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田?周伟越看越眼熟,忽然想起来,下午阴差给他看名册的时候,上头就有赵田。

    只不过不是这张脸。

    好家伙,冒充阴差的时候还借的是别的鬼的名字。

    “赵田”见他眼神一直往自己工牌上看,顿时不悦:“看什么!”

    “没、没什么。”当时他怎么就没多想一下,这凶神恶煞的,跟小时候见过的阴差也没一点相似之处。

    赵田咳嗽了一声,毕竟明面上还挂着阴差的名头,这么说话,似乎也有些不妥,于是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

    等他见到今日的元宝,乐了。

    和前几批相比,可好上太多了。

    于是肚皮一敞,就蹲在旁边开始实时收账。

    周伟烧一个,他收一个,烧一个,收一个,嘴角也越咧越大。

    阴差原以为有胆子冒充公职人员的野鬼,怎么都得会些拘魂的本领,顾忌着在场还有两个生人,怕伤了,才坐在这边准备静观其变。

    谁知道这就是个蹭吃蹭喝的。

    赵田上了头,贪态尽显,眼珠子死死盯着铜盆,都要瞪出眼眶似的,周伟越看越焦心。

    在他第三次差点把元宝扔到地上的时候,赵田总算反应过来。

    做了很多年的野鬼,本事没多少,警惕性却格外强,所以才避开阴差一路游荡过来。

    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把抓住周伟的手:“你在看什么!”

    周伟只觉得手臂一凉,心下一慌,下意识喊道:“小白小白!他扒拉我!”

    “这野鬼他扒拉我!!!”

    “小白是谁!”赵田瞬间比周伟更紧张,猛地起身,碗大的脑袋来回晃荡,“在哪?!谁?”

    周伟往后退一步,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熟悉的气息,心安定了些。

    “我找小白来打你!”

    赵田本来慌了的神很快冷静下来,他仔细嗅了嗅,确定没闻到一丝生人的气息。

    大概率就是这人在诓他。

    身份已经戳破,索性也不装了,赵田凶恶道:“小王八犊子敢骗老子,胆子不小啊。”

    “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荤素不忌,偶尔也吃个生人解解馋。”

    “还找小白来打我?你今天就是找阴差来也没用!他带不走老子!”

    周伟:“……”

    说罢,还嫌气势不够,重重龇牙,用尽毕生文学素养,喊了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紧接着,茶桌前的香灰忽地一散。

    赵田龇着牙,偏过头去。

    “………………”

    场上一片死寂。

    几秒后。

    “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赵田“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周伟:“……”

    温白:“……”

    “钓、钓鱼执法?”赵田伸出手,颤颤巍巍指着周伟。

    赵田两眼一黑:“大人,我没害过人,就是太饿了,才一时犯了糊涂。”

    周伟指着他:“大人,他刚不是这么说的。”

    温白点头:“他说他在道上混了很多年。”

    周伟:“荤素不忌。”

    温白:“偶尔吃个生人解解馋。”

    周伟:“还骂我小王八犊子。”

    温白:“……”

    赵田:“……”

    本就是色厉内荏的野鬼,一见阴差,都不用几句话,就全都招了。

    “赵田”,真名李大山,原籍在南城隔壁临阳,生前小偷小摸惯了,想着投不了好胎,索性就不投胎了,没等阴差来便跑了。

    这一躲就躲了十年。

    在知道庄兴村换了新阴差后,心生侥幸,留了下来,之后就遇上了周伟。

    拘役生人,冒充阴差,加上跨区逃逸,新罪旧过一起算,很快就厘清。

    知道陆征就在这镇着,阴差丝毫不敢敷衍,一张黄纸,把临安的阴差也召了过来。

    从遇到小白,到见到阴差,到李大山出现,再到李大山被押走,只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

    周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他忍不住扯了扯温白的衣角:“小白,你现在算是阴差吗?”

    温白对自我的定位也非常模糊:“算吧。”

    “也抓鬼?”

    要是唠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温白摇了摇头。

    “那就是自己管辖区域?”周伟继续兴奋。

    温白还是摇了摇头。

    “那阴差大人刚说的什么鬼口普查?投胎管理?”

    温白还是摇了摇头。

    周伟发自内心地问:“那你做什么的?”

    温白:“……”

    实不相瞒,他自己也不知道。

    非要具体描述的话,那就是带孩子。

    温白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旁边阴差已经凑了上来:“温特助怎么能跟我们相提并论呢!”

    温·特助·白:“……”

    他什么时候成特助了。

    阴差却是完全没注意到温白的神情,自顾自继续道:“我们能做什么啊,都是些没技术含量的琐事,温特助可是老板的私助!”

    他们阴司第一权臣!

    周伟完全不知道老板的私助是个需要多少技术含量的岗位,可阴差都这么说了,更别提温特助三个字,一听就如雷贯耳、牛逼轰轰,瞬间精神了:“小白,你这么厉害的吗!”

    温·特助·白干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呢。”

    周伟:“那有工资吗?”

    温白点头。

    周伟:“元宝?”

    温白:“……人民币。”

    周伟一捶手:“这么好!”

    阴差就爱听这话,趁热打铁安利道:“我们阴司福利待遇不是一般的好。”

    “能直接给你过户一个阴司户口,等哪天有兴致了,再去投胎。”

    “你要知道我们这边的户口是很难排的。”

    周伟:“那还是整点阳间的东西叭。”

    第11章 生气了?

    阴差见周伟对阴司的事挺有兴趣,又想起他的体质,笑了下,开口问道:“要不要来试试?”

    征用生人为阴司办事,并不是没有先例,甚至还算常见。

    尤其在行业不景气或者不方便办事的时候。

    周伟一握拳,语气有些激动:“像小白那样?”

    阴差连忙摇头:“那比不上。”

    温白作为老板私人助理,那不叫先例,叫特例,特此一例的特例。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在我这边打个下手,之后……”阴差说到一半,这才猛地想起来,陆征还在。

    还就在他身侧站着。

    而他竟然在boss面前说要招生人打下手。

    这不就是明晃晃在说“我要摸鱼”吗?

    阴差脸色一变,甚至怀疑自己明天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公司大门而被开除。

    周伟却没注意到阴差的神情,满脑子都是“去阴司兼职”的事。

    他看向温白,眼睛闪了一下:可以吗?

    温白看向陆征,眼睛也亮闪闪:可以吗?

    陆征:“……”

    陆征久久没有说话。

    温白有些不解,嘴角轻轻抿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更近。

    陆征:“………”

    陆征驳拒的话本来都已经到嘴边了,却忽地停在温白闪着碎光的眼睛里。

    麻烦。

    他转身朝外走,扔下一句:“不用。”

    温白注意到了陆征说的是“不用”,而不是“不可以”。

    听来像是拒绝,却似乎又有不同。

    温白想事情的时候,一贯很专注,也就没注意到陆征已经走远。

    可陆征却不知道,走出几步都没听见温白跟上来,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没跟上来?

    生气了?

    这就有性子了?

    到底他是老板还是温白是老板?

    陆征皱了皱眉,终是停下脚步。

    “他不隶属阴司,有人收了。”

    陆征声音不算大,可温白听了个正着。

    他之前其实一直在想,周爷爷既然说阿伟有阴缘,这么多年也一直接济孤魂做功德,那势必也会了解阴差的行事,即便一开始不知道拘着阿伟烧元宝的是野鬼,也不至于一星期都没发现。

    甚至今天还一直没露面。

    现在又听陆征这么说,温白忽地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试探性开口:“城隍?”

    陆征稍显诧异地看了温白一眼。

    他想过这人会猜到,没想过这么快就猜到了。

    “嗯。”

    温白眼睛又闪了一下:“阿伟爷爷真的是城隍!”

    那语气,就好像城隍比他这个阴司之主都要高上一些,陆征莫名有些不快:“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