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消息的时候,温白还想着谛听的话,看着界面上“周伟”两个字,忍不住多想了一点。

    谛听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昨天周爷爷是只带周伟去了城隍庙帮忙,还是顺便做了些别的,比如…直接把城隍的事都告诉他了?

    可周伟久久没回。

    等到了晚上,温白看着仍旧没有动静的手机,给周伟打了个电话。

    这次那头有了动静,只不过不是接了电话,而是挂了电话。

    紧接着,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小白我这边还有事等忙完了再回你】

    从字里行间也能看出人是真的忙了,连加个标点符号的功夫都没有。

    不过温白也不急,周伟手头有事要做,同样的,他也有。

    之前查找钟家资料的时候,温白查得并不细致,不说关于“钟时宁”的事,就连“报恩改姓”的事都没查到。

    查得深了,才发现在一本阳城古地方志上,是有相关记载的。

    虽然篇幅不长,但内容精练,最关键的是,里头有一句话,提到了钟家小儿子的事,“钟家幺儿,先天不足,早夭”。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结合当时记载的时间看,应当就是“钟时宁”。

    所以很有可能钟家对外说的就是早夭,而事实怎么样,只有钟家人自己知道。

    虽然不会有父母那愿意骗旁人说孩子早夭,也不吉利,可和孩子被偷了比,后者或许要更封人口些。

    毕竟以那时候钟家祖母的状态,是经不住有人往跟前问的,只能背着她寻找孩子的下落。

    除了这句话之外,温白就没再查到关于“钟时宁”的其他线索。

    钟家把这事的确瞒得很好,却也没放弃寻找钟时宁的下落,钟云爷爷最后甚至抱憾而终。

    这么想来,也不怪钟云听到“钟时宁”名字的时候,会是那个反应。

    没有钟时宁的资料,更没有什么照片,温白只好自理了一张钟家的族谱,把钟家直系几代人的照片都打印了出来。

    如果这印章上的死气,真的是在坟堆旁养了这么多年养出来的,那坟堆里头又真是钟时宁的话,在没确定身份的情况下,大致只能借照片认认人。

    但这前提是……钟时宁的鬼魂还在。

    在阴司没有记录的魂魄,并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

    城隍口中经常接济的孤魂野鬼,实际上大多都是新离体、找不到阴司入口的新魂,或离体很久、没来得及找到阴司入口,在阳日照射下,渐渐失去本身意识的旧魄,以及一些精怪的灵体。

    这些孤魂野鬼伤不了人,阴差会依着具体情况,在特定的时间利用引魂幡,将这些亡魂牵引至阴司。

    可在阴司没有记录的魂魄,用阴差的话来说,要么就是躲过了引魂幡、躲过了阴司、也不被地气束缚的“走运鬼”,就比如周伟上次碰到的“改名换姓”的野鬼。

    一般的鬼魂在死后都会在死去之地徘徊,为地气所束缚,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多远,那个野鬼之所以能不被地气所缚,还留有自己的意识,是身上戴了一块宝玉,被玉器所护。

    要么就是杀身成凶的煞鬼,戾气太重,等不到阴司审判,直接就被天道斩了,不过阴司押恶鬼的监狱都已经空了好一些时日了,更别说这种惹得天怒的煞鬼,钟时宁应当不会走到这境地。

    还有一种,就是被一些诡邪术士拘住炼魂,甚至可能已经魂飞魄散的“倒楣鬼”。

    温白在白纸上把“煞鬼”二字划去,可是剩下的无论是“走运鬼”,还是“倒楣鬼”,似乎都要费大工夫。

    二者相较,温白可能更偏向于前者。

    之前拘着周伟烧元宝的野鬼,身上就是用玉器护着,才躲了这么多年。

    而钟时宁身上也有一枚玉章。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钟时宁的鬼魂很可能已经不知去向了,总不会傻傻的在那座小荒山上待这么年。

    想到这里,温白笔尖在那“走运鬼”上圈了一下。

    正出神,小莲灯已经飘了过来,后头还跟着画灵。

    画灵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已经可以脱离画体自由行动了,只不过在外头待不长。

    一盏灯一团雾分别落在温白两肩,看着他身前那张写满字的白纸,问道:“白白你在写什么啊?”

    温白把钟时宁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小莲灯听不太明白,画灵却理得很快:“所以你觉得这个钟时宁可能是第三种情况,被拘住炼魂了,就像那太岁一样?”

    温白:“嗯。”

    “我觉得,可能还有第四种情况。”画灵沉默良久,最终老气横秋开了口。

    温白偏头看它,好奇道:“怎么说?”

    “就是这钟时宁被这玉器护着,不被地气所缚,满地跑之后,被道士拘住,道士又发现他的魂魄不灭,就拿他来炼魂了。”

    温白:“…………”

    作者有话要说:画灵: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36章 快拿走!

    等周伟有空回信息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发完一句“小白,你那边方便打电话吗,如果方便的话, 还是打电话吧,我现在看字都重影了”之后,就没了消息。

    最后还是温白给他回拨了过去。

    周伟气息将绝似的喊了声“小白”, 比那次被野鬼拘着烧元宝的时候, 听着还要虚弱点。

    温白吓了一跳:“干什么去了?”

    怎么这个声音?

    “我两天没合眼了。”

    “两天?”

    也就是从中元前到现在?

    温白心下一思量, 不会真是周爷爷把城隍的事都托出了吧?

    温白试探性开了口:“你爷爷呢?”

    一提到这个,周伟顿时精神了些:“跑了!”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就中元那天, 我爷爷不知道从哪接了个什么单子,说要出去办一趟事,就把城隍庙和祀礼的事先交给我看着, 然后就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我整整两天都没合过眼了,刚刚才收拾好城隍庙的东西,进屋躺下。”

    一想到周伟爷爷之前抓供香灰糊孙子脑门的事,温白一点稀奇也无, 甚至觉得还挺像是城隍老爷的作风。

    看来周家爷爷是打算让周伟先“自力更生”, 然后再另立门户。

    “不说这个了,小白,你昨天要跟我说什么事?”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原先不知道谛听那句“都可以”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应该只能选择小城隍了, 毕竟老城隍跑了。

    他甚至觉得,里头可能还有谛听的手笔。

    “啊?”

    “行了, 你先睡吧,等睡醒再给我电话, ”看他现在的样子,也理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听了钟时宁的事后,可能还睡不着觉,“可以的话,把明天空出来。”

    “做咩啊?”

    “带你出去玩。”

    “玩?去哪儿玩啊?”周伟语气惊喜,小白要是唠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好地方。”

    然后第二天,周伟背着包,站在香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崎岖的小道,一脸悲愤:“你管这地方,叫好地方???”

    “香山不好吗?”

    “香山,这个香山?你说这个香山还是那个香山?有红叶那个?”

    温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锻炼。”

    的确是锻炼,还是各种意义上的锻炼。

    爬山锻炼体魄,找鬼锻炼心智。

    周伟:“……”

    眼前这个南城香山与以红叶著称的旅游胜地香山不同。

    不仅不同,甚至还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已是入秋时节,再过不久,就是赏叶最好的时节,那边的香山游人已经渐多,但这里,荒无人烟。

    说这个时节荒无人烟并不妥当,因为严格来说,这里是一年四季都荒无人烟。

    “为什么要给它起名叫香山?”一旁的谢九章随口问了一句。

    周伟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在那之前,就叫香山吧。”

    温白摇了摇头:“不是。”

    两人齐齐看过来。

    温白知道谢九章为什么这么问。

    香山,听起来还挺诗意,可这名字背后的含义,却并不像它看着那样文雅,甚至有些瘆人。

    因为这里是一座坟山。

    还大多都是一些草草敛骨,没有后人立碑的荒坟。

    来之前,温白已经查了整整一沓的资料:“香山坐落在南城、阳城交界之处,地处偏僻,几十年以前还没划分好区域的时候,南、阳两城都不大愿意接手这坟山。”