯。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里是什么?”

    难道他是因为她没有和他说一声便下山去而气成这样?她心头竟有些喜滋滋地。

    “你是因为我一声不响的就下山,而气成这样的吗?”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的存在,是不是就表示,他有些在乎她?

    他沉下脸。“没错!”

    她惊喜地笑。“那是不是代表,你有点在乎我?”

    他的脸更沉了,咬牙切齿回道:“你做梦了!”

    她脸上的喜悦立即退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没告诉你一声就离开的。”原来,情况还是没有改变。

    光是她发觉自己喜欢上他是没用的,他仍然是这么的讨厌她。

    “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他放开她时,竟觉得心头一阵失落。“请你马上离开我的视线,离开我的房子。”他转过身去捡起画板,像丢垃圾般将画板扔到角落去,又拿起一块干净的画板,摆在画架上。

    “你别赶我走,我不会再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她拉着他背后的衣服。

    他甩了一下背,甩掉她的手,走到一旁去拿起画笔。“马上离开。”

    “画灵……”

    听见她的称呼,他回过头瞪着她。“马上离开!”

    第八章

    容纤纤几乎是哭着收帐棚。

    她原本还和君打赌,信誓旦旦的一定会让他收她为徒,可是才刚回来,连做些让他收她为徒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赶出来。

    他生的气是认识他到现在,从未看过的,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

    如果说是因为她不告而别,没告诉他就下山去,他也不应该生这么大的气啊?

    或许真如君说的,他的脾气是很怪的,很难捉摸的。

    容纤纤将地上的钉子拔起来,帐棚立即倒下,她熟练的将帐棚的四个角收拾好,然后折成长条形,由尾端向前端卷起。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容纤纤看了阎罗炙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说的继续卷她的帐棚。

    “你干嘛哭得眼睛红红的?尘欺负你了?”

    她猛摇头,眼泪掉得更厉害。看来,她还是没法让他破例收她为徒。

    可是……她才发现她喜欢他……连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都没机会……

    容纤纤突然止住泪水,转头哀求地问阎罗炙:“你知不知道画灵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问他也一样吧,他们是兄弟……

    阎罗炙睨着她,回答得更毒:

    “绝对不会是你这种。”

    倒是阿尔妮亚还挺适合他的……虽然他一直不愿这么想。

    容纤纤透明的眼泪像免钱似地猛掉,哭得阎罗炙慌了起来。

    “喂,你哭什么啊?”

    她又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别哭啊!”他大叫,慌了手脚。

    原来她什么机会都没有,难怪他会对她那么凶,原来就算她再怎么做,他都不可能会喜欢上她的,因为他喜欢的女孩,根本不会是她这型的。

    那她不是还没开始找机会,机会就先从她身边溜走了吗?

    容纤纤认份的继续收她的帐棚,然后将帐棚套进套子里,将杂物一一收进大背包,还回之前来时的模样,笨重的背包。

    她看着一旁的几个圆筒,现在才想到,竟然还没拿她的画作给他看过。

    圆筒里装的是她认为最好的作品,原本是要给他看的,结果带来了,却没机会给他看过。

    容纤纤背起背包,捞起帐棚袋挂在肩上,另一手抱着那几个圆筒。

    “请你告诉画灵,我……我走了。”走没几步,她又转过头问:“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本深蓝色的画本?”

    不可能的,见他来这里没几次,应该不会看到她的画本的……

    容纤纤低着头离开。该怎么和君说呢……

    画本?阎罗炙看着容纤纤落寞又可怜的身影,突然心头一惊,连忙冲去找阎罗尘。

    “尘!那个容纤纤她走了。”

    阎罗尘好像在和手中的画笔赌气似的,抽出水筒中的画笔,大力的往后甩,画笔上的水往后飞,笔头好像快被他甩断。

    阎罗炙挑眉看他。“是你要她走的?”他抱胸。

    “我的事你最好别管。”

    “可是她问我有没有看到她的画本……”

    阎罗尘微弯的背似乎挺直了下。

    阎罗炙扬起一边唇角,暗暗讪笑。

    “你没告诉她,那画本在你这儿吗?”

    阎罗尘真的在发脾气,他大笔一挥,在画布上留下一笔难看的线条。“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我才懒得管你,只是看见她哭着离开,觉得有点心疼。”

    阎罗尘转过头,微眯着眼。“你心疼?”

    阎罗炙抱胸靠着石壁而站。

    “嗯哼。”他点点头。

    “你不是讨厌她吗?现在竟变得喜欢她了?”

    “你不也是,原本还讨厌她讨厌得想把她赶走,现在好啦,她终于离开你的视线了,你可以安心作画了,怎么又心神不宁,好像……连画都变得低俗、难以入眼。”他颔首指着阎罗尘背后的画板。

    “你懂什么,这是新的画法、新的构图技巧。”

    若不是山洞里的光线不足,仅点了盏煤灯,有些昏昏暗暗的,否则阎罗炙一定能看见阎罗尘脸上难得一见的红潮。

    “喔,新的画法、新的技巧……”阎罗炙嘲弄道。

    ※※※

    躺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腿包裹在黑色皮裤里,身上长及足踝的大衣披泻在沙发上。

    他弓起一脚,手则放在膝上,眼睛看着置放于大腿上的画本。

    一张张翻过,上头熟悉的人像画是唯一吸引他的地方,还有每张画的最后落款——angel。

    天与地、善与恶、人与兽、魔与神、撒旦与……天使。

    阎罗尘露出嘲讽的笑容。撒旦与天使。

    什么时候,他变得那么在乎她?从看到这本画本开始吗?

    或许他是真的被她笔下的自己所吸引吧,或许,就是因为看到了这般赤裸裸的自己,所以他的心才会活络。

    不可讳言的,他是折服了没错。

    画中的自己是最真诚、最赤子的一面,有他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有他拢紧眉头沉思的画面、有他正在走动,身上黑色大衣下摆随风飞舞的镜头……

    她竟然能将这些他从未仔细注意的动作,用纸和笔给记录下来,甚至连动态的举止都没放过。

    她的画确实进步不少,比最早前他所看到的画,少了“模仿”,多了“自我”。

    这些画中的他,都是她心中的形象,是她心中属于他的样子。

    原来他在她心中有这么多面,他的个性是如此多变……

    砰的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下,他的视线转到门口,容纤纤娇滴滴的身影占据了整个门,挡去了光线。

    “你又回来做什么?”他故作镇定道,实则心里是怎样的反应,只有他晓得。

    “那……那……”她喘吁吁地瞪着平躺在他大腿上的画本。“那……那是我的画本……”

    她是不甘心所以又跑回来的!

    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不甘心所有想让他认同的努力都白费,不甘心他一句要她离开的话,自己就胆小的离开。

    她不该是这么胆小的,她该是为了学画、为了向他求得绘画技巧而忍受一切;而不是这么胆小的被他骂个几句就掉眼泪离开。

    所以路走到一半,心里却想得很透彻,于是她又折回来。

    没想到……没想到竟看到自己的画本,安安分分乖乖巧巧的就躺在他腿上,根本没有不见。

    而他则正在翻阅?!

    容纤纤一个箭步奔到阎罗尘身前,尴尬的想抢回那本画本,奈何阎罗尘的动作比她还快,大手一扬,画本就高高在上的让她连摸都摸不到边。

    “还我!”

    他露出嘲讽的笑容。

    “还你?谁能证明这本画本是你的?”

    “那……那……那真的是我的!你还给我!”她伸手又想抢,甚至上半身已因抢夺而靠得他很近,近到她身上的馨香都传到他那儿去了。

    “除非你能证明这是你的。”

    “那真的是我的!”她一脚跪在沙发边缘,一手扶着沙发背,上半身前倾,几乎贴在他身上,仍然拿不回那本画本。

    “光喊着那是你的没用,证据呢?”

    “上面有我的英文名字!”她气呼呼的拉住他高升的手,想把他的手拉下来。

    “叫什么名字?”

    “angel!”她现在连另一只手都用上了,两只手拉他一只手还拼不过人家。“快点还我!”

    他的手很顺地揽住她的腰,一个用力,很容易地便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由肌肤的接触而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那不就是天使的意思?”

    “对啦!你把画本还我!”她扶着他的肩头,气呼呼地瞪着他。“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