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他们谁先死了。

    封河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杜忠全神贯注,攥紧了手中剑,赤红的焰芒在他周身燃烧,宛如一尊火人。在他的感知中,封河的位置如风般飘忽不定,蓦然,停在他身后。

    杜忠回身一剑斩下。

    等待他的是一只枪口。

    封河左手提着一具辉光佣兵的尸体,将它送到杜忠的剑锋下,右手举着长枪温柔,对准了对方的眉心。这等小把戏在杜忠看来简直可笑,赤月剑毫无阻碍破开了挡在前面的尸体,切进封河左肩。

    自左而右,一剑划过。

    枪声响起。

    杜忠不可置信的扭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封河。

    封河仍站在原本的地方,连一步似乎也未动过,甚至举着枪的姿势,都与刚才说出那句话时一模一样。

    ……幻觉?

    脑海中浮现这最后一个念头,杜忠骤然仰面栽倒,眉心上一只破脑而出的子弹,静静的反着微光。

    ………………

    被倒拔起的地面呈四十度角斜指天空,几只倾倒的灯杆从崩落的泥土中艰难探出头,目光所及之处,像是被陨石击中,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城市之中。

    一阵带着浓烈恶臭的腥风从场中刮过。

    大大小小的血肉块散落在地上,已经不可能看得出本来面目,挂着血肉残渣的巨刃斜钉在地面,从头到脚,连头发丝也被染红的李慎站在刀旁。

    他在擦手。

    将手上黏腻的血浆刮掉,他从衣兜里取出同样脏兮兮的通讯器,按了几个键,举到耳边。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我这边搞定了。”他冲着手机道,“你那呢?”

    封河略有点虚弱的声音从对面响起:“算是吧,不过我得歇会,穆小白他们到你那没?”

    李慎皱一皱眉,说没到。

    “得,肯定叫堵了。”封河靠在杨火星的墓碑上,用肩膀夹着手机,低头点了根烟,慢吞吞道,“下一波来的该是神坛了,你一个人顶得住吗?”

    李慎眯眼瞅着从远处走过来的黑帝斯,仰起头,看了看天,漠然道:“天知道。”

    他挂了电话。

    解开被血浇透的披袍丢到一边,李慎将手臂从衣袖里拔出,几绺血浆从下颌顺着脖颈划入他线条深邃的锁骨,在肩窝积成一汪小潭,又顺着挺立的骨头流上胸膛。

    他提起屠牛刀,迎向黑帝斯。

    长安四大神坛,最深不可测的一位,自然是血屠黑帝斯。倒不是说年纪越大境界便越高,只不过见过他出手的,大都已经死了。

    老人踏着不急不忙的步子,负在身后的宽大袍袖随风滚动,面上是一派和和气气的表情,冲提刀迎上来的李慎遥遥点了点头。

    “没什么想说的吗?”他问李慎。

    李慎脚步顿了顿。

    “说什么?”他抬头问黑帝斯。

    老人冲他和和气气微微一笑。

    “遗言呗。”

    ………………

    一辆漆黑的小车在道路上飞驰。

    车内,离开了墓原的李铁衣正坐在后排,微寐着眼,听着部下不断传回的报告。在听到茶楼塌毁的消息后,他静静睁开眼,看向坐在身旁的人。

    庚衍脸色有点苍白,迎着他看过来的视线,淡淡一笑。

    “我有办法叫李慎不会公开杨氏登仙法。”他看着李铁衣,语气笃定道,“我们不如给这件事情,找另一个解决办法。”

    “您,意下如何?”

    第77章 战(五)

    “我没想到你会出手。”

    李慎冲黑帝斯诚实说出心中所想,问:“这一次,你不打算看戏了?”

    如果有任何一种可能,他都不想跟面前的老人动手,因为是真的,一点胜算也无。神坛也分很多种,像庚衍那样刚入神坛不必顾忌同化的自然可怕,而像黑帝斯这样老而弥坚积累深厚藏着无数压箱底手段的神坛,则更可怕。

    李慎不会因为杀了一个云响空而狂妄自大,相反,正因亲身体会过,他才更加明白何为神坛的强大。

    “我如今也是他人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嘛。”黑帝斯说着话从袖中摸出一只短杖,杖头镶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边上还嵌着十数枚通体翠绿的棱形晶石,底下是一溜镶金戴玉,奢华的都有些俗气了……

    这玩意还有个相当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不死权杖。

    “老喽,不中用喽。”老人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又扭了扭腰,话音里尽是追忆,“上一回跟人动手,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李慎合上眼,吸了口气,无声攥紧了手中刀。

    向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