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树生抢答:他心地善良!

    张裕来换了一边脸颊托着:我看未必,他想杀了监察大人和阿策。

    戎策在桌下踹他一脚:他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小白说的对,这个人还有点良心。

    你们要是想聊天,不妨出去。杨幼清躺在不远处的木床之上,举着一本《北齐律》,慢腾腾翻过一页。

    戎策应了一声,接着对白树生和张裕来说道:听见没,出去。

    你也出去。杨幼清将《北齐律》照着他脸扔过去,戎策委身躲过,抓了一把花生猫着腰跑到门外。

    不等白树生笑出声,戎策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我孝敬我师父,不行吗?他要是腿疼得掉眼泪,下床找药走路跌跌撞撞,再撞到床头血流不止,如何是好?

    白树生还未说话,屋中传来一声怒吼:我听得见!

    戎策闻言麻溜扯着白树生和张裕来的脖子走出去十多米远,找了个树荫坐下,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张裕来瞥一眼戎策,再瞥一眼紧锁的房门,说道:阿策,你不觉得,照顾监察大人这种事,应该是你师娘做的?

    他没结婚。

    总有一天,是不是,张裕来伸手想要搂他肩膀,却被戎策一巴掌拍下来,继而说道,阿策,我表舅的大女儿今年二十三岁,年轻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鹤形拳的第十八代传人。

    滚滚滚。

    第80章 寿宴

    阿策,怎么心不在焉?杨幼清经历了三次药洒胸口之后,按住了戎策递过调羹的手,衙门在查,小白和张裕来也在为此奔波,你若是不放心,便自己去搜寻证据。

    戎策立刻摇摇头,按他师父的意思将药碗递过去:老师,我是担心您。您还是早点起程回京吧,让张太医给您看看,不要拖着。

    杨幼清察觉到了些许异样,戎策说话的时候望向他的次数少了,语调中的轻浮几乎被沉重替代,忧心忡忡,但隐瞒的绝不是什么得了绝症的噩耗。他摸了摸戎策的额头,没发烧。

    我好着呢,戎策下意识向后躲,随即站起身将血刺插入刀鞘,我出去看看。

    不等杨幼清说话,他便疾步跑出门。无头苍蝇一般在街上走了大半个时辰,戎策迎面撞见匆匆跑来的白树生,后者满头是汗,见面便喊:衙门抓人了!

    真是沈景文?

    呸,这家伙找了个替罪羊,说是他一个跟班,狐狸精吸精气的时候那个跟班都在场,而且还从跟班床底下翻出了很多黄符和乱七八糟的法器。白树生说完,少有的骂了句粗口,被戎策敲了脑门。

    戎策思索片刻,忽然听见张裕来站在街道另一头高喊:阿策!

    没聋!

    阿策,张裕来提着袍子下摆像一只松鼠一般跑来,气喘吁吁,沈老爷寿辰,沈家在摆宴席。今日之后,沈景文这孙子就跑到森州去了。

    戎策拔腿就走,白树生急忙跟上,问道:你想干什么?

    唱一出单刀会。

    那我呢?

    你是剑。戎策揽住他肩膀。

    李公子近日谈成了郑家镖局的生意,恭喜恭喜,沈景文穿行于贺寿的人群中间,一副好记性让他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张夫人,刘夫人,二位的绸缎庄若是想打入京城,不妨试一试雍容风格设计的布料,正好与那娇雀绸缎庄的简雅一决高下。

    沈鑫招呼他:去看看你姐姐。

    沈景文笑着和两位夫人告别,走到他二姐身边,替她接过一位年轻公子递来的酒樽:蒋公子所做的《春日三首》,每一首都别有一番风味,不愧是青沙道第一才子。

    蒋公子看他杯中酒一饮而尽,也不好再纠缠沈二小姐,寒暄几句便去寻他人。沈景文未曾吃一口饭菜便已经四五杯酒下肚,平日倒没什么不妥,但今日不知为何胃里一阵翻腾。他对着长姐微微一笑,说道:量力而行,失陪。

    终于钻出人群,他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缓缓舒了一口气。不等他坐下,忽然听见背后有人低声说道:跟我走。他回头,是前几日在公堂上见过的大夫,似乎治好了凤麟的痴病。

    张裕来其实怕得要死,但还是强装镇定,右手悄悄按住抖动的双腿:我在你的酒里下了西域断肠散,若一个时辰内得不到解药,便五脏破裂,流血而亡。现,现在,按我说的,到后院去。

    你可知道,这是沈家

    还有一炷香!张裕来不知哪来的勇气,打断他的话,死后会化成一滩污水,骨头碎渣都找不到,而且除了我谁也无法配制出解药!

    沈景文笑着完全不像被威胁到了一般,但他还是站起身走向后院,昂首挺胸像是去谈一场普普通通的生意。张裕来有些纳闷,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他爹都不能做到仗着有钱为所欲为,这人却能面不改色说做掉伏灵司监察。

    我们到沈景文一只脚迈进后院,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肩上一疼,低头望去一把红色的剑已经插入肩头三分,而肩上的盈盈红光刺透了他的身体。

    拿剑的白树生,在沈景文背后看到了烟岚的红光组成的图案,愣在原地一只九尾狐,只在青丘的传说中出现过的九尾狐。他们遇到过许许多多的妖怪,伏灵司的记录里亦不乏大小狐仙,但是九尾狐是远古的神兽,真正的半神。

    你是青丘狐不对,白树生喃喃自语,烟岚只会展示宿主体内的另一重灵魂,你身体里有一只青丘狐?

    沈景文眉头紧锁,赤手抓住烟岚的剑锋,将它从身体里扯出去。他手上的伤口按住了肩头的伤口,赤红色的鲜血在做工精良价格不菲的锦衣上晕染开来。

    他想要逃,张裕来吓得后退一步,恰巧挡住了后院的门口,拦住去路。沈景文一咧嘴,张裕来似乎看到了青面獠牙,更是魂不守舍,一动也不能动,沈景文只得抓住他胳膊,就这耽误的一秒钟,白树生已经抓住他后颈,将一道黄符贴在他后心。

    监察大人的预计没错,还真是青丘狐。

    等沈景文不再动弹,白树生才将烟岚收入剑鞘,一手抱着剑,另一只手扯着沈景文的领子将他拽入一间无人的客房,问道:你说,狐狸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烟岚,沈景文双眼聚焦在白树生手中的剑上,你的剑名为烟岚,你是不是姓白?

    白树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小白?白树生?

    我认识你?

    不,沈景文轻笑一声,硬是让白树生听出了三分惆怅,我认识你的师父,廖向生。九年前,他为了救我而死。

    白树生不再说话,沉默着,神情越来越深沉。张裕来瞥一眼他,又偷摸望了一眼沈景文,说道:那什么,我去找找千户大人,他方才说离开一下,怎么这么久没回来说罢他退到门外,将门轻声关上。

    他怎么死的。白树生走到沈景文身前,右手紧紧握住烟岚的剑柄。

    非走不可吗?沈怡搂住怀中的孩子,低声细语。

    跟我走不会受苦,戎策伸手捏了捏叶柏啸的脸颊,小孩没有反抗,只是将头埋在母亲的怀中,不敢正眼看他,佐陵卫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如若没有得到圆满的解决,迎接你们的将是全国各地人手一张画像。

    沈怡摇头,眼中已有泪水:这是我的孩子。

    我能保证你们母子二人平安,代价不过是分开两地。

    两地?怕是相隔千里,再无相见之日。

    戎策走近一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怡好似看到了长大后的叶柏啸。他们的眼睛生得一模一样,连神色都如此相似,其中的真诚让人无法怀疑。戎策知道这一瞬间的无言是妥协,便说道:我可以在京城为你寻一处住所,等他长大些许,一年总是能见上几面。

    不必了,沈怡轻抚叶柏啸的脸颊,你说得对,我若是带他走,便是颠沛流离的逃亡。

    叶柏啸懂了母亲的意思,他知道要分别,但是并不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没有母亲陪伴的长途旅行,他甚至还有些憧憬,一定要将路上的所见所闻都用稚嫩的笔迹记录下来,然后拿回家给沈三哥炫耀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