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学成才,唐纶袖中银丝闪动,下一秒卷住了杨幼清的手腕,我们合作,杀了那魔族的后裔,岂不是一了百了?

    抱歉,不行。杨幼清左手摸出伏灵司的匕首划断银丝,手腕到底是勒出了红痕,握刀不稳,干脆左右互换。唐纶不过二十出头经验不如他丰富,杨幼清自然打得过,但是唐纶身法远超他这半个瘸子,瞬间便绕到了马车附近,杨幼清挥刀去砍,只砍掉他半边袖子。

    唐纶一副无奈的神色甩了甩胳膊:可惜了,上好的云锦。说罢他手中银针一挥,那马车的帘子从根部被齐齐削掉。

    车里没有人。

    唐纶说了句南绎的方言,杨幼清虽听不懂,但从唐纶的神色来看便知道这是句脏话。唐纶转过身来,问道:你们何时掉的包?

    看来贵方知道我们的计划,也看到了孔珧上车这样说来,你们承认伏灵司内有奸细了?杨幼清冷笑一声,车底板是活动的,一路上都有可能,别费心思了。

    唐纶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无妨,杀不了那魔族,还有你们。

    你打得过再说,戎策跳到杨幼清身边,将四五个血侍玉佩扔在地上,别什么人都往北朔带,这几个家伙竟然不知道树林的尽头是悬崖,一个个往下跳。好像还有个没死的,让巡逻的官兵捡走了,你不去看看?

    唐纶仿佛是吃了一斤辣椒一样狰狞笑着,接着消失在黑暗中。戎策松了口气,杨幼清转身问他:脸颊怎么破了?

    被打了呗,戎策嘟囔一声,那人说我废话太多。

    回去抹一抹药,别留疤。

    杨幼清的本意是用假护送计划吸引六十甲子,谁知道引来了血侍。然而真正的入魔者,依靠他们不为人知的秘术,真的摸到了暗桩。梭子带信飞到戎策胳膊上的时候,那些好久没吃魔血的入魔者已经和白树生他们打了起来,一群的疯子直接冲进了暗桩的大门。

    战斗持续了至少半个时辰,伏灵司损兵折将,宥州暗桩几乎全灭,但总算是将最后一个入魔者砍倒在地。

    如此重创,六十甲子算是彻底败了。

    曾经数千人和人类抗衡的入魔者组织,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苟延残喘之人,也是唏嘘。

    杨幼清来到暗桩的时候,大部分的入魔者尸体已经被板车运到了城外准备焚烧,白树生正蹲在地上试图将牺牲的伏灵司校尉抱起来。戎策看了一眼杨幼清,随后跑到白树生身边与他一同将尚留余温的勇士抬到他原本的房间,收拾收拾被打破的锅碗瓢盆,然后将少得可怜的金银细软装在布袋里,准备归还给他的家人。

    我应该留下的。戎策低声自言自语。

    他们像是疯子,白树生回想起大门被冲破的场景还有些后怕,阿策,你见过半个月没吃饭的疯子吗,见到孔珧就想举刀。倒是有尚存理智的,说要举他为王,让他振兴魔族,什么金银财富,什么位高权重,说的那话还挺诱人的。

    戎策轻笑一声:好口舌,他们想先把人哄骗了去,然后当成药种圈养起来。

    孔珧当时就想拔刀自尽,还好我手快给拦住了。

    拔刀自尽?戎策忽得皱眉,下一秒推门而出,跳过地上横亘的断树跑到杨幼清身边,将正计算着抚恤金的监察大人往后院拽。杨幼清恶狠狠瞪他,戎策抓紧他的手腕,说道:救人。

    杨幼清飞速回忆方才的场景,他的确没见过一人的身影:孔珧?

    戎策噤了声,他透过破了一角的窗户看到孔珧灰头土脸坐在桌前,发髻散开,金镶玉的簪子握在手中。还不等戎策跑过去,杨幼清迅速捏起一枚石子打中孔珧手腕,簪子落地,玉石碎成两块。

    孔珧抬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彷徨和绝望。

    他刚刚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他是魔族的后裔,还有,他母亲的死因。他透过窗户残破的一角望向杨幼清,开口声音哽咽:监察大人,我,我不该这样做吗?

    没有了血源,与人为敌千年的入魔者都会变成一坨烂肉,当然是件好事,杨幼清推开门走进去,但你若是如此一走了之,可曾想过家人?可曾想过未来?

    戎策紧皱着眉头,如若孔珧在新婚第三日抛下亭亭做了鬼,大舅哥肯定要追到黄泉去把他揍一顿。孔珧慢慢仰躺到椅子上,握紧了自己的手腕隐忍心中万般奔腾的情绪,低声道:母亲走的时候,亦不曾想过我。

    她是戎策醒悟过来,他就说哪里不对劲。一个爱护儿子到让车夫摘下马车上孔家印记的女人,为何会答应入魔者成为他们的统领,还要为与人类决一死战而战死沙场。

    当年林慕青应是被逼无奈跟随入魔者来到雪山的,而她为了不让入魔者得到魔血,选择了自杀。这件事,六十甲子知晓,杨幼清亦知晓。戎策转过头去望向他师父,他觉得自己在望一团迷雾。

    杨幼清轻笑一声,夹杂着几分无奈:你不一样。林慕青是魔族后裔,而你身上有人类的血统,可以说,魔族的特征微乎其微。

    那又如何?

    伏灵咒枷,杨幼清从怀中摸出伏灵笔,按照规矩监察外出应当随身携带一支,这也是为何戎策非要绕道大门口去拽他的原因,只要下了咒,便能压制魔族的特性,即便是别的入魔者再寻来,也不会发现你和魔族有渊源。

    孔珧抬起头,眼里是澄澈的光。

    第100章 权势

    连夜审完了抓住的南绎血侍,戎策和白树生匆匆从衙门回来,一个飞奔到他师父卧房赖在躺椅上困得眼睛睁不开,另一个则飞奔到房间收拾行李。尚未穿外衣的杨幼清推不动戎策,抬头望向窗外一闪而过的小白,问道:你们问出什么了?

    血侍说他们曾抓住两个落单的六十甲子,经查问,发现那入魔者是要去寻找另一队同伙,而那一队的目标并非是魔族后裔,而是追一个在西北道惹了他们的毛头小子,戎策两天两夜没合眼,直打哈欠,除了小白谁在西北道惹了入魔者然后一走了之?

    杨幼清眉头微皱,问道:可是小白不是在这?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唐纶说的没错,廷争并未回到南绎,因为他在北朔被一群入魔者缠住了。白树生现在应当是要去找他血缘上的哥哥。

    老师您让我睡会儿不行吗?

    路上睡,先起来,杨幼清将血刺扔到他身上,转身去找外衣,不能任由白树生胡来。

    戎策不情不愿站起身:您让我动身也不是不行,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之后便是沉默,杨幼清自顾自穿衣服,再摸来腰带缠绕在腰际。就在戎策忍不住再开口的时候,杨幼清说道:我不是。没有什么偏好,有的从来都只是戎策。

    我问什么了您就不是?戎策纳闷地挠了挠耳朵,我就是想知道,您在那群数以千计的捉妖师军队里怎么也得算是个小头领,为什么回到京城伏灵司呢?

    杨幼清低下头去,缠腰带的动作稍作停顿,眼中好似闪过一丝失落,不知是因为这问题,还是问题的答案。半晌,他说道:当年入魔者在雪山脚下走投无路之际,将魔血强行喂给了一个村落里所有的村民,男女老少一夜之间大半都成了信徒。而我们,不得不将他们全数斩杀,以绝后患。

    就是咱们路过的那个无人的村落?您觉得他们是无辜的,这是罪孽?还是您不喜欢被迫杀人?

    都不是,杨幼清整理好衣物,将伏灵司的令牌挂在腰上,我向佐陵卫举报了他们,之后整个队伍被原地解散。过了大约几个月,廖向生死在青丘,我就回了京城,入了伏灵司。

    戎策点点头,忽得笑了:您还说我有什么可笑的正义,当年的您不也是一身正气?杨幼清作势要打他,戎策低头躲过去,问道:其他人呢?

    大部分人重组成了民间的捉妖队伍,不过管理松散,钱也少,最后不了了之。可以走了吗?

    老师老师,您到底从哪得来的苍锋和血刺啊?血刺的上一任主人是谁?

    走不走?

    走走走,不过得先知道去哪。您跟小白研究研究,我得去孔府跟妹妹道个别,不知道下次见面得等到什么时候,也许我都能抱上小外甥老师您见过叶秉川吗?太子哥哥的儿子,认字都快比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