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听不见响动,怯怯地探出脑袋。

    那是任他痴缠的光景。

    执拗着再也不放开。

    寂静地的屋子里只余下半清醒的两个人,一个垂着眼,面无表情;一个从侧面痴迷地望着,移不开。

    青年知道,就算有一天自己不再是青年了,多年以后,也许他会忘记曾经经历的所有细节,忘记曾经他对他的奋不顾身,岁月流逝。但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日后的他,都不会忘记当初爱他时的心情,和眼前这个真真是徘徊在挣扎边缘的人。

    这份爱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哪怕爱情本来就是虚妄的。

    它有多热烈,就有多寂寞。

    这晚,他们睡在了一起。

    最后一丝光亮褪去之后,在黑暗的屋子里,青年把下巴搁在徐礼肩上,抱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呢喃般道:“礼叔,我好想你。”

    情不自禁的陷入漩涡,情不自禁念他的好,情不自禁回忆和他一起走过的时光,情不自禁为他做一些事情,情不自禁在乎着他的一切。

    紧紧抱着他,心从没有这么近,跟这个人近过。

    青年微笑着吐出自己多年来深埋在心底的感情。

    徐礼有些浑浊,眨了眨眼,闭上,又睁开。

    有一句话:我做错了什么?

    是当年他留下青年独自离开的时候,还是少年的青年,流着泪问:“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徐礼带着抱歉,却什么也没说。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男人,他即将踏上为男人出生入死的路上,这是他的宿命。

    在他反手关门,把少年交给来接他回去的黑衣人之后,徐礼没有回头。

    他一个人,在自己世界里游曳,搁浅与徘徊。

    他污秽不堪,破败一身,实在无法接受也经历不起青年美好真挚的感情。

    他的人生早就被另一个男人,一个不该爱的男人,耗费干净。

    不愿赐予青年一场空欢喜,徐礼在黑暗中冷了眉角。

    时光的痕迹。

    徐礼没有收留青年,但青年却因他留在这里。

    徐礼曾经把他赶出去,在冰天雪地的夜里。

    青年硬生生受着,不叫也不哼,身着单衣,倚在门口,缩成一团,把头坚定的埋在膝盖里。

    远远就能听见他上下牙齿打颤的声音,偏偏还要忍着,撑着,倔着脾气。

    徐礼狠下心,不闻不问。

    青年是在后半夜被紧急送去镇公所里,那里有小镇最好的医生。

    青年浑身就像被火烧着一样的痛苦,身体里有把冰刀在搅动,被驴车颠簸的拖着,翻墙蹈海的晕眩,迷瞪瞪地张开眼,周围围的都是质朴的乡民,没有他熟悉的男人。

    青年觉得自己快要难受的死过去。

    最痛的时候青年强撑着精神告诫自己不要失去意识,他要等着男人来,来把自己领回去。

    青年一直忍着,一秒一秒的数着。

    在全部的人都散尽的时候,青年只剩下自己,男人没有来。

    难受的窒了呼吸,伤心碎了一地。

    能下地的时候,青年趁着没人偷偷拔了输液管,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男人家的方向赶过去。

    青年白着脸,抖着唇,身上沾着风雪,手背上的真空依稀还在流血。

    一脸委屈。

    男人来开门,也是憔悴。

    青年哭了,生死关头也忍着没流下泪,这时倾泻而出,不能被接受的辛酸和等同于被抛弃的伤心,让他泣不成声。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要这么对我……”青年哭着哭着,渐渐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靠在了门上。

    “为什么不来看我……我一直都在等你……可是你没有来,就像那次在机场……”

    “礼叔,不要再丢下我一次……我会受不了的……我会崩溃的……”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虚弱的身体就连借助外力也只能软软的倒下去,青年挽回不了的难堪,泪如雨下。

    所有的逞强都化为灰烬,青年哭着说,“礼叔,我爱你……比爱自己更爱你……我需要你……”

    男人看着躺在地上的青年,抚上他的脸,难以名状的辛酸。

    他说:“嗯……”

    他又说,“我知道……”

    青年接近弥留,无意识的重复,“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