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差点没忍住笑。

    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正打算找些话题和它的距离,没想到小莲灯却先开了口。

    “你叫温白吗?”

    “嗯。”

    “真好听。”

    小声音亮得温白都想摸摸它。

    “谢谢,”温白轻声问,“你呢?”

    “我的名字吗?”小莲灯问。

    “嗯。”

    “我还没有名字,”小奶灯慢悠悠说,“谛听说我还太小,还不到起名字的时候。”

    年纪太小,不能起名字?

    阴司还有这种规矩?

    温白不明所以,可也不好多问,只好道:“那我该叫你什么?”

    小莲灯思考了很久:“你叫陆征什么呀?”

    温白诚实道:“老板。”

    小莲灯卷了卷叶子:“那、那我就是你的小老板。”

    “好的,小老板。”温白轻笑。

    小莲灯声音更亮了:“等我有名字了,第一个告诉你。”

    温白笑意更甚:“好。”

    这小奶灯未免也太甜了点。

    温白:“那小老板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小莲灯:“陆征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温白看它:“一直跟着陆征吗?”

    在谛听口中知道这盏灯是陆征养着的时候,温白还惊讶了好一下。

    他实在很难想象,陆征那样的性子,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小甜灯的。

    “嗯。”小莲灯道。

    温白:“那你也刚睡醒吗?”

    听谛听话里的意思,陆征好像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刚才醒转。

    小莲灯果然晃了晃叶子:“嗯。”

    “陆征养了你这么久啊。”

    “嗯,”可能是说到陆征,小莲灯语气听起来很高兴,“很久了!”

    “以前我们都在下面。”它伸出一片叶托,往下指了指。

    温白大概能猜到它说的“下面”指什么,于是也用它听得懂的方式说道:“所以这是你第一次到上面来?”

    小莲灯却突然摇了摇花瓣:“不是。”

    温白:“?”

    小莲灯:“我不是在地府出生的。”

    “是很久以前,有一年中元节,人间祈福供奉的。”

    温白看向它:“人间祈福供奉?”

    “嗯,”小莲灯慢悠悠道,“我跟着法船一起,飘到黄泉去了。”

    “但是中元的时候,黄泉太堵了,我又太小,没多久就被挤到了岸边。”

    “然后就被捡到了。”

    温白:“被陆征?”

    小莲灯“嗯”了一声。

    “陆征说,我是一盏人间的纸灯。”

    “所以这应该不是我第一次到上面来。”

    温白很有耐心地听它说完,忽然觉得陆征这个人好像挺难懂的。

    明明看着不像是会有养孩子的兴致和耐心的人。

    但这天底下,就没哪个老板是好懂的。

    “地底下”自然也没有。

    一人一灯没有再就“出生地”的问题继续讨论下去,温白低头的瞬间,瞥见自己手腕上那个小玉葫芦。

    当时陆征把这个白玉葫芦扔过来,说系腕上随身带着,他也就没多问,直接照办。

    现在他晃了晃手上的玉葫芦,问道:“这玉葫芦是做什么的?”

    “养我的!”小莲灯自豪道,“我住在这里面!”

    “那放我这里可以吗?”这种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东西,陆征却要他随身带着,好像也不怕他磕了碰了。

    小莲灯却是误解了温白的意思,紧张到花瓣都蔫了蔫:“你不养我了吗?”

    温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解释道:“养。”

    “你愿意跟着我,我就养。”

    虽然他只听过老板养员工,没听过员工要养小老板的。

    “我很好养的!”小莲灯兴奋地转了个小圈,还不忘保证道。

    “嗯。”

    看出来了。

    看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车辆,安全起见,温白还是打算确认一下:“其他人看得见你吗?”

    小莲灯:“看不见。”

    温白放下心来,带着小莲灯上了车。

    车驶出山庄没多久,温白的手机便响了。

    “怎么样?说好了吗?那个老板好说话吗?”方乐明一上来就连问了三个问题,连口气也不喘。

    温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可能要工作一段时间了。”

    “啊?”方乐明一惊,“不是说只是面议,还要再商量吗?怎么一下子就入职了?”

    “签合同了没?”

    温白:“没。”

    哪还有功夫谈合同的事。

    “那怎么就要工作了?”方乐明道,“福利很好?”

    温白看了贴着车窗晃花瓣的小莲灯一眼:“还行。”

    老板脾气不行,小老板还挺可爱的。

    “百万年薪怎么算的?每个月到手多少?税后多少?”

    温白沉默。

    方乐明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温白的回答,语气一下子落下来:“他们都没说?”

    温白揉了揉额角:“还没谈。”

    “还没谈?”

    “那你去谈了个什么?!”方乐明有种他把温白亲手推进火坑的感觉,“小白,你清醒点,这别不是那种皮包公司吧,专给你画大饼,百万年薪里有九十九万‘公司年底分红’,然后年底前就立刻原地倒闭的那种!”

    这点温白很放心:“我死了,它大概都不会倒闭。”

    听温白这么说,方乐明稍微有了点底。

    可他还是觉得不靠谱。

    温白现在之所以还没找工作,不是找不到,是根本没必要。

    大三的时候,温白便被直系教授拉进了一个课题组。

    里头大多都是研一、研二的学生,唯独温白一株独苗苗。

    吴教授明面上说是拉温白凑个数,其实谁都知道,是他用小弟子用顺手了,做事都喜欢带着,等课题结束,根本不用愁工作的事。

    这么想着,方乐明又焦虑起来:“如果公司不好,你就直接辞职,签了合同也没事,要赔违约金也可以,我给你!”

    温白总算笑了:“你还给我钱啊,我给你才对,奖都是你抽的。”

    “百万年薪不心动?”

    方乐明回得倒是很快:“我又不缺那一百万。”

    温白:“……”

    “不瞒你说,小白,要没我爷爷托梦那事,这奖中了就中了,可自从那事之后吧,这东泰我是越想越奇怪,”说到这里,方乐明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编排温白的新东家,忙道,“但那也都是假的,你觉得可以,就待一段时间,再不济就是个辞职呗,他还能不让你辞啊,对吧。”

    温白慢慢往后一靠。

    还真是,不让辞。

    “嗯。”温白回道。

    他正要说话,手背忽然被轻轻点了一下。

    原先一直贴着车窗的小莲灯,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飘了过来。

    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回去再说。”温白对电话那头说。

    方乐明说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怎么了?”温白看着小莲灯,可手机却还贴在耳侧,装作打电话的样子。

    他能看见它,可司机看不见,总不能吓着别人。

    “你在跟谁打电话呀?”小莲灯问。

    温白:“你还知道电话?”

    原先还以为是个小古董来着。

    “谛听教的!”

    温白笑了下,小莲灯满心欢喜地用叶托蹭了蹭温白的食指,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外面好多人。”

    “不喜欢吗?”温白问。

    小莲灯摇了摇叶子。

    温白想起它刚刚一直贴着车窗,那就是……

    “想下去看看?”

    果然,小莲灯这次卷了卷花瓣,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见它害羞,温白安抚似的,用手点了点它那卷着的花瓣。

    “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吧。”再往前就不太方便停车了。

    师傅挑了个位置停下,再往前几步路,刚好就是一个小广场。

    温白看着坐在他肩头的小莲灯,问道:“想去哪里?”

    “那里是哪里?”

    顺着叶子指着的方向,温白看过去。

    等看到“三仙桥”的招牌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三仙桥并不是南城什么地标建筑,之所以立了块招牌在这里,不是因为“桥”有多好,而是因为桥底下那块地,足够老。

    三仙桥古玩摊——南城最早,因出过真品而闻名整个文物圈的古玩市场。

    “文玩市场。”温白看小莲灯的眼神都有些敬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