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这一点了。

    苏哲瞄了眼向北,对着林堤海和张纯画甩了个眼神,向北同样回了个眼神,不过彼此没有一丁点默契,他没动向北也没动。无奈之下,他只得凑过去小声道:“林堤海已经来了,为什么王玉拾不出现?”

    “张纯画好好的呢,王玉拾怎么出现?”向北把问题抛了回来。

    “不是,那要怎么让她出现?”苏哲急了,“你赶紧的,给我个办法!”

    向北以手捂嘴,一脸震惊地道:“我妈妈都不会这么对我大声说话!”

    苏哲:“……”

    这是祈使句,说明是事实,就算如此还是令人很有打向北的冲动!

    “大哥,爸爸,爷爷,我求你了!”苏哲抛掉了脸。

    向北微笑着后退一步,片刻后苏哲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接起来一看:你如果要继续追我,是不是要表现一下?

    苏哲偷瞄了眼和林堤海尬聊的张纯画,认命般大声道:“向北,我好喜欢你啊!”

    林堤海和张纯画同时看了过来,张纯画一脸不忍卒睹的表情:“读剧本都比你有感情,兄弟。”

    三番五次被张纯画背刺,苏哲顿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叹了口气,道:“那你要我说什么呢?硬要说的话,你做的菜真是绝了,为了这口吃的我宁愿忍受你其他所有的毛病,真的!”

    向北眼神一亮道:“真的?”

    “……的!”苏哲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是到底说了。

    向北喜笑颜开地直起身,道:“你仔细想想那天张纯画是怎样的状态,只要失去意识……”

    向北的本意是用言灵让张纯画睡着,没想到苏哲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一个箭步跨到张纯画面前,认真地道:“张哥,原谅我,我是为了你好!”

    乘着张纯画一脸懵逼,苏哲完好的手一拳挥了过去,正中下巴,张纯画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被他死命拉住衣领才没摔个脑袋开花。

    向北目瞪口呆地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用……”

    “你少用最好!”苏哲现在对言灵有阴影了,毕竟他站的角度差不多是被张纯画屁沟骑脸,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非常辣眼睛,他搞基不假,但是并不想看见这种画面。

    张纯画倒在地上,王玉拾却没有出现。

    苏哲等了几秒,以不可置信的谴责眼神看向向北,向北也是一脸迷茫,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查的资料上写的明明是梦中啊。”

    “我操,睡着和昏迷是不一样的!”苏哲忍不住大吼道,“失去意识还怎么做梦?!而且你怎么还要查资料?你不是都懂的吗?”

    “你怎么能怪我呢?查资料是很正常的行为啊!”

    “不怪你怪谁!”

    “难道不是你速度太快了吗?”

    “……我总觉得你这句话的用词不太对劲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堤海忍不住了,道:“我不管你们准备干什么啊,我是要走了。”

    “等一下!”苏哲慌了。

    “不过,今天来确实是了了我一个心愿。”林堤海看着卧室道,“我一直想再见一次王玉拾,尽管她是我父亲的小三。可笑吧,女儿居然觉得一个小三不错,我妈就骂我说白生了我,但是,她是唯一懂我的人。”她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些礼物都是她买的,我父亲才不懂什么洛丽塔呢,而且那些衣服的口袋里还放着纸条什么的,都是鼓励我的,告诉我只要长大了就有美好的未来。”说着说着她笑了起来,“你们可能觉得是小三想要讨好男人才对我好,但是我很清楚,这样是无法让我父亲高兴的,他想要个男孩,女孩终究不是家里人。我原本的名字是林娣,可笑吧,都这个年代了,一个城市里巨富之家女孩还起这种名字,我花了很多办法才改掉。”

    林堤海盯着卧室的门,很是伤感地道:“可惜,我终究没能活成她所期望的样子,为了爱不要钱,又因为没有钱付不出爱,我真是个可悲的女人。”

    这番话太过掏心掏肺,苏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堤海准备离开,这时,一声隐约的呜咽响起。

    ☆、第 29 章

    一缕粘稠的黑雾从张纯画身上缓缓溢出,如烟又如雾,顺着墙壁慢慢爬上天花板,倾刻间就占据了小半个房间。

    林堤海吓得不行,腾腾腾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

    苏哲倒是开心了,想要说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不是他的主场。

    黑雾里传来了女人的啜泣声,又带着连绵不绝的叹息,片刻后,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至少你还活着。”

    林堤海迟疑了下,震惊地道:“王玉拾?”

    “是我……是我啊。”黑雾幽怨地道,“你怎么没好好学习,好好长大呢?”

    林堤海皱起眉头、抿着嘴唇,过了许久终于红了眼圈,抹着眼睛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家不是有个男人就行的。”黑雾缓慢地占据了天花板,遮蔽住灯光,整个房间处于一种忽明忽暗的气氛中,“就算有钱也未必有爱。”

    “我太累了,每天上班都太累了,我连对儿子说一句妈妈爱你的精力都没有。”林堤海悲伤地说,“每一天活着都好苦啊。”

    “是吗?”黑雾蠕动着探出头来,像一滴水般垂到空中,接近林堤海轻声道,“既然如此,你……啊!”

    台灯穿过了黑雾的“身躯”砸在墙上,卧室床上的被单不知何时被苏哲拿了出来,用一只手甩得如同螺旋浆般驱散着满屋的黑雾。王玉拾尖叫一声,迅速收缩躯体窜到天花板,如同波浪般在天花板上游动嘶吼:“少管闲事!”

    一直默默旁观的向北惊奇地看着苏哲,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苏哲心虚地看向天花板,假装没听见,总不能说他看见旁白框,发现王玉拾居然想要占据林堤海的身体吧?仔细一想,这团黑雾其实根本就不是王玉拾啊,真正的王玉拾早就没了,眼前这个不过是怨念而已。

    黑雾恼怒地嘶吼了几声,重新向林堤海冲了过去,不知是现实削弱了它的力量还是天生如此,它的动作并不快,足够林堤海冲向门口,没想到根本没锁的门居然拉不开,任凭她如何拼命拉拽纹丝不动。

    苏哲扔掉床单,跪在张纯画面前下大力气啪啪几个耳光抽过去,听张纯画呻|吟一声,一把拉住对方的领口死命摇晃,附加大喊:“快醒醒!快醒过来!”

    眼看着张纯画微微睁开眼睛,黑雾的颜色开始变淡,明显正在慢慢减弱,它怒吼一声,化作一团烟柱直往着苏哲冲了过来,嘶吼声在空中回荡着:“多管闲事就拿来偿!”

    苏哲一只拎着张纯画,另一只手活动不便,这么个大活人拉扯着东倒西歪的一时间都没办法灵活地躲过去,眼看着黑雾就要骑脸了,一把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所见之怨念消散。”

    黑雾如同被利剑从头钉下般猛然下坠,所有驱动着它的力量瞬间散去,它像是水中的墨汁般向着四面八方溢开,然而,它似乎并不甘心这样的结局,挣扎着想要再度凝聚起来。

    “我所见之怨念消散!”又是一声暴喝响起。

    黑雾终于受到了致命一击,每一点黑色都湮灭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苏哲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场面他从未见过,以后也不想见,他抬起头想感谢一下向北,愕然发现这货面色苍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嘴唇不自然地抿着,就像在拼命咽着什么般。

    不是吧?假装的吧?

    苏哲难免生出这样的怀疑,当他看见向北要往外走时立刻确定了,歪着身体爬起来一把握住向北的胳膊——入手第一感觉,瘦——不应该啊,向北有锻炼啊,还能和他一起晨跑呢,平时买菜做饭时的动作也很麻利,印象中没这么瘦啊。他往前跨一步想看看向北的模样,没想到这货居然扭过身去不让看。

    “你闹什么呢!”苏哲没好气地一个跨步,立时看见一条血迹顺着向北的嘴角流下来,衬着苍白的面容很是触目惊心,吓得他脱口而出,“我操,你要死了?”

    向北瞪了一眼过来,张嘴要说什么,不知是憋太久了还是呕吐反向,一开口就是一口血如同喷雾般淋了苏哲一头一脸!

    “啊——”林堤海终于尖叫出声,打不开的大门突然能动了,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苏哲这才发现门外已经站满了人,有媒体、有张纯画的经纪人、有剧组的制片、场务、导演还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站着。他抹了把,一手的血,扭头看看,向北跟要死了一样,眼神倒是清明了不少,张纯画穿着睡衣,露着两条毛腿坐在地上,一脸懵逼,脸颊还因为被扇了耳光红嗵嗵的肿得老高。

    “我……”

    苏哲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猛然间闪光灯此起彼伏,经纪人声竭力嘶地吼着“不准拍照”,制片和导演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几语,转尔驱赶起人群,酒店的工作人员从门口瞄了眼,脸色奇异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大洞半天没说话。

    我们这场面可以写出一万字的狗血新闻了吧?

    局面平息下来是半小时后的事了,苏哲扶着向北几乎是逃回了楼下的房间,过了这么久,向北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只是脸色还很苍白,而且非常明显地瘦了下去,脸颊都有了凹陷,活像是厌食症般。

    苏哲担忧地看着向北洗漱,等人出来了赶紧道:“这是言灵的后遗症?”

    难得的,向北居然没在这时候作妖,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后往床上一躺,吐了口气似乎就这么想睡过去。

    “能恢复吗?”苏哲小声问了句。

    “就是瘦了而已。”向北含糊地道。

    “吐血呢?”

    “……饿的。”向北的声音已经接近呓语,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苏哲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地洗漱去,明天必然会有一场媒体的腥风血雨,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无论如何,他确实承了向北一个过命的人情,而且,单手洗澡确实太难了,好不容易折腾完出来后受伤的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坐上床看着向北的睡颜,不知不觉看得有点入迷。

    骨相好的人,即使皮相毁了也是美的,向北现在莫名有种脆弱感,能够激发人的保护欲,但是一联想到这货搅风搅雨的能力,苏哲就觉得头疼。

    万一向北醒来后提一些要求怎么办?

    比如,“你要一辈子跟着我做舔狗”,一想到这个可能苏哲就毛骨悚然,不过放下这些“成见”,仔细想想,向北目前除了调戏他之外其实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反而为他带来了一些好处,比如收入,但是通常伴随着一些奇葩的遭遇……

    苏哲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入睡的,这一觉深沉而甜美,舒服得让他不忍醒来,当他醒来时发现眼前是一片白皙的皮肤,这番景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不是经常和林安合睡一床,毕竟本来在家的时间就少,就算在家经常作息也对不上,说白了,他根本就是搞混了老夫老妻的状态应该是怎样的。

    我怎么和向北睡一张床的?

    或者说,这张床怎么盛得下我们俩个人的?

    苏哲确认他们并没有做任何超越同睡一床以上的事,衣服都齐全着呢,他就是记不得是怎么爬过来,又钻进向北怀里的。向北现在瘦得咯人疼,他也没有任何睡觉抱人的习惯,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谜团。

    苏哲往后仰了一点,试图退出向北的怀抱,没想到他刚一动受伤的手就一阵钻心的疼,他嘶了一声,就这么点声音立时把向北惊醒了,猛然间对上那双眼睛还真有点心跳过速。

    苏哲僵住了没动,向北也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片刻后,他说道:“你怎么上来的?”

    苏哲正心虚着,就看见一幅旁白框在向北头顶出现:向北明白肯定是昨晚又说了“抱着我睡觉”这句话,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的。

    又?

    看起来是惯犯了!

    苏哲那点儿愧疚与心虚顿时不翼而飞,一睁眼就搞事不愧是向北,他一个翻身跳下床,只感觉右手又是一阵钝痛,决定今天去拍个片再回家,张纯画已经没有危险了,他又没有工作,自然可以离开了。

    这本该是个圆满的计划,如果没有张纯画和闻海同时来拜访的话。

    ☆、第 30 章

    张纯画看起来精神好多了,闻海更是神色奕奕,一进门就四处察看,见到向北立刻凑过去嘘寒问暖,一派关心的姿态。

    相比之下苏哲和张纯画这边就挺尴尬的了,苏哲还处于昨晚光腚骑脸的阴影中,张纯画还想着昨晚那团黑雾,是的,他看见并且思考了许多事。

    “你昨晚是救了我吧?”张纯画以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苏哲一下子就憋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讷讷地道:“也不算是,主要运气好,噢,还有其实是……”

    “我记得你,好多年都记得。”张纯画突然换了个话题,停顿几秒后叹道,“这时候能重逢挺意外的,但是我很高兴,你对我也挺关注的,我以为……”房间里突然没了声音,苏哲的房间可不是套间,就是普通的客房,一进门是洗手间,再往里走点就是床,一览无遗,聊得正欢的闻海与向北没了声,显然是在偷听,“我以为我们能做朋友。”

    这话里的意思就有点深了,不幸的是,苏哲正确理解到并且为之无可奈何。如果没有向北,如果林安还没有暴露真面目,如果他正确认识到即使老夫老夫也不应该是那种状态……太多如果了。

    张纯画是个好男人,苏哲也为这份从未萌芽的感情而欣慰,但是,仅止于欣慰而已,他无法想像和张纯画在一起的情景,不如说,任何一个干着明星这份职业的人想要走这条“小路”都将面对如山般的困难,即使是他光想像一下也难免退缩。

    不适合,不应当,不可能。

    “你超帅的。”苏哲用左手别扭地拍了拍张纯画的肩膀,主动结束了这份从未开始的好感,“以后肯定有个漂亮老婆,到时候结婚记得给我发通知啊,虽然我这种小人物未必去得了,随礼肯定会给的。”

    张纯画笑起来,只是那双有着闪亮星星的眼睛里却仿佛下着流星雨,笑容中看不出一丝其他情绪,仅有旁白框泄露了他的内心:这大概是我一生演技的巅峰了吧,张纯画如此想。

    苏哲吸了口气,在心里同意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